訓練進入到第三天，程讓感覺全身骨頭都快散架了。維羅娜拉簡直是個魔鬼，訓練量一天比一天狠。不過說來也怪，她給的那瓶紫色藥膏確實好用，每次抹上之後，第二天總能勉強恢復過來，繼續接受新一輪的折磨。
“呼吸聲太重了。”維羅娜拉冷冰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隔著二十碼，食屍鬼都能順著你這喘氣聲摸過來。”
程讓咬緊牙關，努力調整著呼吸。他整個人趴在泥濘的窪地裡，試圖藉著幾叢半死不活的蕨草隱藏自己。不遠處，一隻用黑暗能量模擬出來的偵查蝙蝠正沒頭沒腦地打著轉。
“藏起來不是光趴著就行，”維羅娜拉像鬼似的悄無聲息地蹲到他旁邊，“你得把自己融進去。感受地上的涼氣，感受那些死亡能量的流動，讓你自己的心跳跟著這個節奏走。”
程讓閉上眼，試著照做。他不再抗拒周圍那股子讓人發毛的死亡氣息，反而嘗試去理解它的“節奏”。慢慢地，他感覺呼吸平緩了不少，身體和冰冷地面之間的界限好像也變得模糊了。
那隻蝙蝠在空中轉悠了幾圈，找不到目標，悻悻地往另一邊飛走了。
“還算有點長進。”維羅娜拉站起身，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程讓敏銳地捕捉到她眼裡一閃而過的驚訝。一個活人，居然這麼快就能摸到陰影之力的門道，這顯然超出了她的預料。
下午換成了實戰對練。程讓握著訓練用的木劍，對面是個被遺忘者士兵。那傢伙力氣大得嚇人，沒幾下就把他撂倒在地，木劍都脫了手。
“起來！”維羅娜拉喝道，“黑暗遊俠不是隻會躲在遠處放冷箭的廢物！被人近身了，你得有本事保住自己的小命，甚至反咬一口！”
程讓吐掉嘴裡的泥水，掙扎著爬起來。他想起遊戲裡盜賊和戰士的那些近身纏鬥的技巧，那些曾經只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的技能，現在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當那個士兵再次衝過來時，他沒硬接，側身躲開的瞬間腳下使了個絆子，手肘狠狠砸向對方後頸。這一下沒甚麼花哨，純粹是借了對方衝過來的勁兒。
士兵往前踉蹌了幾步，雖然馬上穩住了，但明顯沒料到他會來這麼一手。
維羅娜拉抬手製止了還想繼續打計程車兵，走到程讓面前，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這可不是甚麼正經劍術。哪兒學來的？”
“自己…瞎琢磨的。”程讓喘著粗氣回答，這話半真半假。把遊戲裡的套路用到現實裡，本來就是個自己摸索的過程。
“下三濫，但管用。”維羅娜拉評價道，聽不出是誇是損，“不過真遇上硬茬子，這種小聰明屁用沒有。記住，力量和準頭才是根本。”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訓練場的寂靜。一個黑暗遊俠斥候騎著匹骨頭馬衝過來，猛地勒停在維羅娜拉麵前。
“隊長！緊急情況！”斥候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緊張，“銀松森林邊上，靠近焚木村老地方，冒出來一隊天災。他們裡頭…有個死亡騎士。”
維羅娜拉的眼神瞬間銳利得像刀子：“死亡騎士？你確定？”
“確定。渾身冒著冰碴子和死人氣，騎的是骷髏馬，跟著至少二十個食屍鬼和五個骷髏法師。”
維羅娜拉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程讓和斥候之間掃了個來回：“第一、第三小隊集合。馬上出發。”
“那我呢？”程讓脫口而出。
維羅娜拉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考量：“你？回去老實待著。死亡騎士不是你這種菜鳥能碰的，照個面就能把你凍成冰棒。”
程讓心裡一沉。他知道維羅娜拉沒說錯，就他現在這三腳貓功夫，摻和這種級別的戰鬥純屬送死。但不知怎麼的，心裡頭有股勁兒頂著他——他不想永遠被護在身後，永遠被當成累贅。
“帶我去吧，隊長。”程讓吸了口氣，語氣堅定，“我不上前線，就在後面看著，學學。我的…那些知識，說不定能幫上忙。”
維羅娜拉盯著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從裡到外看個透。時間好像凝固了，只有遠處幽暗城隱約傳來的鐘聲在空氣裡飄。
“去裝備庫領你的傢伙。”最後，她冷冰冰地開口，“五分鐘，城門口集合。記住，要是你敢拖後腿或者亂來，我會親手宰了你，省得你落在天災手裡給我們添堵。”
程讓心頭一緊，隨即湧上一股混著恐懼和興奮的熱流：“是！”
他領到的是一套制式黑暗遊俠皮甲，比身上這套破布強多了，雖然還是簡陋，但至少能擋點刀劍。武器是張真正的黑木長弓，還有一壺混了普通箭和幾支暗影箭的箭袋。
趕到城門口時，兩隊十二個黑暗遊俠已經整裝待發。她們默不作聲地檢查著弓弦和箭矢，空氣裡一股子臨戰前的緊繃感。維羅娜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打了個手勢，整支隊伍就像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扎進了提瑞斯法林地的濃霧裡。
他們走得飛快，程讓得拼命跑才能勉強跟上。黑暗遊俠們像林間的鬼魅，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程讓學著她們的樣，努力調整呼吸和步子，感受著周圍環境的“節奏”，居然也慢慢跟上了。
穿過提瑞斯法林地跟銀松森林的交界，四周的景象越發破敗。樹木歪歪扭扭的，空氣裡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甜得發膩的怪味——那是天災瘟疫留下的痕跡。
在一片山脊上，維羅娜拉舉起拳頭，隊伍立刻停下，迅速散開隱蔽。她朝程讓打了個手勢，讓他爬到身邊，指著下面的山谷。
程讓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心臟猛地一抽。
山谷底下，二十多隻食屍鬼正沒頭沒腦地晃悠著，幾個穿破袍子的骷髏法師飄在它們中間。而在隊伍最前面，有個身影格外扎眼。
那人騎著匹披黑甲、眼冒藍火的骷髏馬，一身藍黑重甲，頭盔遮住了臉，只露出一雙冰藍色、燒著無盡恨意和寒光的眼睛。手裡握著把符文劍，劍身上刻滿了不祥的符文，周圍的空氣都被那劍身的低溫凍得微微扭曲。
光是遠遠看著，程讓就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樑骨往上爬。那是死亡的化身，是行走的災難。
“死亡騎士…”程讓低聲唸叨，遊戲裡的記憶和眼前的現實疊在一起，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阿克圖斯·血刃。”維羅娜拉的聲音在他耳邊低響，帶著磨牙的恨意，“以前是洛丹倫的聖騎士，現在成了巫妖王的瘋狗。我們跟他幹過兩次，折了六個姐妹。”
程讓注意到，周圍的黑暗遊俠們看到那傢伙時，身子都繃緊了，那是碰上死對頭的本能反應。
“他衝哪兒來的？”程讓強迫自己冷靜，觀察著地形。
“不清楚。但不能讓他摸到我們在銀松森林的哨站。”維羅娜拉的眼睛死死釘在死亡騎士身上，“我們在這兒埋伏。等他進谷口，先收拾法師和食屍鬼，最後集中火力幹他。”
很常規的打法，但程讓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盯著死亡騎士阿克圖斯，腦子飛快地轉，回憶著遊戲裡死亡騎士的那些招數和特性。
“隊長，”程讓壓低聲音，“他那‘反魔法殼子’能扛住我們的暗影箭。而且，他可能會召‘食屍鬼海’或者用‘死亡之握’把我們的人拽過去。咱們是不是該…”
“閉嘴。”維羅娜拉厲聲打斷，猩紅的眼睛掃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兒我說了算。你的任務就是看著，然後活下來。懂？”
程讓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明白，在絕對的等級差面前，他那點靠“知識”來的建議屁都不是。
維羅娜拉開始用手勢無聲地分派任務，指定誰射哪個。黑暗遊俠們像精密的機器，迅速又準確地挪到指定位置，弓弦被悄悄拉滿。
山谷裡的死亡騎士阿克圖斯好像沒發現埋伏，他勒住馬，舉起符文劍，似乎在感應甚麼。
就是現在！
維羅娜拉的手指猛地往下一揮。
“嗖嗖嗖——！”
十幾支箭，混著普通箭和閃黑光的暗影箭，像奪命的馬蜂群，瞬間罩住了下面的天災軍團！
兩個骷髏法師第一時間被射成了碎片，藍火噗地滅了。五六隻食屍鬼也被釘在地上，發出淒厲的嚎叫。
可就在箭雨快要碰到死亡騎士的瞬間，一層半透明的、閃著符文的冰藍罩子憑空冒出來，把他連人帶馬罩了個嚴實。暗影箭撞在罩子上，只激起幾圈波紋，就沒了動靜。
反魔法護罩！
阿克圖斯·血刃慢慢抬起頭，冰藍色的目光穿透頭盔，精準地釘在維羅娜拉他們藏身的地方。那眼神裡沒有火氣，沒有驚訝，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找死的亡魂…”一個低沉得像從地底冒出來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自己送上門了。”
他舉起符文劍，劍身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散發出讓人心頭髮毛的能量波動。
程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