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吃痛,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對甄姜溫聲道:“姐姐不必拘禮,坐吧。宓兒年幼頑皮,若有叨擾之處,還望姐姐多包涵。”
甄姜頭垂得更低,語聲輕細:“公子言重了,妹妹待我極好。”
話音落,她便尋了個由頭,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二人,曹昂一把將甄宓拉至身側,捏著她泛紅的臉頰,低笑道:“好你個甄宓,如今竟學會拿為夫當幌子了?說吧,又想搗甚麼亂?”
甄宓扭著身子欲躲,卻被他牢牢箍在懷中,只得眨著一雙狡黠明眸,軟聲辯解:“夫君冤枉!我不過是見姐姐孤身飄零,心中悽苦,想哄她展顏罷了……”
“哄她,便要拿你夫君編排?” 曹昂挑眉湊近,氣息溫熱,“在你眼裡,為夫竟是這般來者不拒的性子?”
甄宓縮了縮脖子,忙不迭告饒:“非也非也!夫君光風霽月,坐懷不亂!是宓兒思慮不周,知錯了知錯了!”
“知錯了?” 曹昂哼笑一聲,手臂倏然收緊,將她緊緊貼在胸前,“那你說說,該當如何罰你?”
甄宓眼珠一轉,踮腳在他唇上飛快一啄,軟語呢喃:“這般罰,可還夠?”
“想得美!” 曹昂不為所動,指尖探向她腋下軟肉,“你自嫁入府中一載有餘,還是個清清白白的‘甄姑娘’,倒有閒心張羅旁人的事。為夫這個‘夫君’,當得未免太名不副實了些?”
甄宓與鄒緣一般,最是怕癢。
頓時笑得花枝亂顫,上氣不接下氣,連聲討饒:“咯咯…… 夫君饒命!宓兒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別撓了……”
她淚光瀲灩,鬢髮散亂,衣衫微敞,露出一截纖細鎖骨與欺霜賽雪的頸子。
曹昂眸色漸深,緩緩停了動作,指尖輕撫過她垂下的眼睫,聲音低啞:“看來,為夫得先好好‘落實’這夫君的名分,斷了你瞎琢磨旁事的心思,才是正理。”
甄宓感受到他目光裡的灼灼熱度,臉頰更燙,待他俯身壓下的剎那,忽然伸出纖指抵住他唇瓣,眸光狡黠。
“夫君且慢!” 她氣息微促。
曹昂動作一頓,挑眉看她:“又有甚麼鬼主意?”
甄宓趁機從他懷中挪開些許,坐回榻上,拉過錦被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水霧濛濛的眸子,語氣懇切,帶著幾分委屈:“夫君,非是宓兒不願…… 只是方才忽而想起一件要緊事,心中惴惴,實在難以專心侍奉夫君。”
“要緊事?” 曹昂眯起眼。
甄宓輕輕咬唇,語聲愈發柔婉:“姐姐心思鬱結,去意彷徨。她若不能在此安心住下,我這做妹妹的,又怎能心安理得地獨自承歡,於心何忍?”
她說著,眼中竟真的泛起點點水光:“夫君,姐姐性子敏感,最善察言觀色。若此刻你我過於親近,她看在眼裡,對比自身境遇,豈不更覺形單影隻?萬一因此鐵了心要走,可如何是好?宓兒只怕到時追悔莫及。”
她伸手輕輕扯住曹昂的衣袖,軟語央求:“夫君,不如再寬限些時日。待我慢慢開解姐姐,讓她真正將此地視作歸宿,定心紮根。屆時姐姐安穩了,宓兒心中大石落地,方能全心全意侍奉夫君,可好?”
一番話,情真意切,入情入理。
曹昂一時竟無言以對。
“你……” 他半晌才哭笑不得地吐出幾個字,“宓兒!你真是好算計!”
甄宓眨了眨眼,一臉純良無害:“夫君謬讚了。宓兒不過是實話實說,為夫君、為家宅和睦著想罷了。”
曹昂恨得牙癢癢,卻又偏偏拿她無可奈何,長嘆一聲,重重躺倒在她身側。
“罷了罷了!說不過你!你便拿你姐姐當擋箭牌吧,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甄宓悄悄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淺笑,湊過去輕輕靠著他的手臂,軟聲道:“夫君最是明事理的。宓兒就知道,夫君定能體諒。”
曹昂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側身將她攬入懷中,沉聲道:“歇息片刻!再敢囉嗦,我就不管不顧,此刻便‘落實’了!”
甄宓立刻乖乖閉了眼,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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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公子,蔡夫人回信了。” 諸葛瑾手持一封帶著淡淡薰香的信箋,緩步上前。
曹昂接過展開。
前半段皆是客套寒暄之語,而後筆鋒陡然一轉,語氣微妙:“妾身偶得一夢,見紫氣東來,仙鶴棲於山莊松巔。夢醒後心旌搖曳,未解其意。聞公子麾下多有高人,或能為妾身解惑?妾身現於襄陽城西鏡水山莊小住,此地清靜少人,若公子得暇,不妨親自前來一敘,既可當面討教,亦解妾身心頭之惑。”
曹昂唇角微勾。
這位蔡夫人,倒是深諳欲擒故縱之道。
賈詡眯起雙眼,慢悠悠道:“傳聞蔡夫人每逢月初,必往襄陽城外鏡水山莊小住,對外只稱靜修養性,實則常在此地會見各方人士。那山莊臨漢水而建,景緻絕佳,更不乏隱秘之處,最是適合密談。”
他話鋒一頓,補充道:“這位夫人性喜奢華,又好新奇之物。公子若空手前往,恐難換得她全心相助。”
曹昂頷首,深以為然:“文和先生所言極是。子瑜,府庫之中,前番備下的南海珍珠與江北錦緞,可還在?”
“尚在。” 諸葛瑾應聲答道,“南海珍珠一十二顆,顆顆渾圓瑩潤,入夜後自有清輝流轉。江北錦緞三匹,質地輕薄如煙,色澤隨光影變幻,堪稱價值連城。”
“即刻備好。” 曹昂吩咐道,“再加一套精巧的翡翠頭面,幾樣時新別緻的玩器。既要投其所好,這份禮,便要送到她的心坎裡去。”
呂虔面露遲疑:“公子,這般厚禮,是否過於鋪張?”
“子恪先生有所不知。” 曹昂打斷他,目光深邃,“與蔡夫人打交道,斷不可循常理。她所求之物,絕非金銀財貨那般簡單,而是一種‘被特殊對待’的尊榮,一種只可意會的‘知交’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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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陽城西,鏡水山莊。
此地依山傍水,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雕樑畫棟極盡精巧奢華。
園內遍植奇花異草,雖是初冬時節,卻依舊奼紫嫣紅,錦繡滿目。
蔡夫人今日顯然是精心妝扮過的。
一襲絳紫廣袖深衣,裙襬金線繡就纏枝牡丹,繁複卻不顯俗豔,於初冬的清寒裡更襯出幾分華貴雍容。
雲髻高挽,斜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流光細碎,襯得她愈顯風韻天成。
耳畔明珠點綴,鬢邊似還凝著一絲冷香。
她斜倚在臨湖水榭的美人靠上,指尖漫撥一柄湘妃竹團扇,目光時而投向漢水的寒煙碧波,時而垂眸凝視湖面悠遊的錦鯉,似只是借這初冬閒景,消磨一段寂寂時光。
直到侍女輕步上前,躬身稟道:“夫人,曹公子的車駕,已至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