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壽聞言,唇邊也漾開淺淺笑意:“是啊,糜家姐姐也算是苦盡甘來,終得圓滿。聽聞子修已親赴東海接親,算著日程,這兩日也該到了。府裡上下為這樁喜事忙碌,連這冬日都添了不少熱氣,看著便叫人心裡暖和。”
“正是呢。”鄒緣頷首,目光掃過窗外——庭院雖蕭索,卻打理得齊整潔淨,廊下已架起懸掛大紅燈籠的木杆,處處透著精心準備的喜氣。
“母親在許都也掛心得很,特意讓我帶回了許多賀禮,再三叮囑,婚禮必要辦得風光體面,絕不能委屈了貞兒妹妹。”
“丁姐姐,緣姐姐,我們來看你們啦!”
正說著,門外傳來細碎輕快的腳步聲和少女清脆如銀鈴的笑語,棉簾一掀,小喬拉著大喬,帶著一身清冷的寒氣進來。
小喬一眼瞧見搖車裡的嬰孩,立刻放輕腳步湊過去,杏眼亮晶晶的,壓低聲音雀躍道:“哎呀,阿桐好像又胖乎了些!小臉粉嘟嘟的,瞧這小鼻子小嘴,跟姐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真精神!”
大喬將手中一個剔紅食盒輕輕放在榻邊小几上:“廚房新熬了紅棗桂圓羹,最是補血暖身,姐姐們都用一碗驅驅寒。”
她目光落在伏壽身上,關切道,“丁姐姐今日氣色是好多了。”
“難為妹妹們時時惦記著。”鄒緣笑著招呼她們坐下,又對小喬道,“霜兒,你挨著炭盆坐,剛從外頭進來,仔細凍著。”
小喬卻忽然扯了扯鄒緣的袖子,歪著頭,小聲問:“緣姐姐,你說……小娃娃是不是都這麼軟乎乎的,看著心都要化了?”
鄒緣失笑,“喲,我們霜兒這是怎麼了?平日裡風風火火像個男孩兒,如今也惦記起小娃娃了?”
小喬臉頰一紅,扭捏道:“人家就是覺得……阿桐好可愛嘛……”
她聲音越說越小,飛快地瞟了一眼周圍,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嘟囔,“將來……我也想有個這樣的寶寶……”
“噗——”一旁的大喬沒忍住,笑出聲來,伸手輕點妹妹光潔的額頭,“你呀!自己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呢,整天就知道瘋玩,連個針線都拿不穩,就想著當孃親了?真不知羞!”
小喬跺腳不依,腮幫子鼓得像塞了果子:“姐姐!你又取笑我!我……我以後肯定學得會!你不是說了,女兒家總要學這些的……”
伏壽看著她們姐妹笑鬧,抿唇淺笑,“霜妹妹天真爛漫,心性質樸,是好事。”
鄒緣笑著攬過小喬的肩,語氣帶著寵溺:“好好好,我們霜兒長大了,知道想當孃親了。這是好事,說明我們霜兒心裡有盼頭。不過這事啊,急不得,等你過門了,身子骨長結實了,和你姐夫……”
“緣姐姐!”小喬羞得一把捂住鄒緣的嘴,“不許說了!再說……再說我就不理你了!”
眾人見她這般嬌羞模樣,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
數日後,州牧府張燈結綵,喜氣盈門。
曹昂與糜貞的婚事,辦得極為風光體面。
東海糜氏傾力陪嫁,十里紅妝,珍寶古玩、田莊鋪面乃至精通各類技藝的僮僕奴婢,絡繹不絕,彰顯著百年豪商的深厚底蘊與對這段聯姻的重視。
大婚當日,下邳城萬人空巷。
禮樂喧天,賓客如雲。
洞房花燭夜,紅燭高燒。
糜貞鳳冠霞帔,端坐榻邊,心緒複雜。
有夙願得償的欣喜,亦有新婦的忐忑,更有難以言喻的恍惚——歷經波折,她竟真的成了他的妻。
腳步聲近,蓋頭被輕輕挑起。
搖曳燭光裡,糜貞抬眸望來,眸中盛著盈盈水光,三分羞怯,七分惶惑,眉宇間還凝著一絲化不開的愁緒。
曹昂初見她這般模樣,心底翻湧的歡喜霎時滯了滯。
他原是滿心雀躍,此刻卻只餘下心疼。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溫和。
“貞兒,我知道你在想甚麼。想著左將軍府,想著許都別院,想著那些過往,對不對?”
糜貞睫毛輕顫,欲言又止。
他抬起她的下巴,神情鄭重,“玄德公曾許你一個漂泊的‘仁德’之夢,那個夢碎了。今日,我曹昂不空談天下,只許你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家。這個家,根植于徐州,由我親自築成,由你親手描繪。”
“從今往後,在曹家,在徐州、豫州,你就是我曹昂明媒正娶的妻。無人可輕看你,包括你自己。這才是我曹昂今日,最想給你的聘禮。”
糜貞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小聲問道:“可我與緣姐姐、大喬妹妹、甄妹妹她們……終究是不同的,不是嗎?”
曹昂語氣篤定:“在我心中,並無不同。你們都是我的妻。你是我曹昂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公告天下迎回來的夫人。曹子修夫人這個名分,還不夠你橫著走了?”
糜貞又是羞喜又是好笑,眼淚卻忍不住落了下來,抬腿虛踹一下,“哪有人洞房花燭夜,不說甜言蜜語,反倒讓新娘子橫著走……”
曹昂朗聲大笑,就勢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住:“好,不橫著走,”
他猛地將她抱起,走向鋪著大紅鴛鴦被的床榻,“那咱們豎著來?”
“呀!”糜貞驚呼一聲,羞得將臉死死埋進他懷裡。
.....
“你別這樣一直看著我……燈……把燈熄了……”
上次在浴桶裡,黑燈瞎火的,還沒看夠。這次,讓為夫好好看看。”
“你還敢提那次!分明是故意使壞!步步為營,算計我!”
“不使壞,我爹能信?你差點就變成......
“那你也不能……嗯……”
“不能甚麼?要不是我舍了官渡的戰功和賞賜,你這會兒唸經的木魚都敲禿了皮了。”
“哼…值得嗎?”
“你說呢?不然我現在抱著的是木魚?”
“噗……胡說八道。”
“看,笑了就好。剛才繃那麼緊幹嘛?”
“我緊張……”
“緊張甚麼?我又不會吃人。”
“比吃人還壞……”
“哦?那這樣呢?”
“呀!你……別……”
“剛才誰說我壞的?”
“……無賴。”
“嗯,你的無賴。”
“誰要啊……”
“退貨可來不及了。聘禮都收了。”
“聘禮太輕了,還州牧呢,真小氣。”
“這不又饒回去了嗎?要不是為了救某個一心要出家的倔丫頭,那聘禮肯定能再厚上幾成!”
“說得好像你虧大了似的。”
“虧倒是不虧,噓……專心點。”
“專心甚麼……”
“專心...學怎麼賴我一輩子。”
“不用學也會了。”
“這麼自信?”
“從你跳進浴桶那刻就…就逃不掉了……”
“現在認命了?”
“嗯。認了。”
“真乖。”
“你輕些……”
“這樣?”
“…嗯……曹子修…”
“在呢。夫人有何指教?”
“沒甚麼。”
“說嘛。”
“喜歡你。”
“聽不清。”
“喜歡你!臭無賴!”
“現在才明白?晚了……這輩子就無賴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