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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賞你

姨娘與母親的態度,讓她覺得自己的喜好與交往,彷彿都成了待價而沽的籌碼。

黃月英不由想起曹昂,那位權傾一方的曹公子,反而能純粹地欣賞她的“奇技淫巧”,予她切實的支援,不問其他。

她悶悶地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回到暫住的小院,她提筆給曹昂回信,信中除了照例附上的新構思與疑難之外,筆尖在箋尾凝駐片刻,終究落下幾行字。

“日前隨父赴隆中,得晤諸葛先生。先生於器械水利一道亦有深究,所制引水車模型頗具巧思。與之探討,茅塞頓開。方知山野之間,亦藏遺珠。”

她不知這算不算 “過多往來”,更不知曹公子見信會作何感想。

只是覺得,這般心事,總該說與那位肯真心讚許她這份痴迷的 “知音” 聽。

書信封緘送出,她臨窗而立,望著襄陽城連綿的屋宇飛簷,幽幽嘆了口氣。

襄陽與隆中不過數里之隔,卻似橫亙著一道無形的藩籬。

而更遙遠的徐州,又是否藏著一片她此生難以觸及的廣闊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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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郡,朐縣。

往返糜府的街巷人頭攢動,喧聲暖融。

鄉民們裹著厚實的冬衣,臉上洋溢著與寒冬格格不入的熱切。

孩童們似一群不知寒的雀鳥,在人群縫隙裡鑽來鑽去,發出興奮的尖叫。

一輛青篷馬車緩緩駛出街口,車輪碾過薄雪。

車轅上,曹昂一身玄色暗紋錦袍,外罩墨狐裘,長身玉立,意態閒適。

寒風拂動他額前幾縷碎髮,更襯得面容俊朗,氣度雍容。

車簾被掀起一角,露出糜貞半張精心妝點過的臉。

她今日著了身海棠紅繡金纏枝梅的緞襖,領口一圈雪白風毛,襯得肌膚瑩潤,眉目如畫,頰邊飛起的兩抹紅霞,不知是凍的還是羞的。

“你呀……非要這般招搖。”她壓低聲音,眼波流轉間含嗔帶喜,睨了車轅上的人一眼。

曹昂聞聲側首,俯身靠近車窗,聲音帶著笑意,“貞兒前番所言——‘日後再遇孩童討要喜糖,公子需明辨,莫要再胡亂應承’。昂思來想去,既要‘明辨’,不若主動些,將喜糖備足,見者有份,豈不更顯誠意?也省得孩子們追著車駕喊‘姑爺’,讓你面上過不去。”

糜貞臉頰更燙,別開臉,“強詞奪理!”

曹昂低笑一聲,轉身從車轅旁提起一個沉甸甸的朱漆食盒。

盒蓋掀開,裡面是碼放整齊的各色精巧飴糖、蜜漬果脯,甜香四溢。

他抓了滿滿一把,朗聲對圍攏過來的孩童和鄉民笑道:“多謝諸位鄉鄰厚愛!昂今日迎娶貞兒回府,心甚悅之。區區喜糖,不成敬意,聊與諸位分享喜氣,願我朐縣風調雨順,家家安康!”

孩子們歡呼著湧上前,小手高高舉起。

曹昂彎腰,將糖果一一分到那些凍得通紅的小手裡,動作從容,眉眼溫和。

遇到膽怯縮在後頭的,還特意多給幾塊,溫言鼓勵兩句。

“曹公子!恭喜恭喜啊!”

“州牧大人,娶了我們糜家娘子,可要好好待她啊!”

“沾沾喜氣!祝州牧和夫人百年好合!”

鄉民們的笑聲和祝福聲此起彼伏。

糜貞隔著微微晃動的紗簾望著這一幕,見他立於寒風中,耐心應對著每一個上前道喜的鄉民,那挺拔的身影在冬日的暖陽下,溫潤如玉。

他總是記得她隨口說出的隻言片語,而且如此鄭重其事地踐行。

不多時,曹昂彎腰鑽了進來,緊挨著她坐下。

“可算脫身了。”他舒了口氣,揉了揉額角,側過頭,眸中含笑,亮晶晶地瞅著她,“如何?娘子可還滿意?你此前提的那三條,我可是條條照辦,不打折扣。”

糜貞被他看得臉頰緋紅,扭過頭去,假意整理袖口繁複的纏枝蓮紋,聲線帶著嬌嗔:“誰……誰是你娘子……還沒拜堂呢……”

“哦?”曹昂拖長了調子,湊近幾分,“那此刻全朐縣的人可都知曉,你是我曹昂未過門的娘子了。這會兒想反悔,怕是晚嘍。”

“你……!”糜貞抬手欲捶他,手腕卻被曹昂一把握住。

他掌心滾燙,目光灼灼:“娘子不該賞麼?”

他歪理一套套,糜貞哪裡說得過他,又掙不脫,只得嗔道:“賞甚麼賞!發個糖也要討賞,你何時變得這般……這般無賴了!”

“無賴?”曹昂挑眉,低笑出聲,就勢將她往懷裡一帶,“那今日便無賴到底了。娘子若不給賞,我便自己來取。”說著,他便俯下頭,目標明確地朝那微張的櫻唇湊去。

“呀!不行!”糜貞驚呼一聲,眼波流轉間帶著罕見的嬌憨,軟聲求饒,“好嘛好嘛……賞你就是……快放開,車外都聽著呢……”

曹昂動作一頓,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哦?娘子欲賞何物?”

糜貞飛快地瞥了他一眼,長睫輕顫,聲線軟糯,“你...你閉上眼睛。”

她鼓起勇氣,拈起一枚蜜餞,輕輕含住,然後踮起腳尖,主動印上了他的唇。

“賞你……”她含糊低語,清甜的氣息與他交纏。

曹昂眸色一暗,瞬間反客為主,一手攬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車輪轆轆,向下邳方向穩穩行去。

窗外寒風凜冽,車內春意正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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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城,州牧府,梧桐苑。

苑內暖意溶溶,銀絲炭在精銅火盆中靜靜燃燒,松煙淡香混著氤氳暖霧,瀰漫一室。

鄒緣剛將睡熟的曹永輕輕放入鋪著軟緞的搖車,仔細掖好錦被一角,又低聲囑咐了乳母幾句,這才轉身,便見伏壽從內室緩步走出。

她穿著一身月白素面錦緞夾襖,顏色清淺,烏髮鬆鬆綰著,未戴甚麼釵環,只別了一支素銀簪子。

大約是剛起身,眉宇間尚帶著幾分慵懶倦意。

“緣姐姐,阿桐睡沉了?”

伏壽刻意壓低了聲音,目光越過鄒緣,慈愛地落在搖車中那張稚嫩小臉上——那眉眼間依稀有她的影子,卻更像極了曹昂,睡得正酣,小嘴微微嘟著。

“剛餵過奶,拍出了嗝,這會兒睡得正香。”鄒緣回以淺笑,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引她到窗邊軟榻坐下,又將一個溫熱的手爐遞到她手中,“你身子還虛,別貪涼,仔細坐著。今日覺得如何?可還爽利?”

伏壽依言坐下,掌心攏著手爐。

她抬眼看向鄒緣,眼中是真切的感激,“勞姐姐總這樣記掛,我好多了。姐姐自己才辛苦,才從許都帶著阿桐一路奔波回來,我本該多為姐姐分憂的……”

話語到此,輕輕一頓。

鄒緣察覺她心緒波動,輕輕回握她的手,語氣溫柔:“又說傻話。永兒既記在我名下,便是我的孩兒,照顧他天經地義,何來辛苦?你我姐妹之間,何分彼此。”

她說著,目光轉向搖車中酣睡的稚子,聲音愈發柔和:“你看他,這沉靜的睡態,跟你多像啊。”

她頓了頓,笑著轉開話頭,語氣輕快,“再說,子修和貞兒妹妹的婚事是當下府中頭等大事,我豈有不回來張羅的道理?貞兒妹妹與我投緣,她能風風光光嫁進來,我比誰都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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