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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禪心已起

曹昂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目光落在她沾著桃花瓣的手指上,語氣溫和。

“剛回不久。路過見院門開著,便進來瞧瞧。你近來可好?”

“勞州牧掛心,一切都好。”糜貞微微垂眸,側身讓開些許,“州牧前線辛勞,妾身新釀了些桃花酒,尚在甕中,待時日足了些,再奉與州牧品嚐。”

曹昂隨她走到院中石凳坐下,片刻後忽道:“夫人,有件事,思來想去,還是應當告訴你。”

糜貞斟茶的手略略一頓,抬眼看來。

曹昂神色平靜,將官渡陣前與劉備那番對峙,原原本本道來。

他語氣平穩,未加褒貶,只述說劉備那句“再無瓜葛”、那句“是生是死,皆由天命”,以及自己最後的決絕之言。

糜貞垂眸靜聽。

聽到那幾句時,心口仍似被冰錐刺入。

她曾傾心相待、甚至願為之付出性命的人,在權衡利弊時,竟可淡漠如斯。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兄長糜竺帶來的那句“掛念”、那句“可北上團聚”的口信。

兩相印證,何其諷刺。

她緩緩放下茶壺,唇角輕揚,似笑似嘆。

“原來……他是這般說的。”她聲如輕羽,“也好。這般清清楚楚,乾乾淨淨,也好。”

她轉眸看向曹昂,眼中澄澈如水:“多謝州牧告知。此事至此,便真正了了。”

曹昂凝視她片刻,溫聲道:“你能如此想,我便放心了。往事已矣,未來還長。”

糜貞淺笑淡然,如春水無痕,不染塵埃,“是呢。如今這般釀酒賞花,清靜自在,妾身已很知足。”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幾分,“紅塵紛擾,人心易變,倒不如這草木歲歲枯榮,反見真心。”

曹昂聞言,心中莫名一動,覺她話中有話,不由微微蹙眉:“夫人……”

糜貞起身執壺,為他續杯,轉而問道:“州牧方才說桃花酒,妾身近日倒試了新方,或可添些枸杞蜜棗,更溫補些。州牧可要試試?”

見她有意轉開話題,神色恬淡,曹昂便按下心頭異樣,含笑應道:“好。你的手藝,自是極好的。”

淺酌數巡,閒談數語,曹昂起身告辭。

糜貞送至院門,斂衽一禮:“州牧大人慢走。”

曹昂走出幾步,忍不住回頭望去。

見她獨立院中,素衣青裙,柳絮沾肩,目光靜遠,神情渺然,宛若遺世獨立。

他一聲輕嘆,轉身離去。

院內,糜貞輕輕接住一縷飄飛的柳絮,合掌於胸前,眼睫低垂,默然誦唸。

風過庭除,拂起她衣袂,恍若欲乘風出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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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方去,叩門聲又起。

糜貞眉心微蹙,移步開門,竟是風塵僕僕的簡雍。

他拱手一禮,“夫人,別來無恙?”

糜貞微微一怔,“先生不在河北輔佐劉使君,何以屈尊駕臨寒舍?”

簡雍聞言苦笑道:“夫人何必明知故問。雍奉玄德公之命而來。”

他言辭懇切,“玄德公對夫人始終心懷愧疚,日夜掛念。聞夫人在此清修,特遣雍來。玄德公言,昔日許都一別,實乃情非得已。今在河北雖暫居人下,復興漢室之志未改,日夜期盼與夫人重聚,彌補前憾。”

見糜貞容色淡淡,續道:“夫人與玄德公畢竟是結髮夫妻,情誼非比尋常。玄德公乃漢室宗親,仁義著於四海,他日必能東山再起。夫人若重修舊好,於玄德公是莫大助力,於糜家亦是長遠之計。強過在此寄人籬下。”

糜貞抬眸,目光清冷:“憲和先生辛苦奔波。請回稟劉使君,他的掛念妾身心領。然往事如煙,恩義已絕,再無瓜葛。”

簡雍急上前半步:“夫人!玄德公真心天地可鑑!曹氏勢大難測,夫人久居豈是安穩?玄德公承諾,只要夫人願意,定設法迎您北上!子仲先生處,玄德公已修書陳情,重修兩家之好!請夫人三思!”

“三思?”糜貞神情淡薄,“先生,當日許都別離,他可曾為我思過一分?為糜家思過一瞬?今需助力,便想起舊情家世?這‘重修舊好’,恕難承受。”

她目光掠過簡雍風塵之色,語氣稍緩:“憲和先生是明白人。煩轉告他:我糜貞與他劉備情斷義絕,各安天命。不必再費心,不必再派人來。莫擾清淨。”

簡雍見她神情決絕,深知難挽,長揖一禮:“夫人既心意已決,雍明白了。定將話帶到。夫人保重。”

糜貞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院門輕輕合上。

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方才面對簡雍時的冷硬與決絕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深藏的疲憊與痛楚。

劉備的“掛念”與“悔過”,在她聽來,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又一次算計。

他需要的,是糜夫人這個名分所能帶來的助力,是糜家的財富與聲望,而非她糜貞這個人。

這紅塵紛擾,這權勢糾葛,這虛情假意,她真的倦了。

她目光轉向院中,柳絮紛飛,她忽然覺得,這看似寧靜的院落,也並非真正的淨土。

或許,只有那青燈古佛,晨鐘暮鼓,才能徹底斬斷這世間煩絲,求得內心的真正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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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從城郊別院返回司空府時,已是午後。

庭院中的石桌旁,小喬正託著腮,一臉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棋盤上的棋子。

曹丕端坐在對面,身姿挺拔,神情是慣有的少年老成,正耐心地陪著她對弈。

“霜姐姐,這一步,或可落在此處,以解邊角之圍。”曹丕指尖輕輕點向棋盤一角。

“哎呀,好麻煩哦……”小喬嘟著嘴,心不在焉地隨手將一顆白子“啪”地按在曹丕指的位置,眼睛卻不時地瞟向院門方向,“丕弟弟,你說姐夫到底甚麼時候才回來呀?”

曹丕看著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下黯然:“大兄處理公務,自有章法。霜姐姐若覺弈棋乏味,不若我陪你去園中走走?聽聞池中荷花開了幾朵……”

話音未落,小喬眸光倏亮,臉上綻放出奪目的光彩。

“姐夫!”

她像只歡快的蝴蝶,丟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提著裙襬便朝曹昂飛奔而去。

曹昂被撞得微微後退半步,下意識攬住她,失笑輕語道:“慢點慢點,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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