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紅袖軒。
貂蟬展開密信,眸光流轉間掠過一絲驚詫,隨即唇角漾開意味深長的笑意。
“呦……都惦記上零嘴兒了,看來咱們這位小皇后被照顧得不錯。”
皇后娘娘和子修的孩子,需要她親自去接,並藏在這紅袖軒?
我這夫君對我,可真是推心置腹啊。
她想起往日與曹昂戲謔時,自己總愛半真半假地比較“究竟是皇后娘娘美,還是我貂蟬更會伺候人”。
那時他總無奈搖頭避而不答。
如今看來,他對這位年少皇后的用心,果然非同一般。
她收起思緒,她立刻起身,低聲吩咐:“備車,去汶萊閣。將‘沁香居’徹底收拾出來,一應用物務必柔軟舒適,薰香撤掉,換上新摘的果子。還有,立刻去城南李記鋪子,買最新鮮的蜜漬梅子來!”
“是!”手下侍女領命而去,行動迅捷無聲。
貂蟬從紅袖軒的隱秘側門悄然離開。
溫泉宮內,伏壽也已接到曹昂的信。
她心中雖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對曹昂全然的信任。
在兩名扮作僕婦的聽風衛高手護送下,她透過密道,從溫泉宮順利抵達汶萊閣。
當貂蟬悄然現身時,伏壽正倚在汶萊閣窗邊。
見來人身披斗篷卻難掩窈窕身段,她下意識護住微隆的小腹。
兜帽滑落,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眉眼間既有嫵媚風流,又暗含幾分銳利英氣。
女子並未行大禮,只優雅地屈膝,聲音清越:“妾身貂蟬,奉公子之命,特來迎接娘娘。車駕已備妥,請娘娘隨我來。”
她目光快速掃過伏壽已顯圓潤的腰身,心下暗歎:氣色倒比想象中紅潤,緣緣妹妹果真用心。
“有勞貂蟬夫人。”伏壽頷首,語氣平靜,自有一番雍容氣度。
原來這就是貂蟬,那個曹昂多次提及、能力卓絕卻又言語大膽的女子。
果然名不虛傳,風韻成熟逼人。
兩人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登上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向紅袖軒。
直至踏入沁香居,貂蟬屏退左右,親自為伏壽斟上一杯溫熱的蜜水,才笑著打破沉寂。
“真是想不到,妾身這小小地方,竟能迎來娘娘這般尊貴的鳳凰棲梧。”
伏壽接過蜜水,微微一笑,眉眼柔和,“夫人說笑了。是我要叨擾夫人清淨才是。此刻哪裡還有甚麼娘娘,不過是一尋常婦人,還需夫人多多費心庇護。”
貂蟬聞言,輕笑出聲,她走近幾步,大膽地打量了一下伏壽,尤其是在她胸前豐盈的曲線上,足足停了一瞬,語氣更添了幾分玩味。
“娘娘可太謙遜了。您要是‘尋常婦人’,那天下間的女子豈不都是庸脂俗粉了?怪不得……”
她話說到一半,又故意停頓,眼波狡黠。
“怪不得甚麼?”伏壽好奇地問。
貂蟬掩口一笑,風情萬種:“怪不得某人往日總在我面前唸叨,說甚麼‘皇后娘娘鳳儀天成,氣度非凡’,‘清冷如月,皎皎不可方物’……今日一見,方知所言非虛,甚至猶有過之呢。”
她模仿著曹昂的語氣,話鋒一轉,“他還時不時抱怨,說娘娘年紀小,面皮薄,不如我……嗯,放得開。”
伏壽自然聽得出她的弦外之音,頰染緋紅,垂眸淺啜一口,輕聲道:他慣會胡說,夫人才是真絕色。他那些話,不過是……書讀得少,詞不達意罷了。”
“誒~娘娘此言差矣,怎能這般妄自菲薄?他讀的書可不算少,外頭誰不稱道曹子修文武兼備,胸藏古今呢。”貂蟬在她身旁坐下,支著下巴,眼神亮晶晶的。
她忽又執起團扇輕搖,“他那個人呀,眼光可是刁鑽得很。能讓他如此念念不忘,甚至甘冒奇險的,普天之下,除了娘娘您,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位了。”
她微微側頭,目光在伏壽隆起的小腹稍作停留,輕聲道,這般看來,終究還是娘娘更勝一籌啊。
伏壽臉上不見波瀾,轉而問道:夫人安排得如此周全,不知溫泉宮那邊......
娘娘放心。貂蟬挑眉,妾身早備好了替身——那姑娘與娘娘有七分相似,每日披著娘娘常穿的斗篷在宮苑散步,步態輕盈如常。那些蹲在牆頭的探子,只能瞧見個嫋嫋婷婷的背影。
伏壽垂眸沉吟:陛下月前曾遣內侍來探過兩回,都被我藉故屏退。他本人...她話音漸低,唇邊泛起淡淡漣漪,一次都未曾踏足溫泉宮。
這若有似無的嘆息落在貂蟬耳中,反倒讓她眉眼舒展開來。
她正欲接話,卻見伏壽遲疑地抬眸:“夫人,那當年……徐他之事……”
貂蟬一怔,隨即恍然,不由“噗嗤”笑出聲來,神態輕鬆。
“原來娘娘也知道那樁事跟妾身有關?是啊,那時妾身的上峰徐他大人,確實是接到了……嗯,來自宮中的指令。”她故意在“宮中”二字上微微一頓,笑著看了伏壽一眼,眸光清亮。
“可惜呀,出師不利,反倒被那人將計就計,連人帶攤子都給收編了。現在回想起來,怕是早被他看穿,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呢,想想還真有點不甘心。”
伏壽忍不住莞爾一笑,“看來,他確實有些狡猾之處。”
“何止是狡猾!”貂蟬立刻撫掌附和,“簡直是心思深沉,步步為營!偏偏……唉!”
她誇張地嘆了口氣,神態嬌憨,與伏壽心中那心思難測的聽風衛首領形象大相徑庭。
伏壽也不由想起曹昂為她步步為營的種種,那份深藏於算計下的真心,頓時頰生紅暈。
兩人目光相觸,竟同時抿唇輕笑。
貂蟬笑著起身:“好了,不提那個惹人惱的臭傢伙了。娘娘一路辛苦,定是乏了。這沁香居您看還缺甚麼,儘管吩咐。從今日起,您就當這裡是家,安心靜養。有我貂蟬在,定保娘娘與......小公子萬全。”
話音未落,她目光柔和地又看了一眼伏壽隆起的小腹。
“叫我伏壽吧,在此處,沒有娘娘。”伏壽溫和地說。
“那妾身就僭越了,伏壽妹妹。”貂蟬從善如流,嫣然一笑。
她從旁又拿過一個精緻的琉璃盞,笑意盈盈地說道:“妹妹在溫泉宮靜養多時,想必口淡,這是某人特意囑咐備下的,說是您素來喜愛這個。”
伏壽臉頰微熱,接過蜜漬梅子,拈起一顆放入口中,酸甜生津。
她微微一笑,真心道謝,“姐姐費心了。”
“自家人,不說這些。”貂蟬笑著起身,“妹妹有孕在身,最忌勞累。好生歇著,我已讓人備了清淡的膳食和安胎的湯藥。”
快到門口時,她回眸一笑,“這紅袖軒別的不敢說,藏嬌的本事可是獨步京城。”
門簾輕響,貂蟬翩然而去。
伏壽撫著小腹望向窗外。
她念及曹昂若知二人這般溫煦相處的光景,唇角微揚,漾開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