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90章 靜軒竹影深

“末將在!”張遼應聲出列。

“你即日啟程,前往廣陵,協助元穎、德祖整訓水軍。尤其那‘雙馬鐙’於騎射之利既已驗證,可著工匠嘗試改進,用於水軍接舷跳幫之戰。”

“末將領命!”張遼抱拳。

文遠將軍勇略過人,性情剛毅,確是鎮守淮南、威懾江東的不二之選。

史載逍遙津畔,文遠以八百銳卒破十萬之眾,殺得江東小兒聞其名而止啼,何等快意!

孫權自此落下個“孫十萬”的雅號,每每想來,實在令人撫掌。

今遣文遠鎮守合肥、經略東南,正可觀歷史之殤是否再演。

“子仲,”曹昂又看向糜竺,“徐州、豫州今歲糧賦統籌、漕運疏通之事,仍需你多費心。開春後,河北或有動作,糧草為重中之重。”

“竺明白,必不負公子所託。”

議事既畢,眾人各自領命而去。

他鋪開絹帛,提筆蘸墨,開始起草給父親曹操的密信。

需將江東之行詳情、孫劉動態、以及對河北局勢的看法,一一陳明。

更重要的是……關於子文。

想起孫尚香那丫頭心心念念要“見見曹彰”,曹昂不由搖頭失笑。

筆尖稍頓,在信中添上一句:“兒聞子文年歲漸長,勇武過人,然性情直率,需多加磨礪。不若使其暫離鄴城,赴邊郡歷練,或往徐州一行,兒可親自教導,亦全兄弟之情。”

寫完,他吹乾墨跡,喚來親衛,以火漆密封好。

“八百里加急,直送鄴城司空府。”

“諾!”

------?------

靜軒。

夜雪叩窗,燭影搖在紅帳上。

甄宓斜倚暖榻,就著炭盆明滅的光,細讀一封剛從中山無極輾轉送來的家書。

母親張氏親筆,字裡行間俱是牽念,問她姐妹在徐州可還安好,夫君待她是否周到。

末了,筆鋒委婉一轉:“聞宓兒有歸寧之願,母心甚慰。家中萬事已備,唯盼佳期。”

指尖撫過“萬事已備”四字,甄宓心頭暖意與澀意交織。

歸寧之諾,夫君曾許在江東歸來之後。

如今他既已回府,傷勢漸愈,諸事落定,或許是時候重提此事了。

珠簾輕響,曹昂推門而入,披一身清冽寒氣。

“夫君?”甄宓擱下書信起身,替他解下沾了雪絮的大氅,“雪夜寒重,怎還過來?”

“念著你,便來了。”曹昂牽她手,到炭盆旁坐下,目光掠過案上信箋,“是家書?外姑大人安好?”

“母親一切安好,只是……”甄宓順勢偎進他懷中,聲線輕柔,“信中又問及歸寧之事。夫君前番答應,待江東事畢便……”

“我記得。”曹昂手臂微緊,“此乃人倫常禮,豈敢忘懷?眼下臘月年關,天寒路滑,行走不便。待來年開春天暖,我便安排車駕,親自陪你與姐姐回中山省親,可好?”

甄宓仰臉,眸中漾開盈盈喜色:“當真?”

“自然當真。”曹昂低笑,指尖拂過她臉頰,“為夫何曾騙你?屆時,也好讓外姑親眼瞧瞧,我家宓兒在徐州,被呵護得何等瑩潤標緻,好叫她老人家安心。”

“夫君又取笑我……”甄宓面頰微熱,心底卻泛起甜意。

憶起前番“試藥”的旖旎與後來繾綣,耳根更紅,聲氣愈軟,“那歸寧時,母親若細察……”

曹昂笑意促狹,低頭溫言道:“放心。經為夫幾番‘悉心彌補’,那最顯眼的破綻,早已完善。外姑縱是慧眼,也難窺半分痕跡。”

甄宓頰邊微熱,輕輕“嗯”了一聲。

“不過,”曹昂語氣轉正,“歸寧之前,府中尚有一樁喜事待辦。”

“喜事?”

“霜兒的婚事,定在來年二月初二,龍抬頭,正是吉日。”曹昂緩聲道。

“納徵之禮已成,過門便是水到渠成。屆時府中需好生張羅,你與梅兒、貞兒,也多幫襯靚兒些。”

甄宓頷首:“這是自然。霜妹妹得償所願,我們都為她歡喜。只是……”

她眼波微轉,帶幾分探詢,“香香……經此一番變故,可還安好?我聽聞她為著你受傷,哭了好幾場,日夜在榻前守著?”

曹昂知她心細,遂將江東遇刺前後略述一二,末了道:“她年歲尚小,未經風雨,此番怕是驚著了,也更倚賴幾分。”

甄宓靜靜聽罷,輕嘆:“也是個讓人憐惜的孩子。離鄉日久,又逢驚變,心中定然惶懼。夫君日後多看顧她些,也是應當的。”

她頓了頓,聲線愈柔,“只是我聽梅姐姐與靚姐姐私下言,香香待你,怕不止師徒之情那般簡單。夫君心中,究竟是何打算?”

曹昂垂眸,默然片刻,方緩緩道:“宓兒,我待尚香,確有憐惜護持之責。然男女之情……她心性未熟,諸多事猶在懵懂。而我,既有你們在側,又豈忍相負?”

他執起她的手,“只是人非聖賢,自有私心雜念,我也不例外。然既已許你們終生,便當時時自省,克己守心。”

甄宓眸光盈盈,嫣然一笑,反手握緊他:“我的夫君,是頂天立地的君子,一諾千金。”

她湊近,在他唇上輕輕一印,旋即退開,頰染煙霞,“不過……夫君若真有把持不住之時,我們姐妹也不會真怨你。香香那丫頭,模樣性情,確是招人喜歡。”

曹昂失笑,屈指輕叩她額角:“好個宓兒,如今也學會拿話堵我了?”

甄宓笑著躲閃,復又想起一事,語氣微疑:“香香最近似乎對霜妹妹過門之事,格外上心?”

何止是上心。

孫尚香自知曉小喬婚期已定,便纏著大喬、小喬問遍六禮諸儀,眸中時常掠過懵懂又好奇的光,偶爾瞥向曹昂時,那目光讓他有些無奈。

“孩童心性,瞧著新鮮罷了。”曹昂一語帶過,“待霜兒過門,府裡更添熱鬧。”

“嗯。”甄宓柔順應下,忽又想起,“方才梅姐姐差人來,說她新得了一味安胎的方子,內有幾味藥材府中欠缺,想請夫君瞧瞧,能否從外頭覓得?”

“我這便去她院裡看看。”曹昂起身,又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一下,“你早些安置,莫要熬神。”

送走曹昂,甄宓重執家書,就著燭光又細讀一遍,唇角笑意清淺。

歸寧有期,心疾漸緩,府中姐妹和睦,夫君待她一如往昔的溫存……這般歲月,靜好如許,恍若夢中。

她移步妝臺前,對鏡自照。

鏡中人云鬢雪膚,顏若渥丹,昔日眉間那段鬱色早已消散無蹤,唯餘一身被精心呵護、浸透甘霖的瑩潤光輝。

指尖輕撫臉頰,憶起甘梅、糜貞她們笑談的“養顏仙丹”,臉上微熱,心底卻漾開一片溫軟的甜。

想來,母親見到這樣的自己,終該全然安心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