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幽暗城比深夜更加寒冷。程讓蜷縮在硬板床上,裹著那條薄得可憐的毯子,幾乎一夜未眠。空氣中瀰漫的腐殖質和防腐劑混合的氣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身在何處。
“砰、砰、砰。”
敲門聲乾脆而冰冷,如同敲門者本人。
程讓猛地坐起,揉了揉僵硬的臉頰,深吸一口氣才開啟門。維羅娜拉站在門外,依舊是一身黑色皮甲,猩紅的眼眸在昏暗的走廊裡如同兩盞不滅的燈。
“跟我來。”她轉身就走,毫不擔心程讓是否會跟上。
程讓匆忙整理了一下粗糙的亞麻衣物,小跑著追上她的步伐。幽暗城的通道在這個時間格外安靜,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在石壁間迴盪——維羅娜拉的腳步輕如羽毛落地,程讓的則略顯笨重。
他們穿過生活區,經過鍊金房和裁縫鋪,最後抵達一個偏僻的出口,通往提瑞斯法林地深處的一片被遺忘的林地。樹木在這裡扭曲生長,枝葉呈現出不健康的灰綠色,地面覆蓋著厚厚的、潮溼的落葉。
“這裡是我們的訓練場之一。”維羅娜拉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程讓,“遠離好奇的目光和...不必要的干擾。”
她從背後取下長弓,那弓身漆黑,兩端雕刻著烏鴉頭部的形狀,弓弦細得幾乎看不見。
“黑暗遊俠的基礎是箭術。”她說著,指向約五十碼外的一棵枯樹,樹幹上刻著幾個粗糙的圓圈,“任何花哨的陰影技巧都建立在你能準確命中目標的基礎上。”
程讓點點頭。遊戲裡也是如此,精準射擊是黑暗遊俠的核心技能之一。
維羅娜拉遞給他一把普通的木弓和一筒箭:“展示給我看。”
程讓接過弓箭,入手沉甸甸的,與遊戲中點選技能的感覺截然不同。他試著拉弦,手臂微微顫抖——這具身體的力量遠不如他穿越前經過長期訓練的職業玩家身體。
他深吸一口氣,回憶著遊戲中的姿勢,搭箭、拉弓、瞄準。動作生澀,但基本正確。
箭矢離弦,飛向目標,最終擦著標靶邊緣釘在了後面的樹幹上。
“ pathetic.”(可悲)維羅娜拉毫不留情地評價,“你的姿勢僵硬如初生的骷髏,呼吸紊亂如受驚的兔子,瞄準時間長得足夠食屍鬼把你撕碎三次。”
程讓臉上一熱,卻沒有反駁。他知道自己表現得確實糟糕。
“再來。”維羅娜拉命令道。
一整個上午,程讓就在這重複的拉弓、瞄準、射擊中度過。他的手指很快被弓弦磨破,鮮血染紅了指套;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痠痛難忍,每一次拉弓都像是酷刑。
“你的身體太弱了。”維羅娜拉在他射完又一筒箭後評論道,“活人的肉體總是如此...脆弱。”
程讓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粗糙的衣物。他靠在一棵樹上,幾乎站立不穩。
“休息結束。”不到五分鐘,維羅娜拉就打斷了他的喘息,“現在,移動射擊。”
她不知從哪兒放出三隻烏鴉狀的黑暗造物,它們在空中不規則地飛行。
“擊中它們。”
程讓咬牙舉起弓,瞄準其中一隻。但在移動中射擊遠比靜止困難,他的箭矢全部落空。
維羅娜拉冷哼一聲,抬手,甚至沒有認真瞄準,三支黑暗箭矢連續射出,精準地擊碎了所有烏鴉造物,它們化作黑煙消散在空中。
“看到了嗎?這就是差距。”她走近程讓,猩紅的眼眸緊盯著他,“告訴我,人類,你現在還認為自己能成為黑暗遊俠嗎?”
程讓艱難地直起身,抹去額頭的汗水:“我能。”
維羅娜拉挑眉:“憑甚麼呢?憑你那可憐的箭術?還是憑你那隨時會衰竭的活人體力?”
“憑我的意志。”程讓直視著她的眼睛,“我不會放棄。”
維羅娜拉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那是一種冰冷、毫無溫度的笑容。
“很好。那我們就繼續。”
下午的訓練更加嚴酷。維羅娜拉開始教導他黑暗遊俠特有的技巧。
“黑暗遊俠的箭矢不只是物理攻擊。”她展示著一支特殊的黑色箭矢,“它們承載著陰影的能量,能夠侵蝕生命,傳播痛苦。”
她射出一箭,命中遠處的一棵枯樹。中箭的區域迅速變黑、腐爛,幾秒鐘內就擴散到整個樹幹。
“這是暗影箭,最基本的黑暗箭術。”她轉向程讓,“但活人很難掌握它,因為它需要與陰影能量共鳴,而你們的靈魂...太明亮了。”
程讓接過一支暗影箭,入手冰涼,彷彿能吸取他手上的溫度。他試著感受維羅娜拉所說的陰影能量,卻只覺得那箭矢異常寒冷。
他搭箭拉弓,集中精神,試圖召喚那種黑暗力量。但射出的箭矢依然是普通的物理攻擊,只在樹幹上留下一個淺坑。
“如我所料。”維羅娜拉並不意外,“活人難以理解死亡的韻律。”
程讓沒有氣餒。他想起了遊戲中的技能描述——暗影箭需要遊俠與陰影建立連線,引導黑暗能量附著在箭矢上。
“再讓我試一次。”他請求道。
維羅娜拉聳聳肩:“隨你。但我們的時間有限,黑暗女士不會永遠等待。”
程讓閉上眼睛,努力回憶遊戲中使用暗影箭的感覺,同時結合維羅娜拉的描述。陰影...黑暗...那不是純粹的死亡,而是另一種形式的能量,如同光與暗的辯證...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在魔獸世界的設定中,暗影能量與精神力量密切相關。或許他不需要先“死亡”,而是需要調整自己的精神狀態?
他再次搭箭,這次不再強迫自己感受“死亡”,而是放空思維,想象自己融入周圍的陰影,成為黑暗的一部分...
箭矢離弦的瞬間,他感到一絲微弱的、冰冷的能量從體內流出,附在了箭上。
“噗。”
箭矢命中目標,雖然遠不如維羅娜拉那般威力強大,但中箭的區域確實出現了一小片黑色腐蝕痕跡。
維羅娜拉原本冷漠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有趣。”她走近程讓,仔細打量他,“你剛才做了甚麼?”
“我...嘗試與陰影共鳴,而不是強迫自己接受死亡。”程讓如實回答。
維羅娜拉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按在程讓的胸口。她的手冰冷如屍,程讓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的心跳...在接觸陰影能量時發生了變化。”她的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這不是活人通常的反應。”
程讓心中一動。或許這是他作為穿越者的特殊之處?他的靈魂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對能量的感知和運用方式也與本地人不同?
“明天繼續。”維羅娜拉收回手,語氣依然冰冷,但少了幾分輕蔑,“現在,回你的房間休息。夜晚的幽暗城對獨自遊蕩的活人...不友好。”
程讓點點頭,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準備離開。
“等等。”維羅娜拉叫住他,扔給他一小瓶紫色的藥膏,“塗在手上。我需要你的手指還能拉弓。”
程讓接過藥膏,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別誤會。”維羅娜拉轉身背對他,“這只是為了訓練效率。”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程讓握緊了手中的藥瓶。第一天的訓練結束了,他勉強透過了初步考驗。但前路依然漫長而艱難。
在他看不見的陰影中,另一雙眼睛正注視著這一切。納薩諾斯·凋零者從暗處走出,望著程讓離去的方向,眼中閃爍著不明的光芒。
“不尋常的活人...”他低聲自語,隨後再次融入陰影,如同從未出現過。
程讓回到那個簡陋的房間,塗上藥膏。清涼的感覺從灼痛的手指上傳來,緩解了部分疼痛。他躺在床上,回顧這一天的經歷。
暗影箭的初步成功給了他希望。或許他真的可以走出一條不同於傳統黑暗遊俠的道路——一個活人黑暗遊俠,利用自己對遊戲知識的理解,以獨特的方式掌握這種黑暗力量。
窗外,幽暗城的熒光苔蘚發出幽幽的光芒,如同無數注視著他的眼睛。
在艾澤拉斯的第一個訓練日結束了,而明天的挑戰,只會更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