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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糜貞之烈

曹昂的目光越過小喬的發頂,正好與石桌旁站起身的曹丕對上。

曹丕迅速收斂情緒,恭敬地行禮:“大兄。”

“丕弟也在。”曹昂對他點了點頭。

“你終於回來了!你去哪裡了嘛,這麼久都不見人影!”小喬仰起小臉,一雙杏眼水汪汪的。

“不過是去處理些瑣事。怎麼,才一日不見,就想我了?”曹昂揉揉她的腦袋。

“才不是想你呢!”小喬嘴硬地否認,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是母親讓人新做了我最愛吃的芙蓉糕,我想等你回來一起吃嘛!你再不回來,糕點都要涼了!”

她這般旁若無人依賴著曹昂的姿態,與方才和自己下棋時那心不在焉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

曹丕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他迅速低下頭,掩去所有情緒。

“大兄與霜姐姐既有約,弟弟便不打擾了。”不等曹昂回應,曹丕轉身快步離去。

月亮門旁,卞夫人不知何時已悄然駐足。

她靜靜地轉身,帶著貼身侍女,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小喬興致勃勃地拉著曹昂,回到她的居所一起品嚐糕點,嘰嘰喳喳地說著府裡的趣事,比如曹植又背會了哪篇賦文,環夫人養的那隻鸚鵡學會了說“司空萬福”等等。

曹昂含笑聽著,偶爾喂她一口糕點,目光溫柔。

這時,卞夫人身邊的侍女捧著幾匹光澤潤澤的布料和一套精巧的首飾來了,恭敬地行禮道:“喬小姐,我家夫人說您正值韶華,該多添些鮮亮衣裳,望小姐莫要推辭。”

小喬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哇!好漂亮!謝謝夫人!夫人對我真好!”

她開心地拿起一支寶石簪子在髮間比劃,笑容燦爛。

曹昂微笑看著她,對侍女道:“回去代我和霜兒謝過姨娘費心。”

侍女恭敬退下。

小喬愛不釋手地擺弄著新得的禮物,抬頭對曹昂說:“姐夫,卞夫人待我真好。剛才丕弟弟也挺好的,還耐心陪我下棋呢,雖然我沒怎麼認真下……”

他笑了笑,語氣不變:“丕弟性子沉靜,肯陪你鬧,倒是難得。”

曹昂忽又說,“好了,禮物也看過了,糕點也吃了,是不是該去臨會兒字帖了?前日教你的那幾個字,可會寫了?”

小喬小臉垮了下來,撒嬌道:“啊……又要寫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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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書房。

曹操面色陰沉地看著手中一份密報。

滿寵垂手立於下方,“據查,糜子仲與簡憲和確於近日先後密訪城郊別院。雖不知具體交談內容,但觀其行跡,劉備仍未放棄爭取糜家與糜夫人之心。”

曹操冷哼一聲,將密報擲於案上:“好個劉玄德,寄人籬下,竟還不忘覬覦我徐州故地,惦記著糜家的錢糧人脈!他是想借糜氏女,重新拴住糜子仲這顆棋子嗎?”

滿寵略一沉吟,道:“明公,糜家乃東海鉅富,僮客萬人,在徐州士族中影響深遠。若糜夫人能明確表態,甚至親修家書,陳說劉備薄情及主公恩遇,或可動搖糜竺之心,使其徹底倒向我方。此事或可再遣大公子前往勸說。大公子於糜夫人有救護之恩,或能……”

“子修?”曹操打斷他,語氣中帶著慍怒,“你指望他?哼!先前讓他以糜氏口吻給糜子仲寫封離間信,他都推三阻四,筆下留情,最終弄得不清不楚,讓糜子仲輕飄飄一句‘往事已矣’便搪塞過去!”

“如今你還指望他會去逼迫一個他親手救下的弱質女子?吾兒甚麼都好,就是有時過於婦人之仁!”

滿寵默然。

曹操站起身,在書房內踱了兩步,決然道:“此事不必再經由子修!讓仲德去!”

他目光銳利,“告訴仲德,務必讓糜氏認清形勢,曉以利害!她既入我曹家之門,享我曹家庇護,豈能一味置身事外?該她出力時,便由不得她清靜!”

“諾!”滿寵躬身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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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別院,黃昏時分,夕陽將小院染上一抹暖色。

程昱一身深色儒袍,神情肅然,在侍從引導下步入院中。

糜貞聞報而出,見到程昱,心中微微一沉。

她認得這位曹操麾下以剛戾果決著稱的謀士。

“程先生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見教?”糜貞斂衽一禮,語氣疏離。

程昱還禮,開門見山:“夫人明鑑。昱奉司空之命而來,乃為夫人及糜家前程著想。”

他直視糜貞:“近日,糜子仲先生與劉備使者簡雍先後密會夫人之事,司空已盡知矣。”

糜貞心中一緊。

程昱繼續道:“劉備此舉,無非是欲借夫人舊情,重新籠絡糜家,為其所用。然夫人明慧,當知劉備昔日許都棄妻,何等絕情?如今勢窮,方念舊誼,其心可信否?公子寬厚,容夫人安居於此,乃天大恩情。夫人既受曹氏庇護,豈能再與逆賊暗通款曲?”

他的話語漸重:“糜家富甲一方,身處徐州要衝,若態度曖昧,首鼠兩端,非但於家業有損,更恐招致滅頂之禍!司空之意,望夫人能以大局為重,親修家書,陳明劉備之非與曹公之德,勸說糜子仲先生徹底斷絕與劉備往來,傾心歸附朝廷。如此,既可保糜家滿門平安,富貴可期,夫人亦可謂深明大義,不負司空厚恩。”

院中寂靜,唯餘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糜貞抬起眼,看向程昱,目光清冽:“程先生之言,妾身明白了。然妾身有一言。”

“夫人請講。”

“妾身一介女流,于軍國大事,本無置喙之地。昔日種種,皆因身不由己,捲入漩渦。如今,妾身只求一方清淨之地,了此殘生。劉備如何,糜家如何,天下如何……妾身實不願再聞,亦無力再問。所謂書信,恕難從命。請先生回稟司空,妾身只求青燈古佛,遠離紅塵紛擾。曹氏恩情,妾身來世再報。”

程昱眉頭緊鎖:“夫人!此言差矣!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夫人慾獨善其身,恐只是一廂情願!若無司空庇護,夫人安有今日清淨?司空需糜家表態,夫人便是最關鍵之人!豈能因一己之私念,置家族安危於不顧?望夫人三思!”

糜貞緩緩搖頭,苦笑道:“家族興衰,自有兄長決斷。妾身心力已竭,塵緣已了。程先生,不必再勸。紅塵萬丈,恩怨糾纏,於我盡是負累。”

她轉身,望向天際最後一抹殘陽,聲音堅定:“煩請轉告司空,我願斬斷一切塵緣,從此只為方外之人。凡塵種種,與我再無瓜葛。曹氏之恩,劉氏之怨,糜家之責,皆歸於塵土。”

言罷,她不再看程昱,緩步走向內室,背影決絕。

程昱愕然立於原地,忽又重重一嘆,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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