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讓被兩名黑暗遊俠夾在中間,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瘟疫之地的腐化土壤上。維羅娜拉走在最前面,她那漆黑的斗篷在灰濛濛的霧氣中飄動,如同死亡的指引。
“快一點,人類。”右側的黑暗遊俠推了他一把,聲音裡透著不耐煩,“還是說,你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的選擇了?”
程讓咬緊牙關,強迫自己跟上她們的步伐。他的身體仍然虛弱,但強烈的求生欲支撐著他。作為曾經的魔獸世界職業玩家,他太清楚幽暗城是甚麼地方——那座位於洛丹倫廢墟之下的地下城市,是被遺忘者的主城,也是希爾瓦娜斯·風行者女王的王座所在。
“我沒有後悔。”程讓喘息著回答,同時努力記憶著前行的路線。這是他在遊戲中養成的習慣——每到一處新地圖,先熟悉環境。
左側的黑暗遊俠發出一聲輕笑:“有趣的人類。希望見到黑暗女士時,你還能保持這份勇氣。”
程讓沒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周圍環境的變化所吸引。他們正沿著一條小路前進,路旁的樹木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散發著腐臭的植被。遠處,一座破敗的城門輪廓逐漸清晰。
洛丹倫廢墟。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親眼見到這座曾經輝煌的人類王國都城,程讓還是感到一陣心悸。破碎的城牆、倒塌的塔樓,還有空氣中瀰漫著的淡淡瘟疫雲霧,無不訴說著這裡的悲劇。
“收起你那無用的感傷,人類。”維羅娜拉頭也不回地說,卻精準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緒波動,“這裡現在是被遺忘者的家園,它比那些活人佔據的城市更...真實。”
程讓沉默地點點頭。在遊戲中他無數次踏足這裡,但親身站在廢墟前,感受是完全不同的。那種破敗和死亡的氣息幾乎要凝結成實體,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們穿過外層廢墟,向著王座廳方向前進。程讓注意到維羅娜拉做了個手勢,兩名黑暗遊俠立刻加強了警戒。即使在自家地盤上,她們也沒有絲毫鬆懈。
在王座廳入口處,一隊裝備精良的被遺忘者衛兵攔住了他們。衛兵隊長的眼球已經乾癟,但眼眶中跳動的幽光顯示出他仍在“看”著眾人。
“維羅娜拉隊長,彙報情況。”衛兵隊長的聲音像是兩塊磨石在摩擦。
“巡邏時發現的‘志願者’。”維羅娜拉側身讓衛兵隊長看到程讓,“他聲稱自己有價值,渴望擁抱黑暗女士的恩賜。我決定帶他來接受裁決。”
衛兵隊長走近程讓,腐爛的面孔幾乎貼到他的臉上。程讓強忍著後退的衝動,直視著那雙空洞的眼窩。
“一個活人...真是稀客。”衛兵隊長似乎在嗅聞著甚麼,“沒有聖光的惡臭,也沒有魔法的痕跡。只是個普通人類...或者說,看起來普通。”
程讓感到一陣緊張。他知道接下來將要面對甚麼——希爾瓦娜斯·風行者,被遺忘者的女王,曾經的銀月城遊俠將軍,如今的黑暗女士。一個複雜、強大且難以預測的角色。
“跟我來。”衛兵隊長最終說道,“黑暗女士正在王座廳。”
他們進入王座廳。與遊戲中的記憶相比,真實的幽暗城王座廳更加陰森壓抑。綠色的黏液從天花板上滴落,在地上匯成細小的溪流。被遺忘者們穿梭其中,他們中有的保持著相對完好的外表,有的則已經嚴重腐爛,但無一例外地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在大廳的盡頭,一個身影坐在王座上——希爾瓦娜斯·風行者。
她與程讓記憶中的形象別無二致:蒼白的面板,長而尖的耳朵,赤紅的雙眼如同燃燒的火焰。她穿著貼身的黑色皮甲,巨大的兜帽遮住了部分面容,卻遮不住她身上散發出的威嚴與力量。
“維羅娜拉,”希爾瓦娜斯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在大廳中迴盪,“你帶回了一個...活人。”
維羅娜拉單膝跪地:“是的,黑暗女士。我們在巡邏時發現他被天災軍團圍困,他聲稱自己有價值,並渴望為您效勞。”
希爾瓦娜斯的目光轉向程讓,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開了一樣,所有秘密都無所遁形。
“走上前來,人類。”她命令道。
程讓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兩旁的被遺忘者貴族和官員們投來好奇、厭惡或飢渴的目光。
“你叫甚麼名字?”希爾瓦娜斯問。
“程讓,女士。”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程讓...”希爾瓦娜斯玩味著這個對她來說陌生的名字,“一個奇怪的名字。告訴我,程讓,你為甚麼來到我的領地?你又有甚麼‘價值’,值得我的遊俠隊長把你帶到我的面前?”
程讓知道這是關鍵時刻。他必須給出足以打動她的理由,否則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死亡——或者更糟,變成沒有意識的亡靈。
“我...我知道很多事情。”程讓開口說道,“關於天災軍團,關於燃燒軍團,關於...這個世界的未來。”
大廳裡響起一陣竊竊私語,其中夾雜著嘲笑和懷疑。
“又一個自詡為先知的瘋子。”一個被遺忘者貴族嗤笑道。
希爾瓦娜斯抬起一隻手,大廳立刻安靜下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程讓。
“繼續說。”她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程讓鼓起勇氣:“我知道巫妖王阿爾薩斯的弱點,我知道冰冠堡壘的構造,我知道納克薩瑪斯的每一個區域和首領的技能。我還知道...您與巫妖王之間的恩怨。”
這句話讓希爾瓦娜斯的眼神微微變化。雖然細微,但程讓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情緒——仇恨,以及痛苦。
“有趣。”希爾瓦娜斯緩緩從王座上站起,一步步走下臺階,來到程讓面前,“一個人類,聲稱知道諾森德的秘密,知道巫妖王的弱點...告訴我,這些知識你從何而來?”
程讓的大腦飛速運轉。他不能透露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那聽起來比先知更加瘋狂。
“我...我不能說,女士。”他最終決定實話部分實說,“但我可以證明我的價值。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為您效勞。讓我成為對抗巫妖王的武器。”
希爾瓦娜斯繞著他走了一圈,如同在評估一件武器。
“你希望成為黑暗遊俠?”她突然問道。
“是的,女士。”程讓堅定地回答。
“即使那意味著放棄你的生命,擁抱永恆的死亡?”
程讓嚥了口唾沫:“如果那是必須付出的代價,是的。”
希爾瓦娜斯停下腳步,面對著他:“黑暗遊俠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擔任的,人類。我們需要的是精準的箭術,隱秘的行動,以及對陰影的掌控。你具備這些條件嗎?”
程讓想起了自己在遊戲中無數個小時練習黑暗遊俠技能的經歷。雖然現實與遊戲不同,但他相信那些知識仍然有用。
“我相信我能學會,女士。我有...相關的知識基礎。”
希爾瓦娜斯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轉身走回王座。
“納薩諾斯!”她呼喚道。
從陰影中走出一個身影——一個人類男性,但面板蒼白,眼中閃爍著與被遺忘者一樣的幽光。程讓立刻認出了他——納薩諾斯·凋零者,希爾瓦娜斯最強大的黑暗遊俠,也是唯一的人類黑暗遊俠。
“你叫他來做甚麼,女士?”納薩諾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他瞥了程讓一眼,目光中充滿審視。
“我們有一位...志願者。”希爾瓦娜斯坐回王座,“一個渴望成為黑暗遊俠的活人。你認為這可能嗎?”
納薩諾斯冷笑一聲:“黑暗遊俠的力量來自於死亡,女士。活人無法真正掌握它。”
“但我可以!”程讓脫口而出,“給我一個機會證明自己。如果我失敗了,隨你們處置。”
納薩諾斯轉向希爾瓦娜斯:“這很危險,女士。活人不值得信任。”
希爾瓦娜斯若有所思地看著程讓,最終開口道:“維羅娜拉。”
“在,女士。”黑暗遊俠隊長上前一步。
“他是你帶回來的,他就由你負責。”希爾瓦娜斯下令,“給他基本的訓練,測試他的能力。一週後,我將決定他的命運。”
維羅娜拉鞠躬:“遵命,女士。”
希爾瓦娜斯的眼神再次落在程讓身上:“記住,人類。你的生命現在掌握在我手中。證明你的價值,或者成為我們中的一員——字面意思上。”
程讓感到一陣寒意。他知道這不是空頭威脅。
“我會的,女士。我不會讓您失望。”
希爾瓦娜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維羅娜拉抓住程讓的手臂,帶著他離開王座廳。
“你聽到了,人類。”當他們走出王座廳,維羅娜拉低聲說,“你有一週時間。從明天開始,我會親自訓練你。”
程讓點點頭,心中五味雜陳。他獲得了暫時的安全,但前方的挑戰更加艱鉅。他必須在一週內學會黑暗遊俠的基本技能,證明自己有價值。
他們沿著幽暗城錯綜複雜的通道前行,最終來到一扇簡陋的木門前。
“這是你的房間。”維羅娜拉推開門,裡面只有一張簡陋的床鋪和一個櫃子,“休息吧,明天黎明時分,我會來找你。準備好迎接...痛苦。”
程讓走進房間,門在他身後關上。他坐在硬邦邦的床鋪上,環顧著這個陰暗、潮溼的空間。
他來到了艾澤拉斯,身處幽暗城,獲得了面見希爾瓦娜斯的機會,甚至有可能成為黑暗遊俠。這一切都像是夢一樣——或者說,噩夢。
但這是他選擇的路。在艾澤拉斯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力量是生存的唯一保障。而黑暗遊俠的力量,正是他現在最能理解和掌握的。
他想起了維羅娜拉和其他黑暗遊俠那精準的箭術,無聲的行動,以及那種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能力。如果他能夠掌握這些...
程讓握緊拳頭,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他會學會的。他會成為艾澤拉斯最強大的黑暗遊俠,用他前世遊戲中的知識,在這個真實的世界中開創屬於自己的傳奇。
而這一切,將從明天的訓練開始。
窗外——如果那能算窗的話——幽暗城的熒光苔蘚發出幽幽的綠光,映照著他堅毅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