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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風雨同舟

官渡前線,曹軍大營,軍帳內燭火通明。

曹昂剛與趙雲、陳到等將商議完明日巡防要務。

正欲起身,卻見曹真面色凝重地趨步近前,低聲稟報:“公子,呂將軍帳中似有異動。守夜親兵聽到器物落地之聲,末將未敢擅專。”

曹昂心下一沉。

呂玲綺肋下創傷未愈,性子又烈,莫非傷勢有變?

他即刻起身:“我去看看,爾等不必跟隨。”

踏著清冷月色,曹昂快步走向幷州狼騎營區。

尚未近前,已聽得帳內傳來壓抑悶響,似有重物倒地。

他一把掀開帳簾——只見呂玲綺半跪於地,一手死死按住肋下,額髮盡溼,唇色煞白。

身前案几翻倒,地圖兵符散落一地。

聞得動靜,她猛地抬頭,眼中銳利如昔,厲聲道:“誰讓你進來的!”

她聲音嘶啞,試圖撐起身子,卻牽動傷口,悶哼一聲。

曹昂幾步上前蹲下,伸手欲扶。

呂玲綺揮臂格擋,卻被他穩穩攥住手腕。

觸手一片冰涼,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就知道逞強!”曹昂低斥,目光掃過她肋間繃帶——已有血色滲出。

他不由分說,打橫將她抱起。

呂玲綺驚怒交加,握拳捶他肩甲:“放我下來!曹子修你……”

“再動,傷口裂得更狠。”曹昂語氣沉冷,臂膀卻收得更緊,大步走向床榻。

將她輕放於榻上時,她疼得蜷縮,齒關緊咬,硬是不肯出聲。

曹昂取來金瘡藥與乾淨布帛,坐於榻邊:“自己解,還是我來?”

呂玲綺別過臉,呼吸急促,半晌終顫抖著手去解甲冑繫帶。

曹昂見她動作吃力,嘆了一聲,俯身相助。

指尖觸及溫熱血漬,他眉頭緊鎖,動作放得極輕。

重新上藥包紮時,帳內只聞彼此呼吸聲。

呂玲綺閉目忍痛,長睫溼漉,冷汗順著頸線滑入衣領。

曹昂專注手下,忽覺腕上一緊——竟是痛極時,她無意識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節用力至發白。

待包紮妥當,他才低聲道:“好了。”

呂玲綺驟然回神,倏地鬆手,頰邊掠過一絲紅暈。

她拉過衾被裹緊自己,冷聲道:“多謝。你可以走了。”

曹昂卻不急起身,凝視著她倔強側影,忽問:“白日見你與子龍切磋戟法,招式雖厲,步法虛浮。這般不愛惜身子,是想自毀前程,還是覺得我營中無人可以替你?”

呂玲綺猛地瞪向他:“曹州牧是來興師問罪的?末將縱有傷在身,亦不敢懈怠操練,免得墮了幷州狼騎威名!”

“威名?”曹昂嗤笑,“若主將先倒下了,要威名何用?”

他傾身逼近,“呂玲綺,你當我不知?你拼死掙功,莫非是怕人議論,你所恃者,唯有溫侯遺澤?”

這話刺中痛處,呂玲綺眼眶驟紅,揚手欲摑,卻被他擒住手腕。

兩人氣息交纏,一怒一沉,僵持不下。

“放開!”她聲音帶了哽咽。

曹昂不放,反而握得更緊,語氣轉沉:“你聽著。我要的是能與我並肩征戰的呂將軍,不是一個傷痕累累的傀儡。你的價值,不在你姓呂,而在你是玲綺。”

他聲音低了幾分:“這傷若再裂開,我便奪你兵權,禁足帳中,直至痊癒。我說到做到。”

呂玲綺胸脯起伏,瞪視他良久,最終頹然垂首。

曹昂鬆手,取過案上溫水遞到她唇邊。

呂玲綺遲疑片刻,就著抿了幾口。

“睡吧。”曹昂起身為她掖好被角,“明日我讓醫官再來瞧瞧。若再逞強……”

行至帳門,身後傳來極低一句:“明日...幫我帶幾顆蜜餞來。”

曹昂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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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都,紅袖軒,雨聲淅瀝。

伏壽躺在那張鋪著軟綢的榻上,本以為會輾轉難眠,不料很快沉入夢鄉。

再醒來時,暮色已透過窗紗,室內點起了柔和的宮燈。

貂蟬正坐在燈下執卷而讀,側影被燈光鍍上一層暖色,少了幾分白日的鋒芒,多了一絲居家的溫婉。

見伏壽醒來,她放下書卷笑道:“妹妹這一覺睡得可好?我瞧你氣息沉靜,想必是累極了。”

伏壽起身,有些赧然:“竟睡了這許久,讓姐姐見笑了。”

“有孕之人原該多歇息。”貂蟬自然地扶她起身,“我讓廚下溫著粥品,現在可用些?”

正說著,忽聽窗外傳來幾聲夜鳥啼鳴,音調奇特。

貂蟬神色微凝,對伏壽安撫一笑:“妹妹先用膳,我去去就來。”

不過一盞茶功夫,貂蟬便返回,神色如常,“沒甚麼要緊事,不過是些宵小在附近窺探,已經打發了。”

她輕描淡寫,卻為伏壽佈菜時不經意露出的手腕處,隱約可見一道新鮮的血跡。

伏壽心下了然,輕聲道:“姐姐費心了。”

膳後,貂蟬取出精緻棋盤:“長夜漫漫,不若手談一局?聽聞妹妹棋藝精湛,今日正好討教。”

棋至中盤,伏壽漸漸發覺貂蟬棋風詭譎,常出奇招,與宮中棋待詔們的正統路數大相徑庭。

有一著險棋更是讓她沉吟良久,方才落子化解。

貂蟬拊掌輕笑:“這著‘暗度陳倉’是他慣用的手法,我偷師而來,果然瞞不過妹妹。”

伏壽聞言,唇角微揚:“姐姐這一手,形似而神不似。他下此處時,總會提前三佈下伏筆,看似險招,實則十拿九穩。”

她說著指尖輕點棋盤幾處,“而姐姐這裡,這裡,卻是真險棋。”

貂蟬一怔,旋即笑得更深:“還是妹妹知根知底!難怪他總說...”

話未說完自覺失言,忙以團扇掩面,“哎呀,妾身這話僭越了。”

燭花嗶剝一聲響,兩人面上俱是一紅。

窗外夜雨不知何時又密了些,沙沙地裹著晚香氣息漫進簾櫳。

伏壽垂眸拈起一枚白玉棋子,忽然輕聲道:“他那般性子,在軍中想必樹敵不少。”

“妹妹放心,”貂蟬執墨玉子落下,聲線放得極柔,“那人看似莽撞,實則最惜性命。說是要留著有用之身,回來討欠他的債呢。”

扇沿下眸光流轉,掠過伏壽微隆的腹部。

棋局終時已是夜深。

貂蟬親自查驗窗扉門閂,又將一枚鎏金香球放入伏壽帳中:“安神香是緣緣妹妹特配的,孕婦亦可用。”

臨到門前忽又轉身,從腕上褪下一串七寶鐲塞進伏壽手心,“夜裡有事便搖這個,我那邊銅鈴能聽見。”

伏壽握緊那猶帶體溫的鐲子,看她在門外細緻地落下兩道重閂。

雨聲漸瀝中,她終於沉入安穩夢鄉。

朦朧間似有人輕輕為她掖好被角,動作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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