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曹昂剛在書房坐定,正準備翻閱昨夜送來的軍報,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姐夫——!”
聲音未落,一個裹著厚厚鵝黃錦襖、圍著雪白狐裘的身影便像只不怕冷的小雀兒,提著裙襬“噔噔噔”地跑了進來,不是小喬又是誰?
她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曹昂送的那朵小巧的紅梅絨花,襯得她小臉愈發白皙。
臉上薄施脂粉,因跑動和寒氣染上淡淡紅暈,眉眼間是藏也藏不住的喜氣,整個人鮮活明亮,彷彿將冷冽的晨光都攪動得活泛起來。
“霜兒?這麼冷的天,怎麼起如此早?”曹昂放下竹簡,眸中帶著暖意。
小喬幾步躥到他書案前,帶著一身清冷的寒氣,雙手撐著案沿,身子前傾,一雙杏眼亮閃閃地望著他。
“我睡不著嘛!一醒來就想到姐夫昨天答應我的事,暖烘烘的,就想早點見到姐夫!”
她說著,還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撲閃。
曹昂被她這直白又嬌憨的模樣逗樂,伸手想去捏她溫熱的臉頰:“傻丫頭,答應你的事自然作數,何必急在這一時?”
小喬靈活地一偏頭躲開,反而繞到書案後,湊到他身邊,“人家就是高興嘛!姐夫,你再說一遍嘛,是不是真的要去跟我爹爹提親?是不是真的要娶我?”
她仰著小臉,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曹昂故意板起臉逗她:“嗯?我昨日說過嗎?這天氣寒冷,怕是凍得記不清了。”
“啊!你耍賴!”小喬立刻嘟起嘴,跺了跺腳,厚厚的繡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悶響,“不準不記得!你明明就是說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騙人是小狗!”
曹昂朗聲大笑,一把將她撈進懷裡,穩穩放在自己腿上,用寬大的衣袖裹了裹她微涼的身子。
“好好好,是我說的。待北征歸來,風風光光地迎娶我的霜兒過門。這下可記住了?”
小喬被他圈在懷裡,扭了扭身子,小聲嘟囔:“這還差不多……”
卻也沒真掙扎著要下去,反而順勢靠在他懷裡,聲音悶悶地傳來:“那姐夫你要快點哦......這冬天漫長,等人最是難熬了......”
她仰起小臉,笑容甜得能沁出蜜來。
“姐夫~你看外面天色雖冷,卻無風雪,悶在書房烤火多無趣呀!陪我去城外跑跑馬,活動活動筋骨好不好?”
說著,她伸出纖纖玉指,雖然指尖還帶著涼意,卻輕輕拽了拽他寬袖的袖角,來回搖晃著。
曹昂捉住她微涼的小手,合在掌心暖著。
“又想去騎馬?這般天氣,昨日還沒吹夠冷風?”他語氣裡帶著無奈,“我看你別有用意,不是真想騎馬,是想騎……赤兔吧?”
小喬順勢往前一湊,幾乎貼到他胸前,吐氣如蘭,“赤兔是姐夫的坐騎,我想騎赤兔,不就是想騎姐夫嘛?”
說完,她自己先紅了臉,眼神卻亮晶晶地直視著他。
曹昂呼吸一滯,被她這直白又撩人的話激得心頭火起。
他手臂一攬,將她纖細的腰肢圈住,往自己懷裡一帶,低頭逼近她泛紅的小臉,鼻尖幾乎相觸。
“喬霜,你這張嘴真是越來越會惹火了?”他聲音低沉,“是不是平日太慣著你了,讓你這般肆無忌憚?”
小喬被他圈在懷裡,心跳驟然加速,卻從不服輸,揚起下巴,“那姐夫想怎麼罰我呀?”
她眼波流轉,媚意橫生,心裡分明害怕,卻又忍不住繼續撩撥。
曹昂正欲低頭給她個“教訓”,院外卻忽然傳來一陣清晰而沉穩的腳步聲,鏗鏘有力。
兩人動作同時一頓。
小喬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從曹昂懷裡彈開,手忙腳亂地整理微亂的衣襟和髮鬢。
曹昂也迅速收斂神色,輕咳一聲,恢復了一州之牧的沉穩姿態。
呂玲綺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同色大氅,毛領圍著她線條分明的下頜,勾勒出挺拔矯健的身姿。
她大步流星地走入庭院,徑直走向書房方向。
她來找曹昂商議幷州舊部整編的具體事宜,映入眼簾的卻是曹昂與小喬相距極近、姿態親暱的一幕。
呂玲綺的腳步倏地頓在原地。
她那雙英氣逼人的眸子瞬間眯起,掃過小喬緋紅未褪的臉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抱臂而立,聲音清冷。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曹州牧處理‘緊要公務’了?”
小喬被她銳利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往曹昂身後縮了縮,小聲嘟囔:“呂姐姐……”
曹昂上前半步,將小喬稍稍擋在身後,神色如常地笑道:“呂姑娘說笑了,何事如此急切?進來說話吧,外面寒冷。”
呂玲綺冷哼一聲,目光掃過炭盆裡跳躍的火苗,“急?再急也不及曹州牧這般公務繁忙。”
她視線意有所指地再次掠過曹昂身後那抹鵝黃色,“既然州牧另有要事,末將不便打擾,告退!”
說罷,她利落轉身,大氅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
恰在此時,孫尚香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師父!師父!你看我新得的這把弓……咦?呂姑娘?你臉色怎麼比這天氣還冷?誰惹你生氣啦?”
她抱著一張精巧的角弓跑進來,小臉凍得紅撲撲的,看看臉色鐵青的呂玲綺,又看看書房門口略顯尷尬的曹昂和躲在後面眼神閃爍的小喬,恍然大悟。
她湊到呂玲綺身邊,呵著白氣,壓低聲音安慰道:“呂姐姐你別往心裡去!師父他就是這樣的,見到霜姐姐就走不動道,習慣就好啦!這大冷天的,要不你跟我去校場射箭活動活動?”
呂玲綺聞言,臉色更黑,狠狠瞪了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孫尚香一眼,又冷冷瞥了眼曹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必!”
音落,她猛地一甩披風,大步流星地離去,背影都透著洶洶怒氣。
孫尚香撓撓頭,一臉無辜地看向曹昂和小喬:“我說錯甚麼了嗎?這天氣,活動活動不是挺好?”
曹昂無奈地瞥了她一眼,這徒弟,有時候耿直得讓人頭疼。
小喬這才慢吞吞地從他背後饒到前面來,臉頰依舊紅撲撲的,眼神卻亮晶晶地瞟向門口,帶著一絲得意,像只成功護食的小貓。
“無妨,”曹昂對孫尚香擺擺手,語氣恢復如常,“呂姑娘性子直爽,過會兒便好。尚香,你先去校場熱身,我稍後便到。”
“哦,好嘞!”孫尚香見師父沒責怪,立刻又高興起來,抱著角弓蹦跳著跑了。
書房內重歸安靜。
小喬湊近曹昂,小聲嘀咕,“姐夫,呂姐姐她是不是很不喜歡我呀?”
曹昂看著她那無辜又狡黠的大眼睛,輕輕颳了下她挺翹的鼻尖,觸手微涼:“她只是性子冷,不慣與人親近。你呀,少去招惹她便是。”
“我才沒招惹她呢……”小喬嘟囔著,裹緊了身上的狐裘,卻又忍不住好奇,仰頭問,“姐夫,那你以後是不是也要娶呂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