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尚香臉上笑容僵住,眼神開始飄忽:“啊?這個……我猜的!”
曹昂走近兩步,壓低聲音,“猜得這麼準?昨晚在我門外聽得可還清楚?”
“我……我沒有!是喬霜!是喬霜告訴我……”她慌不擇言。
恰好這時,小喬‘偶爾’路過,表情驚訝:“香香,你怎麼在這兒?呀!姐夫你也在啊?你們在聊甚麼呀?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呢!”
說完,飛快地溜走了。
孫尚香又氣又羞,指著小喬逃跑的背影:“是喬霜!是她讓我聽的,我就聽了這一句!”
她跺了跺腳,也顧不上別的,一溜煙兒跑了。
哦呵?!這兩人在一起?
江東小蘿莉,怎的都有這奇怪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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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校場。
“州牧大人,懇請收我為徒,傳授此藝!弟子願執弟子禮,勤學苦練,絕不懈怠!”
“等等……孫姑娘,你這是做甚麼?快起來!”曹昂連忙下馬,想去扶她。
孫尚香卻倔強地跪著不動,抬頭看著他,眼神灼熱而堅定:“州牧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我是誠心拜師!絕非戲言!”
曹昂哭笑不得:“孫姑娘,你乃江東吳侯之妹,身份尊貴,豈能隨意拜師?再說,我這不過是些粗淺功夫,不值一提……”
“州牧大人過謙了!”孫尚香打斷他,語氣激動。
“若這都是粗淺功夫,那天下還有誰能稱精通騎射?我孫尚香說話算話,既然拜師,就真心實意!絕不給師父丟臉!”
曹昂頭疼不已,這丫頭怎麼想一出是一出?
“哎呀呀!這是唱的哪一齣呀?”一個聲音響起。
只見小喬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支剛摘的狗尾巴草,笑嘻嘻地湊近。
她顯然是看到了剛才那一幕,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繞著跪在地上的孫尚香走了一圈,用狗尾巴草輕輕戳了戳孫尚香的肩膀。
“哎喲喲~這不是能徒手擒狼的弓腰姬嗎?怎的對著我姐夫行三跪九叩的大禮呀?是做了甚麼錯事,求我姐夫饒了你嗎?”
孫尚香臉一紅,怒瞪小喬:“喬霜!你少胡說八道!我在拜師!”
“拜師?”小喬故作驚訝地捂住小嘴,然後看向曹昂,眨巴著大眼睛。
“姐夫,你要收這個兇巴巴的男人婆當徒弟呀?”
曹昂正想解釋,小喬卻突然拍手跳了起來,臉上笑開了花。
“哈哈哈!太好啦!孫尚香,你拜我姐夫為師,那我豈不是成了你的師姑?快,叫聲‘小師姑’來聽聽!”
她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脯,彷彿憑空長了一輩是天大的喜事。
孫尚香氣得差點跳起來,指著小喬:“喬霜!你……你休想!”
“怎麼?剛拜的師就想欺師滅祖,不認師姑啦?”
小喬叉著腰,“姐夫,你看她,一點尊師重道都不懂!這徒弟不能收!”
曹昂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對孫尚香道:“孫姑娘,你先起來吧。拜師之事,非同小可,需從長計議……”
孫尚香卻梗著脖子:“師父不答應,弟子便長跪不起!”
小喬在一旁煽風點火:“姐夫,答應她嘛!我想當師姑嘛!”
曹昂看著孫尚香倔強的樣子,心中一動,這丫頭,倒是顆好苗子,就是性子太烈。
他沉吟片刻,終於鬆口:“罷了罷了,你既如此誠心,我便暫且指點你一二。但這師徒名分,暫且不必對外聲張,你可答應?”
孫尚香聞言,大喜過望,“弟子孫尚香,拜見師父!一切但憑師父吩咐!”
曹昂伸手虛扶住她欲要行禮的動作,搖頭笑道:“俗禮就免了。”
他目光在她明媚的眉眼間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笑意,“這頭若磕下去,日後反倒不便。”
小喬樂得直拍手:“哈哈!孫師侄,快叫師姑!”
孫尚香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狠狠瞪了小喬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做!夢!”
曹昂看了看旁邊興高采烈的小喬。
“既然霜兒這般看重師門輩分...從明日起,你與尚香一同修習騎射功課。師姑總該給師侄做個表率,是不是?”
小喬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琉璃似的眸子瞪得滾圓。
她猛地扯住曹昂的衣袖,聲音又軟又急:“姐夫!你、你開玩笑的吧?我是來看熱鬧的呀!”
曹昂只笑不語,她立刻拽著他的胳膊輕輕搖晃,嘟著嘴:“姐夫~最好了~你知道我最怕曬太陽了,馬背又硌得疼……再說啦,我要是曬黑了,姐姐肯定心疼的!”
曹昂板起臉,屈指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方才不是還要當人家師姑?師姑豈是這般好當的?”
小喬立刻捂住額頭,眼圈說紅就紅,小巧的鼻尖微微抽動。
“罷了罷了,”曹昂終究是沒繃住,笑著搖了搖頭。
“騎射確是辛苦,尚香是真心向學,你既然志不在此,姐夫也不勉強你。”
小喬瞬間雨過天晴,親暱地抱住曹昂的胳膊蹭了蹭:“姐夫最好啦!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夫!”
她轉身朝場中佇立的孫尚香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歡快地跑到一旁的樹蔭下,從袖袋裡摸出個小油紙包,美滋滋地吃起蜜餞來。
孫尚香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卻並不氣惱。
她轉向曹昂,抱拳鄭重道:“師父!弟子不怕辛苦!我們何時開始習練?”
曹昂看著她眼中灼灼如火的光芒,再瞥一眼樹下那悠閒自在的小姨子,苦笑道。
“今日就先從控馬的基礎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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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後,燭影搖紅,大喬執起青瓷茶壺,為曹昂斟了盞醒酒茶,柔聲問道。
“夫君,聽聞你今日收了那位孫姑娘做徒弟?”
曹昂笑道:“靚兒訊息倒靈通。尚香性子是烈了些,但弓馬功夫確有天賦,一片赤誠,我便允她隨我習練。”
大喬微微點頭,“孫姑娘雖暫居此處,然遠來是客,年紀尚輕,夫君願指點一二,自是寬厚之舉。只是她身份特殊,乃吳侯至親,這師徒名分……還望夫君行事時,多加斟酌。”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今日父親從江東來信,說霜兒隨我們已一年有餘,眼看即將及笄,父母思女心切,想接她回皖城行及笄禮,全了禮數。”
曹昂立即應道:“這是正理!霜兒的及笄禮自然要風光大辦,岳父岳母既想接她回去,我們儘快安排妥帖人手護送便是。”
話音未落,他笑容卻微微一僵,忽然意識到甚麼——小喬跟著自己這一年多,整日不是嬉鬧便是纏著他要新畫、逛市集,偶爾去校場也是看熱鬧居多,那詩書禮儀怕是荒疏得厲害。
這要是回了江東,在講究禮數的喬氏宗親面前,豈非要露怯?
他揉了揉眉心,握住大喬的手:“靚兒,說來是我疏忽了。霜兒活潑可愛,我平日便多由著她玩鬧,這文化教養上怕是欠缺了些。及笄禮上皆是親朋故舊,總不能讓人笑話咱們霜兒不通文墨。不如抓緊時日,為她尋一位博學耐心的先生,臨陣磨槍,惡補一番,可好?”
大喬眼中漾開溫柔笑意,“夫君思慮周全,妾身也有此意。霜兒是該收收心了。”
她略一沉吟,眼波流轉,“既如此,何不請孫姑娘一同受教?妾身觀她亦是爽直性情,昔年客居喬府時,於詩文典章上,怕是與霜兒也是半斤八兩。兩人一同學習,既有個伴,也能互相砥礪。”
“還是靚兒想得周到!就這麼辦,明日我便去物色一位有耐心的名師。”曹昂笑道。
說著,他手臂一環,將人攬近,“正事談完了,靚兒,良宵苦短,我們是否該歇息了?”
大喬臉頰微紅,輕推他一下:“夫君近日不是總往你那韻姐姐那兒跑,說要切磋甚麼‘章法’麼?怎的今日又有空來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