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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醫者心瀾,塵路漫漫

她亦是活生生的女子,有血有肉,亦渴望締結正經夫妻之實,渴望擁有一脈相承的骨肉,渴望一個完整而溫暖的家。

可她不能。

她只能如苦行僧般,死死禁錮住自己的身心與所有熾熱的念想,任其在歲月裡冷卻沉澱。

可如今,他竟要她將這長久的堅守、維繫著他生機的希望,悉數移予另一個女子?

委屈、不甘與嫉妒交織翻湧,瞬間化作滔天潮水將她裹挾,令她窒息難言。

憑甚麼?憑甚麼要她做出這樣的犧牲?

她苦苦守護的,是他的命啊!

她猛地攥緊了信紙,清雋的字跡在指間扭曲,指節泛起青白,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然而,另一個聲音微弱卻固執地響起:醫者仁心。

甄宓亦是活生生的一條性命。

她雖帶著先天心疾,纏綿病榻,命運多舛,卻有著常人難及的堅韌——

為了家族存續,為了護住姐姐,她毅然選擇換嫁,那份勇氣與擔當,在這悲涼的亂世裡,格外令人動容。

見死不救,豈是醫者所為?

身為正室,應有的氣度與擔當又在哪裡?

救,還是不救?

兩種念頭如同兩頭兇獸,在她心中瘋狂撕扯,幾乎要將她的靈魂也一併撕裂。

救,等於親手葬送自己多年苦守的意義,可能斷送他未來的生機,她如何能甘心?

不救,又如何面對夫君字裡行間的請託與期盼?如何面對自己行醫濟世的初心?

她思緒紛亂如麻,剪不斷,理還亂。

這份無人知曉、孤獨蝕骨的堅守,難道終究要付諸東流?

從日影西斜到夜色深沉,燭臺上的火焰輕輕爆開一個燈花,復又寂然燃亮。

她如同泥塑木雕,枯坐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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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牧府內宅。

曹昂端坐主位,目光緩緩掃過下首諸人:大喬,小喬,甘梅,馮韻,甄宓,孫尚香,還有被小喬硬拉來的呂玲綺,坐得稍遠。

室內氣氛凝肅,連平日最活潑的小喬也安靜地倚著姐姐,一雙明眸眨也不眨地望著曹昂。

“今日請諸位前來,是有要事相商。”曹昂開口,聲音溫和。

“朝廷旨意已下,命我兼任徐州牧,不日便需啟程赴任下邳。徐州新附,此去非短期可竟之功,需長期經營。”

他略作停頓,“是隨我同往徐州,還是留在相對安穩的豫州平輿,我想聽聽諸位自己的意願。無論作何選擇,昂皆會尊重,並妥善安排,必不使任何一人受委屈。”

話音剛落,馮韻便第一個應聲,語調幹脆利落:“子修,徐州我就不去了。”

“豫州和淮南這攤子事,我剛理順不久,與子揚、公臺他們也配合慣了。淮南是我們馮家根基所在,關係盤根錯節,我留在此地,更能助你穩住後方,排程糧草軍需。”

曹昂微微頷首,馮韻的選擇在他意料之中。

“韻姐姐深明大義。豫州與淮南乃我軍根本,有你與子揚、公臺坐鎮,我方能無後顧之憂。只是,要辛苦你了。”

“自家事,談何辛苦。”馮韻擺擺手,灑脫依舊。

這時,甘梅輕輕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目光溫柔,她望向曹昂:“夫君,妾身也想留下,陪伴韻姐姐。”

此言一出,眾人皆露訝色,連大喬也關切地望來。

小喬更是忍不住小聲問:“梅姐姐,你不跟我們一起去徐州嗎?”

甘梅微微垂眸,長睫輕顫,“徐州……下邳、小沛……那些地方,於妾身而言,舊憶並不愉快。想起昔日漂泊無依、惶惶不可終日的歲月,心中總是不安。平輿雖非故鄉,然這些時日住下來,已覺安穩靜好。妾身喜歡如今這般平靜的日子。”

她抬起頭,目光懇切,“且韻姐姐一人留此,妾身亦不放心。願留下與她相伴,相互照應。懇請夫君成全。”

她雖未明言與劉備在徐州的過往,但在座諸人皆心照不宣。

曹昂心中瞭然,湧起陣陣憐惜。

他起身走至甘梅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微涼的手,目光誠摯。

“梅兒,你的心意,我明白。既然平輿能讓你心安,那便留下。好好伴著韻姐姐,也讓她看顧著你。此處一應用度,皆如舊例,若有任何需求,隨時派人告知。我答應你,待徐州局勢穩定,若你願意,我接你過去小住;若不願,我便常回來看你。可好?”

甘梅心中一酸,眼眶微紅,用力點頭:“嗯,謝夫君。妾身會照顧好自己,也會幫著韻姐姐打理內宅瑣事,夫君無需掛心。”

大喬見狀,溫言勸慰:“梅姐姐既決心留下,與馮姐姐相伴,亦是好事。平輿經營日久,確比初至徐州要安穩些。只是兩位姐姐獨居於此,萬事還需多加小心。”

小喬雖不捨,也知不可勉強,嘟囔道:“那梅姐姐、韻姐姐,你們要常寫信來呀!我會想你們的!”

甄宓亦輕聲道:“兩位姐姐保重。平輿氣候溫和,最宜靜養,望姐姐們諸事順遂。”

孫尚香拍著胸脯保證:“韻姐姐,梅姐姐,放心!等我在徐州練好武功,回來看你們!”

呂玲綺並未多言,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曹昂見二人心意已決,不再多勸,鄭重道:“好。既然如此,韻姐姐,梅兒,平輿這個家,便託付給你們了。陳宮、劉曄兩位先生亦會留下輔佐,遇事可多與他們商議。”

馮韻爽快應下:“放心,有我在,亂不了!”

甘梅亦柔聲應道:“妾身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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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軒,沁香居。

伏壽半倚在暖榻上,孕肚已十分明顯,神色恬靜滿足。

鄒緣坐在榻邊繡墩上,正仔細為她診脈,只是眉眼間難掩疲憊。

貂蟬端著一碟糕點輕盈步入,腳步無聲。

她將糕點放在榻邊小几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鄒緣,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那抹不同尋常的鬱色。

貂蟬心頭微動,暗自詫異。

鄒緣的醫術與心性她是深知的,向來澄澈如鏡,今日這般魂不守舍的模樣,竟是從未有過的。

她不動聲色,笑著對伏壽道:“妹妹今日氣色愈發好了,臉頰都豐潤了些,看來我們的小公子甚是乖巧懂事,知道疼惜孃親。”

又轉向鄒緣,語氣關切,“緣緣妹妹辛苦了,診了這許久,可要歇歇?我剛用你上回給的寧神方子沏了盞茶,此刻溫度正好。”

鄒緣恍然回神,勉強扯出一抹笑意,“紅姐姐費心了,我無妨。壽兒妹妹脈象平穩有力,胎氣也固,只是這夏天,肝火易動,還需靜心凝神,飲食上再清淡些更佳。”

伏壽柔聲道:“有勞緣姐姐時時掛心,我記下了。”

她體貼地說,“倒是姐姐你的臉色,瞧著似乎不大好,定是連日為我操心所致。我這裡一切都好,姐姐快回去好生歇息吧,莫要為我累壞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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