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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執柯以相許

“將軍?”郭照心頭一緊,聲線壓低,“您……您怎會在此……”

“夤夜叨擾,唐突了。”曹昂向前緩行兩步,步入院中那片稀薄的星輝下,眉目清晰起來,較之白日更添幾分沉凝,

“有些話,白晝不便明言。此刻,我想聽聽姑娘的真心話。”

真心話?

郭照指尖微涼。

望著眼前之人——他是權勢煊赫的曹氏長子,是予她母女雪中送炭的庇護者,亦是令她心境複雜難言的存在。

在他面前矯飾虛言,非但無謂,更顯愚鈍。

她默然片刻,引他至院中石凳旁,自己立在對面數步之外,守距而持禮。

“將軍欲問何事?”夜風裡,她的聲音微帶顫意。

“子桓有意求娶於你,卞夫人亦屬意此事。你當知曉。”曹昂開門見山,目光如炬。

“你不必顧慮我的立場,亦無需權衡利害得失。郭姑娘,我只問你,你自己心裡,究竟願是不願?你可有…屬意之人?”

最後一句問得猝然,亦直白得驚人。

郭照渾身一震,猝然抬眸,對上曹昂深邃難辨的目光。

屬意之人?

四字如鑰,猝不及防撬開她心底某處緊鎖的角落。

無數畫面紛至沓來:初遇“丁修”時的灑脫不羈,榆林巷雪中送炭的心意,文海閣中論及鹽鐵時他眼中的激賞,白日迴廊裡那鄭重的承諾……

此刻,他夜半孤身前來,只為索取一個答案?

然則,那又如何?

他是曹昂,身側早有鄒夫人、二喬...諸多才貌雙絕的女子相伴。

她心底這點微末情愫,連自己都不敢細品,既渺小如塵,亦兇險如刃。

何況他待她,向來守禮持重,分寸不失,從未有過半分逾矩之意。

或許是惜才,或許只是上位者對屬下的照拂恩護。

總歸,與兒女情長、風月私念,毫無干係。

萬千心緒翻湧,終化作唇邊一縷淺笑。

“願與不願…… 重要嗎?” 她語聲輕飄。

“妾並非不識好歹之人。五官中郎將(曹丕)與卞夫人垂青,是妾的造化。母親病體,需珍藥續命;我自身,亦需在府中立足。拒絕,需有底氣,更需付出代價。而妾一無所有。”

她頓了頓,淚水毫無徵兆地盈滿眼眶,卻被她死死噙住,不肯墜落。

“至於屬意之人……”她微微側過臉,聲音幾不可聞,

“縱有,亦是鏡花水月,徒亂人意。妾所求,從來不多。不過求一隅清淨,奉養老母,讀幾卷愛讀的書,做些實實在在的事,不負此生所學。”

“若能得一良人,知我心、敬我意,容我保全本我,便是此生大幸。若不可求…寧可孑然一身,了此餘生,也勝似淪為他人棋局上的閒子,成為深宅後院裡一具無魂的擺設。”

曹昂只是靜靜聽著。

他看清了她心底的驚懼,看清了她的隱忍,更看清了她心中那簇不肯熄滅的靈魂之火。

她所求的,從來不是攀附權貴,也不是尋常女子夢寐以求的榮寵恩遇,而是生而為人的尊重,與自主抉擇的權利。

靜默良久,他緩緩起身,行至她身前。

“郭照。”他輕聲喚她,聲音前所未有地溫和,“你方才所言,我已銘記;你所念所想,我皆已明瞭。此刻,你若想哭,便哭出來吧。”

郭照猛地抬首,淚光朦朧裡,撞入他眼底一片鄭重。

“我無法許你一段現成圓滿的歸宿,亦不諾力所不及之事。” 曹昂一字一句,沉緩清晰,

“但我可應你:你心有抉擇,我必尊之重之;你欲行之路,只要不違大義、不傷自身,我必為你掃清前路,留你餘地。”

“你心中所求良人,我縱不能以身相赴,亦會為你悉心相看。若那人值得託付,我願為你執柯作伐。”

他後退半步,再度拉開分寸。

“在此之前,鄴城之中,司空府內,你只需記我今日之言。令堂那邊,我會囑內子多加照拂。子桓與卞夫人之處……”

他眼底掠過一抹寒芒:“你只管依心而行,不必過分委曲求全。縱有天塌之禍,亦有我曹子修,為你撐一片天。”

淚水終是決堤,潸然滾落。

他聽懂了她的隱忍與期盼,明瞭她最深的恐懼與嚮往,更許了她一份超越私情的承諾。

不佔有,不逼迫,只願為她撐開一方可自主擇路的天地。

郭照凝望著他,唇瓣輕顫,萬千心緒湧至喉間,終只化作深深一禮,哽咽低喚:“公子厚恩,妾此生不忘。”

“無須言謝。” 曹昂虛扶一把,“你且善自珍重,我去了。”

言罷轉身,一如來時,悄無聲息融入夜色,消失於院牆之外。

星輝之下,郭照獨立。

淚痕未乾,心有微光,陰霾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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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自榆林巷離去,徑直往曹丕所居東院而行。

曹丕正批閱許都遞來的密報,忽聞門外親衛低聲通稟:“大公子到訪。”

曹丕眸光微轉,緩緩擱下帛書:“請入。”

曹昂推門而入,反手輕掩房門。

他未著官服,僅一身深色勁裝,身姿挺拔,氣度沉凝。

目光略掃室內,不見史阿蹤跡,他徑直行至案前,從容落座。

“大兄夤夜至此,必有要事?” 曹丕停筆,笑意溫雅,親自斟茶推至他面前。

曹昂對那盞清茶視若無睹,只微微傾身,雙手交疊擱於膝上。

他目光平靜,開門見山,語聲不高,卻字字冷冽如冰:“我此來只為一事 —— 郭照,你動不得。”

曹丕笑容不改,從容應道:“大兄何出此言?弟不過欣賞郭姑娘之才,絕無逼迫強娶之意。何況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

“此間並無外人,不必虛言。” 曹昂徑直打斷,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我不管你是真心賞識,還是另有所圖。郭照,我保下了。”

“她的婚事和去留,皆須出自心甘情願。你若以勢壓之,以利誘之,或借母親之名行逼迫之事……”

他稍頓,身子輕靠椅背,目光驟然鋒銳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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