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喬眸光轉向窗外沉夜,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只是婚姻大事,終究需父母之命。我自是希望霜兒能像我當初一般,風風光光地出嫁,得到雙親的祝福,那才是真正的圓滿。”
曹昂執起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前,目光堅定:“岳父處我自有分說。周瑜縱有千般好,霜兒心不屬他,也是無用。這個道理,明理之人自然都懂。”
“可我喬家已有一女嫁入曹氏,”大喬語帶憂慮,“若再將霜兒許配於你,世人或譏喬家攀附,或諷你專攬姐妹,於你名聲有損。”
曹昂低笑一聲,眉宇間自有傲然:“外人閒言何足掛齒?能得靚兒為妻是我之幸,若再得霜兒為伴,是福是緣,何來攀附之說?”
大喬低頭看著繡帕上那對相依的鴛鴦,語聲漸低:“世間豈有姊妹同侍一夫,而能全然無憂者?縱使我與霜兒姐妹情深,可日後漫長歲月,難免……”
“我知你胸襟開闊,待霜兒更比尋常姐妹情深。”曹昂指腹輕撫她微蹙的眉間,“讓你們姐妹相伴身側,彼此照應,豈不勝過天各一方?”
大喬抬眸凝望著他,眼底泛起柔光:“你當真想好了?”
“只需你一句成全,”曹昂言辭低沉,“餘事皆由我一力擔之。”
大喬語聲忽轉輕俏,帶著幾分狡黠:“不過若夫君真有決心,總會想出堂堂正正的法子,讓父親回心轉意,不是嗎?”
曹昂朗聲大笑,拉著她的手鄭重道:“靚兒放心,這堂堂正正的法子,為夫定然想得出來!”
“這才是我喬靚的夫君。”大喬嫣然一笑,卻又輕嘆,“只是娥皇女英雖是佳話,世間安得雙全法……”
“靚兒別擔心了,一切交給我。”曹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這時,門扉輕響。
一顆小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伴隨著清脆雀躍的聲音:“姐姐!你看我新做的紅棗糕……咦?姐夫你也在呀!”
大喬連忙從曹昂懷裡起身,臉頰微熱。
小喬端著食盤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比平日少了幾分跳脫,多了幾分刻意的乖巧。
她悄悄打量著姐姐的神情,想從她眉宇間尋出一絲端倪,隨後又飛快地瞥向曹昂。
曹昂一見到她這模樣,眼底便漫開笑意。
大喬將兩人的眼神交匯盡收眼底,唇角微彎,伸出手溫和道:“辛苦霜兒了,拿來我嚐嚐。”
小喬將盤子遞過去,卻有些心不在焉,眼神又飄向曹昂,“你們剛才在說甚麼呢?好像很認真的樣子。”
曹昂自然明白她的小心思,卻不點破,只含笑看著她,語帶雙關:“在說某個小丫頭,手藝見長,人也愈發惹人憐愛。”
小喬耳根一熱,心裡甜絲絲的,卻偏要嬌嗔地瞪他一眼,假裝沒聽懂。
大喬優雅地嚐了一口糕點,點點頭:“甜而不膩,火候正好。”
她放下糕點,目光溫和地看向小喬,決定不再繞彎子:“方才正與你姐夫商議你的終身大事。父親那邊,要等夫君親自去說才顯誠意。”
小喬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驚喜地看向姐姐:“真的嗎?那姐姐是同意了?”
曹昂朝她笑著點頭,眼神溫柔而篤定:“自然。我答應你的事,何時食言過?”
小喬歡喜得幾乎要跳起來,忍不住湊近曹昂身邊,聲音又軟又糯:“那姐夫可要好好跟爹爹說!爹爹最疼我了,但有時候也固執得很……”
大喬看著妹妹幾乎要捱到曹昂身上去,輕咳一聲,“瞧瞧,這還沒怎麼樣呢,就只顧著跟你姐夫商量怎麼對付爹爹了?”
小喬臉色緋紅,連忙正襟危坐,卻悄悄在案下勾了勾曹昂的手指,隨後又若無其事地拿起一塊糕點遞給大喬。
“姐姐再吃一塊!”
曹昂看著她強裝鎮定卻眉眼藏不住笑意的模樣,只覺得可愛至極。
大喬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無奈地搖頭:“好了,夫君,你先出去吧,我跟霜兒說會話。”
曹昂笑著起身離去。
待門關上,大喬看向妹妹,眼底帶著笑意:“還跟我裝糊塗?真當我不知道你那點心思?”
小喬挽住她的手臂撒嬌:“姐姐別取笑我了嘛……我是來謝謝姐姐的……”
“謝我甚麼?”大喬故作不解。
小喬聲音漸低,臉頰飛紅:“謝姐姐成全我和……”
大喬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早猜到你是打著送糕點的幌子來探風聲的。”
小喬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笑了,依偎進姐姐懷裡。
“姐姐最好了……那,姐姐真的不生氣嗎?”
大喬攬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若真要生氣,早該教訓你了,也不至讓你跟我們住了那麼久。你那點小心思,豈能瞞過我?”
“姐姐真好。”小喬心中感動。
大喬拉過妹妹的手,語氣鄭重起來:“霜兒,當真想清楚了?這條路或許不易。”
小喬立刻點頭,眼神堅定:“我想清楚了!只要能跟姐姐和姐夫在一起,我甚麼都不怕!”
“即便外界流言蜚語?即便將來要面對許多複雜情形?”
小喬迎上姐姐的目光,毫不退縮:“姐夫說了,一切有他。我相信他!”
大喬輕輕嘆了口氣,替小喬理了理鬢角:“既然你心意已決,姐姐也不再說甚麼。只望你日後莫要後悔,懂得珍惜眼前人。”
“我不會後悔的!”小喬用力保證,又軟聲說,“姐姐,謝謝你。對不起……”
大喬柔聲道:“傻丫頭,跟姐姐還說甚麼對不起。只要你幸福,姐姐便高興。”
她語氣寵溺中帶著叮囑,“日後行事,需得更穩重些才是。”
“嗯!我知道啦!”小喬乖巧地點頭,美眸裡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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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自大喬院中踏月而出,夜露微涼,拂面生寒。
他在廊下稍作遲疑,轉向了靜軒的方向。
甄宓素來體弱,心思又較常人更為細膩,今日府中接連迎來呂玲綺、又有他與小喬騎馬歸來的動靜,曹昂擔心她獨處時難免多思。
看到靜軒還透著燭光,他示意在門前侍立的侍女不必通傳,自行輕輕推開了門。
果見甄宓並未安寢,只隨意裹著一件素絨披風,臨窗倚在軟榻上。
她手中雖執著一卷書,目光卻並未落在字句間,而是怔怔地望向窗外疏朗的寒星,側影單薄。
門軸轉動的細微聲響驚動了她。
她緩緩轉過頭來,見是曹昂,眸中霎時掠過一絲亮色。
她放下書卷,欲起身相迎:“夫君回來了。”
“不必起來,”曹昂已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頭,順勢在她身旁坐下,觸手只覺她衣衫單薄,肩胛纖細。
“夜裡寒氣重,怎麼還不安寢?”
“並無要緊事,”甄宓輕聲應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猶帶著室外寒氣的衣袍上,聲音柔和,“只是睡不著,隨意翻翻閒書罷了。”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他的衣袍,“夫君方才是送喬霜妹妹回去了?”
“嗯,”曹昂頷首,語氣溫和自然,“霜兒孩子心性,鬧著要去騎馬散心,我便陪她走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