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說的是幷州糧秣。”
“說謊!我明明看見‘霜’字了!”
“那是‘霜降’的霜。”
“霜降就是我呀!你看,天冷了,霜花兒就來了,姐夫該暖暖手了。”
“……大夏天的,甚麼霜花,手也不冷。”
“那別的地方冷!我摸摸……咦,這裡好像有個暖爐?”
“霜兒!…”
“叫喬喬嘛。”
“......喬喬,那是硯臺。”
“才不是,硯臺是冷的,這個是…的!”
“……是你手不規矩。”
“姐夫你看...”
“胡攪蠻纏……”
“那它......也是胡攪蠻纏嗎?”
“……”
“姐夫你不說話,就是預設了。……仙丹鋪子開張了沒?”
“甚麼仙丹鋪子……”
“你的呀!專賣‘子修牌’仙丹......”
“……哪學來的市井渾話。”
“無師自通,天賦異稟!……開張嘛開張嘛,掌櫃的?”
“今日盤點...歇業。”
“不行!客人上門了,哪有趕客的道理?……我看看庫存……”
“嘶…你別……”
“足的足的!庫存充沛!掌櫃的,生意來了你做不做?”
“……強買強M?”
“這叫慧眼識丹!……你轉過來看著我嘛。”
“看公文。”
“公文比我好看?它有這麼長的睫毛嗎?有這麼亮的眼睛嗎?會叫‘姐夫’嗎?”
“……”
“不會吧?那我贏了。……看我,我比公文好看一萬倍。”
“......”
“笑了笑了!掌櫃的笑了,那就是同意做生意了!……先付定金,mua!”
“……這算甚麼定金。”
“誠心誠意呀!……掌櫃的,你好像…有點迫不及待?”
“……都是你...”
“那我再加把柴?……”
“還碰?”
“……你抱我近點兒,我夠不著扇子。”
“甚麼扇子?”
“給你扇風的扇子呀!……這樣,輕輕地,慢慢地……”
“霜兒……”
“嗯?掌櫃的請講。”
“……你話真多。”
“那我不說了……呼,呼……eee!”
“又變成小鴨子了?”
“是鳳凰!……飛……”
“別撒手。”
“抓著呢!——”
“……如何?”
“好!……就是...有點抖。”
“誰讓你......那麼...”
“高興嘛!……姐夫,你高不高興?”
“嗯。”
“‘嗯’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高興。”
“我也高興!……仙丹真好,吃了渾身暖洋洋的,輕飄飄的。”
“那是藥效過了。”
“才不是!是餘韻未消!……姐夫,明天還賣不賣?”
“看心情。”
“那我明天給掌櫃的捶背揉肩,端茶遞水,保證掌櫃的心情萬里無雲!”
“你上次也說要把我那副甲冑擦亮,結果抱著頭盔睡著了。”
“這次一定!我發誓!……那,後天賣不賣?”
“……後天看錶現。”
“大後天呢?”
“……”
“大大後天……”
“……霜兒。”
“到!”
“回房睡覺。”
......
“哦。……那睡醒了,早上賣不賣?”
“……再不睡,明天、後天、大後天都沒了。”
“我睡了我睡了!……姐夫?”
“……”
“最喜歡你了。”
“……知道了。”
“比喜歡晴天、甜糕、新衣裳加起來還要喜歡!”
“……嗯。”
“也喜歡仙丹!”
“閉嘴,睡覺。”
“嘿嘿,姐夫耳朵紅了,我看見了。”
“沒有。”
“就有!燈照著呢,紅得跟仙丹似的……好啦好啦,真睡了。晚安,我的仙丹掌櫃。”
“……晚安,小鬧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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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司空府。
靈柩抵達,停於東院專設的靈堂。
曹家以正妻之禮,為甄脫舉喪。
白幡如雪,香燭繚繞。
儀式隆重,弔唁者眾,曹操親自前來上了一炷香,面色沉痛,對甄家派來協助治喪的族人撫慰有加。
曹丕身著齊衰粗麻喪服,持桐木喪杖,於靈前居喪主位肅立。
他雙目紅腫,面色慘白枯槁,唇間乾裂起皮,整個人失魂落魄,
唯有賓客上前上香致祭時,才依禮躬身頷首答禮,神色哀慼恭謹,極盡禮數。
偶一抬首,望向那具素色棺槨,喉間滾動,淚水便無聲洶湧而下。
肩頭微微顫抖,那痛徹心扉的模樣,任誰見了,都不免心生惻隱。
“子桓公子真是情深義重啊……”
“少夫人走得突然,看把公子傷的……”
“唉,天妒紅顏……”
前來弔唁的宗親、僚屬見狀,無不低聲嘆息。
原本因甄脫猝死中山、流言暗湧而生的幾分猜疑,在這般“真情流露”面前,似乎也被沖淡了許多。
卞夫人一身素縞,在旁垂淚,不時用帕子按按眼角,看向兒子的目光滿是疼惜,偶爾與幾位年長女眷交換眼神,傳遞的資訊無非是“孩子重情,打擊太大”。
曹昂作為兄長,亦一身素服,與幾位弟弟一同在側答禮。
他神色肅穆,舉止得體,目光偶爾掠過靈前那“悲傷過度”的身影,心下漠然。
這演技,不去銅雀臺排演新戲真是屈才了。
靈堂一角,剛來鄴城、對許多事尚且一知半解的小喬,挨著丁夫人站著,同樣一身淺素衣裙。
她睜著一雙明媚的大眼睛,看看那哭得快要暈過去的曹丕,又看看肅立的曹昂,再偷瞄一眼旁邊表情奇怪的孫尚香,腦袋上簡直要冒出問號。
她悄悄扯了扯孫尚香的袖子,湊到耳邊,小聲問:“香香,子桓弟弟……他平時對甄脫這麼情意深重嗎?”
她多少也聽了一耳朵關於這位甄宓二姐,似乎是“自己想不開”的模糊說法。
孫尚香聞言撇了撇嘴,“以前我也不清楚……哎,反正現在看著是挺傷心的。”
小喬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輕輕嘆了口氣,低語:“她也真是可憐……哎,對了,”
她忽然又想起甚麼,轉頭看向另一側的曹昂,趁著行禮間歇,挪步過去,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曹昂側首望去,“姐夫,”
小喬聲音壓得極低,“宓姐姐呢?她怎麼沒一起回來呀?她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