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子敢爾?!常山趙子龍來也!”
白影如電掠至,龍膽亮銀槍後發先至,精準點中短刃!
“鐺!”
火星迸濺,王賁虎口崩裂,飛身而退。
趙雲槍出如龍,逼得他肩胛見骨,狼狽遁入小巷。
史阿見勢不妙,劍光一閃,沒入人潮。
“窮寇莫追……護住尚香要緊。”曹昂擺手,止住欲追的趙雲,氣息已見虛弱。
“末將來遲,罪該萬死!”趙雲跪地請罪,聲音發顫。
“此局精妙……非戰之罪。”曹昂溫言安撫,強忍劇痛。
他望向孫尚香,勉強扯出笑意:“別哭……死不了……”
話音未落,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速回驛館!嚴查刺客!”趙雲抱起曹昂疾行。
孫尚香抹淚緊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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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侯府客房偏院,燈火徹夜通明。
濃重的藥味混著血腥氣,在戒備森嚴的院落中瀰漫。
曹昂伏於榻上,醫官剛以金瘡藥混著麻沸散處理過傷口。
劍鋒偏三分,未傷肺腑,然寸餘深的創口皮肉外翻,失血令那張慣常從容的面孔蒼白如紙。
廣陵吳普——華佗高徒——洗淨雙手,對侍立一旁的趙雲與孫尚香沉聲道:“萬幸未傷根本。然失血過多,邪毒易侵,須靜養旬日,待膿毒排盡、新肌漸生,其間切忌挪動。”
孫尚香杏目紅腫,盯著醫官以燒紅小刀烙燙創口時,只覺心肺都被攥緊。
她死死握著他的手,用溼帕一遍遍拭去他額上虛汗,聲音發顫:“疼就攥緊我……師父,我在這兒。”
趙雲甲冑未解,虎目含淚。
曹昂眼簾微動,望向淚痕交錯的少女,嘴角費力地揚了揚,“別哭……這點傷……不及當年宛城……”
話音未落,院外腳步雜沓。
孫權、周瑜、張昭疾步入內,見到榻上情形俱是色變。
孫權快步上前,沉聲道:“子修受此大難,權愧對曹公!已命全城戒嚴,定擒兇徒以謝天下!”
周瑜目光掠過染血的繃帶,拱手道:“刺客配合縝密,絕非尋常賊人。瑜已遣人細查弩箭、劍痕來路。”
張昭嘆道:“曹將軍在吳郡遇刺,江東難辭其咎。昭已責令有司,全力緝兇!”
曹昂微微頷首:“江東誠意……昂深感念……相信此事……絕非江東本意……”
語至最後聲氣漸弱,目光與周瑜一觸即分——彼此皆知,匕首已懸於江東項上。
孫權神色稍緩,對孫尚香溫聲道:“香兒你好生照料,諸事皆從子修所需。”
又向趙雲鄭重拱手,“趙將軍護衛辛勞。”
眾人退出後,內室復歸寂靜。
孫尚香望著曹昂因高燒泛紅的側臉,市集那一推一護的決絕姿態,再度撞進心底。
她情不自禁俯身,將淚溼的臉頰貼上他手背,哽咽道:“為何要替我擋那一劍……你若死了,我……”
曹昂在昏沉中,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囈語般低喃:“傻丫頭……你是我的徒兒……護你周全……是應該的……”
“師父......”未盡的話語化作洶湧熱淚。
趙雲無聲上前,低聲道:“郡主歇息片刻罷,末將在此守夜。”
“我不走。”她執拗搖頭,“我要等他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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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曹昂創口毒發,驟然高熱,渾身滾燙,時而清醒,時而胡言亂語。
孫尚香急得團團轉,親自用冷水一遍遍為他擦拭額頭。
聽到他模糊的囈語,時而喚“父親”,時而低呼“緣緣”、“梅兒”,她心內如焚。
那隻手驀地攥緊她衣袖,囈語破碎:“尚香……躲好……”
淚水倏然決堤。
她將他的手緊緊攏在掌心,抵著自己前額,顫聲應道:“師父不怕……我在這兒。”
趙雲持槍立於門外,身形如鐵鑄山嶽。
驛館外,江東兵馬執火遍搜街巷,鎧甲碰撞聲驚碎整個吳郡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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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暗宅,曹丕派來江東的心腹張韜,正與顧徽對坐密談,互通曹昂在江東的一應動向。
窗外忽聞重物悶響。
啟門視之,但見黑衣人倒臥牆根,肩胛處血肉模糊,蒙面巾已被血浸透——正是遁走的史阿。
顧徽倒吸涼氣:“莫非是……”
張韜抬手製止,眼神晦暗不明。
示意侍從將人拖入密室,方低聲道:“且看吳侯和大公子如何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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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荒山,一處隱秘的崖洞內。
王賁撕開染血襟袍,露出胸前一道傷痕。
曹昂瀕死反擊的劍勁,混著趙雲擲槍餘威,震得他內息翻騰不止。
他啐出口中淤血,從懷中摸出瓷瓶,將藥粉狠狠按在肋下傷口。
盤膝運功時,眸光兇光閃爍:“曹家小子……果然有些門道。史阿那廝,溜得倒快。”
洞外夜梟悽鳴,他撫過胸前疤痕。
“師父……徒弟無能,此番未能為您雪恨……但我王賁絕不會輕易放棄!”低低的咆哮在洞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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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曹昂的高熱終於退去,創口也開始收痂,雖仍不能大幅動作,但精神已好了許多。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暖融融地灑在榻前。
孫尚香端著剛煎好的湯藥,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見曹昂正靠坐在軟枕上,臉色雖仍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亮,她心下歡喜,臉上便帶了笑。
“師父,該用藥了。”她聲音輕快,將藥碗放在榻邊小几上,習慣性地伸手想去探他額頭的溫度。
曹昂微微偏頭躲開,挑眉看她。
“躲甚麼呀!”孫尚香的手停在半空,嗔道,“醫官囑咐要時時留意體溫,若反覆起來可了不得!”
她執意伸手貼了貼他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這才鬆了口氣,眉眼彎起來:“嗯,是不燙了。師父可算好些了,這幾日真真急煞人也。”
她端起藥碗,用玉匙輕輕攪動,舀起一勺,習慣性地湊到唇邊想試溫,動作卻忽然頓住,耳尖悄悄染上緋色。
曹昂心中微動,挑眉戲謔道:“怎麼?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東小郡主,如今也學得這般細緻,還要替為師試毒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