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書房外傳來 “噔噔噔” 的輕快足音,伴著衣袂輕揚之聲。
“師父!您喚我?” 孫尚香一身玄色勁裝還沒卸,額角掛著薄汗,小臉跑得通紅,眸子亮得像浸了光。
曹昂將案上信函推過去,語氣溫和:“尚香,你二哥來信了。下月是你及笄的日子,江東要為你辦禮,盼你回去一趟。你怎麼想?”
孫尚香一把抓過信函,指尖飛快展開,掃了兩眼便雀躍起來:“二哥要給我辦及笄禮?太好了!我都忘了這茬!”
笑意剛掛在臉上,就垮了下來,嘟囔著戳了戳信紙:“就是江東路太遠,來回得倆月多…… 師父剛教的連珠箭法還沒練熟呢,還有徐州新招的水軍操練,你說過要帶我去看的……”
她抬眼望向曹昂,杏眼眨了眨,滿是糾結:“師父,我能不能晚點回去?等年節再跟大家一起回江東,行不行?”
曹昂板起臉:“及笄是女子一輩子的大事,哪能隨便延後?你二哥特意遣人送信,足見看重。要是不想回,就得你親筆寫信回絕,把緣由說清楚,我可不能替你推延。”
孫尚香小臉立刻耷拉下來,“寫信太麻煩了!二哥肯定又要念叨我不懂禮數,說我野得沒規矩……”
正愁眉苦臉時,她眼角瞥見廊下湊在一起的大喬小喬,眼睛一亮,丟下句 “師父等我會兒,我去去就回!”
說完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
------?------
廊下,小喬正拽著大喬的衣袖左右搖晃,鼻尖微微皺起,“姐姐~好姐姐!你就跟姐夫說句好話嘛!”
她踮著腳尖湊到大喬耳邊,聲音甜滋滋的:“聽說香香要回江東辦及笄禮,姐夫要是能陪著去,就帶我一塊兒唄!我正好順路回皖城看看爹孃。”
大喬無奈地點點她額頭:“你呀,滿腦子都是小算盤!夫君是兩州之牧,哪能說走就走?你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不就是想讓爹爹鬆口,答應你和夫君的婚事嘛。”
小喬晃著她的胳膊撒嬌:“姐姐最疼我了!姐夫素來聽你的話。姐夫待我們這麼好,爹爹還有甚麼不放心的?”
話音剛落,孫尚香就一頭衝過來,攥住小喬的手急道:“霜姐姐!快救我!”
小喬被她嚇了一跳:“慌甚麼呀?慢慢說!”
孫尚香把事情一五一十倒出來,末了苦著臉道:“以前你及笄時,師父陪著你回皖城,到我這兒,就讓我寫信回絕…… 師父是不是偏心呀?”
小喬眼珠一轉,湊到孫尚香耳邊嘀咕了幾句。
孫尚香聽得眼睛發亮,“這樣…… 真能行?師父不會生氣吧?”
“放心!” 小喬拍著胸脯保證,“就按我說的做,保管姐夫應允!姐夫最疼我們了,哪會真跟我們計較?姐夫陪你回江東,我也能沾光回家,路上有個伴,多好呀!”
孫尚香重重點頭:“好!我聽霜姐姐的!”
------?------
書房裡,曹昂剛處理完一份公文,就見孫尚香磨磨蹭蹭地走了進來。
這回沒了往日的風風火火,耷拉著小腦袋,雙手背在身後,腳尖蹭著地,那模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曹昂挑眉:“怎麼?信寫好了?”
孫尚香抬起頭,眼圈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師父…… 你是不是不喜歡尚香了?”
曹昂一愣:“這話從何說起?”
孫尚香吸了吸鼻子,眼淚眼看就要掉下來:“以前霜姐姐及笄,你那麼忙都陪她回皖城,現在輪到我,就只能一個人收拾東西回家…… ”
“我在師父心裡,就那麼微不足道嗎?還是說,我本是江東送來的‘質子’,你自始至終,都將我視作外人?”
她越說越委屈,乾脆抹起了眼淚:“要是這樣,這及笄禮不如不辦了!就留在徐州,哪兒也不去!”
曹昂一頭霧水,“別胡鬧。昔日恰逢公務得空,才陪霜兒回去;現在軍政繁忙,哪能一樣?”
“我不管!” 孫尚香見這招沒用,當即耍賴,伸手拽住曹昂的衣袖使勁晃。
“師父就是偏心!霜姐姐大不了我兩歲,憑甚麼她有的,我沒有?我就要師父陪我去!”
曹昂沉下臉,低喝道:“尚香!越來越沒規矩了!放手!”
孫尚香嚇了一跳,可想起小喬的叮囑,索性心一橫,撲進他懷裡抱住胳膊,帶著哭腔撒嬌:“不放不放就不放!師父不答應,我今天就賴在這兒了!”
曹昂望著懷中小丫頭這般情竇未開的嬌憨耍賴模樣,啼笑皆非。
也罷,既任務限期日漸臨近,倒也能多些與她獨處的光景。
他輕嘆一聲,“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不怕別人笑話?”
孫尚香立刻抬眸,淚眼汪汪地問:“師父是答應了?”
曹昂屈指輕叩她的額頭:“我得和文和、子瑜商議行程,確保萬無一失才行。”
孫尚香瞬間破涕為笑,“師父最好了!我這就去告訴霜姐姐!”
看著她像雀鳥似的跑遠,曹昂無奈地搖了搖頭。
------?------
是夜,曹昂把這事告訴了糜貞、甘梅等人。
糜貞抿唇淺笑:“夫君待她們,向來心軟。”
甘梅撫著微隆的小腹,柔聲道:“香香離家這麼久,回去看看也是應當。有夫君同行,我們也放心。只是江東路遠,夫君務必多留意安全。”
曹昂點頭:“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目光掃過一旁故作鎮定的小喬,“至於某些想‘順路’回孃家省親的……”
小喬立刻湊上來,拽著他的衣袖軟語撒嬌:“姐夫~好姐夫~香香妹妹頭回走這麼遠的路,你一個人陪她多寂寞呀。帶上我吧,路上我給你解悶,還能幫著照看香香,我保證乖乖聽話,絕不添亂!”
曹昂睨了她一眼:“你是想去解悶,還是想去‘說服’你爹爹?”
小喬臉頰一紅,扭捏道:“都…… 都有嘛!我娘素來喜歡你,你要是當面多說幾句好話,爹肯定也會點頭的!”
曹昂被她纏得沒法,只得道:“帶你去也行,就一條,凡事都得聽我安排。”
小喬立刻舉手發誓:“謝謝姐夫,都聽姐夫的!”
------?------
數日後,州牧府傳出訊息:平北將軍曹昂將親自赴江東,慶賀吳侯之妹孫尚香及笄之喜。
訊息一傳開,徐州上下震動,江東和荊州那邊也引來了不少關注。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兩位少女早已湊在一處,嘰嘰喳喳地商議起來 ——
“你說咱們帶哪件衣裳好?江東比徐州暖,我那件繡海棠的襦裙正好穿!”
“還有貞姐姐送我的鮫綃紗,襯得人白!對了,得帶些徐州的蜜糕,路上吃,也給我娘嚐嚐!”
“咱們還得找機會讓姐夫多跟我說話,最好讓他在爹爹面前多誇誇我……”
曹昂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追逐嬉戲的兩道身影,唇角微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