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勁裝的少女大步踏入廳中。
她約莫十三四歲年紀,身量已初具規模,挺拔矯健,帶著一股尋常閨閣女子沒有的英氣與潑辣。
正是孫權之妹,孫尚香。
孫尚香走到廳中,對著孫權抱拳一禮,動作乾淨利落。
“二哥!江東危難,兄長重傷,我孫家兒女豈能坐視?既然要人質,我便去那許都走一遭!看他曹孟德能奈我何!”
“尚香!不可胡鬧!”孫權又驚又急,“你一個女兒家,怎能去為人質?許都險惡,豈是你能應對的?”
孫尚香揚起下巴,“女兒家又如何?我自幼習武,弓馬嫻熟,總比送年幼的弟弟們去要強!再說,我乃孫家之女,身份足夠,正可顯示我孫家求和之誠意!”
她目光炯炯,“我知此去兇險,但為兄長,為江東基業,我孫尚香無懼!請二哥允准!”
周瑜看著孫尚香,眼神複雜。他深知此去許都,名為人質,實同囚徒,命運難測。但眼下,這或許是唯一能暫時穩住曹操、為江東爭取時間的辦法。
張昭等人面面相覷,既感佩孫尚香的勇氣,又覺讓一女子為質,實在有損江東顏面,但形勢如此……
孫權看著妹妹,心中五味雜陳。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走到孫尚香面前,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哽咽。
“小妹,苦了你了!此去許都,萬事小心……二哥定會盡快接你回來!”
孫尚香展顏一笑,“二哥放心!等我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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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都,司空府。
曹操接到江東求和表文及人質已至的訊息,頗感意外。
他仔細閱覽表文,見文辭謙卑,願稱臣納貢,又聽聞人質竟是孫策之妹,年僅十三四歲,不由捻鬚沉吟。
“孫權這小子,倒有幾分決斷。送個女娃子來……”曹操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也罷,且先穩住江東。來人,將孫氏女安置於驛館,好生款待。”
這時,一旁侍立的曹丕忽然開口道:“父親,既然江東示弱,何不趁勢提出更多要求?或可令其割讓部分江邊之地?”
曹操瞥了兒子一眼,淡淡道:“丕兒,欲速則不達。孫策雖傷,餘威尚在,周瑜、張昭等亦非庸才。逼得太緊,反促其拼死一搏。如今袁紹方是心腹大患,江東之事,暫且羈縻即可。”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低聲吩咐左右。
近侍領命匆匆而去。
曹操望著殿外,忽然噗嗤一樂,摸著鬍子自言自語。
“昂兒啊昂兒,聽說你小子就好這口?好好把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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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輿,州牧府。
招賢宴後,曹昂聲名大振,州牧府內一派繁忙景象。
曹昂正與陳宮、劉曄、諸葛瑾等人商議豫州屯田與淮河水患治理之事,親衛來報,言許都有使者至,並送來一人。
曹昂微感詫異,待他來到前廳,看到那名站在廳中,一身紅衣、身姿挺拔、眼神警惕的少女時,更是愣住了。
使者上前,恭敬呈上曹操手書。
曹昂展開一看,眉頭微挑。
信中曹操寫道:“江東送質,乃孫策之妹,年方十三四。忽憶我兒素善教導年少之人(呂玲綺、小喬等皆可為證),特遣往你處安置。吾兒既善開拓心胸,莫負為父一番心意……”
末尾又添一句,“前約十房之數,今此“厚禮”又至,吾兒當再接再厲,為父盼早日調整酒坊分成,以慰老懷。”
曹昂哭笑不得。
…這老頭子…
這哪裡是送人質來,分明是變著法子催他“納妾”,步步為營來分他錢的。
他抬眼仔細打量眼前的少女。
她腰間懸著雕花短弓,虎牙玉佩隨著她的動作輕輕作響。
裙襬繡江東水紋,腰側弓箭袋卻以蜀錦為襯,站姿穩而不僵,右手下意識虛按弓臂,顯是時刻戒備。
孫尚香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眸子清澈明亮,眉宇間果然有幾分“小霸王”孫策的神采。
“你便是曹昂?”孫尚香率先開口,聲音清脆,“我見過你。去歲在兄長的吳郡宴會上,當時滿座皆驚,議論不絕——都說‘曹司空有子如此,虎父無犬子,生子當如曹子修’。”
“......曹昂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孫姑娘好記性。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既來之,則安之,我府中雖比不得江東繁華,但也絕不會虧待於你。”
孫尚香輕哼一聲:“我可不是來跟你敘舊的!你們曹家莫要以為扣下我,便能讓我兄長屈服!”
“姑娘言重了。”曹昂擺擺手,“兩國交鋒,不罪來使,何況姑娘是客。只要江東安分,姑娘在此,便只是做客。”
正說著,忽聽廊外傳來一陣清脆歡快的腳步聲,伴隨著熟悉的嚷嚷聲:“姐夫姐夫!聽說許都送來個稀罕物?在哪呢在哪呢?”
話音未落,小喬提著裙襬,蹦跳著闖了進來,好奇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轉。
瞬間就鎖定了廳中那一抹醒目的紅衣。
當她看清孫尚香的臉時,小喬猛地剎住腳步,眼睛瞪得溜圓,手指顫巍巍地指過去:“你……你……孫尚香?!怎麼是你?!”
孫尚香聞聲轉頭,看到小喬,也是一怔,“喬霜?!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們不是嫁去許都了嗎?定是你姐姐嫁了曹賊...曹公子,你也跟來吃香喝辣了!”
“你胡說八道甚麼!”小喬瞬間炸毛,衝到孫尚香面前,仰起小臉。
雖然身高略遜,但氣勢十足:“姐夫來這做豫州牧,我是來陪我姐姐的!倒是你,兇巴巴的男人婆,怎麼被送來當人質了?是不是又在江東闖了大禍,你哥不要你了?”
“你才男人婆!你全家都男人婆!”孫尚香毫不示弱,俯身懟回去。
“我這是為了江東大業,自願來的!懂甚麼叫深明大義嗎?像你這種整天只知道吃零嘴、撒嬌耍賴的小丫頭片子,當然不懂!”
“我不懂?我吃的零嘴比你打的仗都多!”小喬氣得跺腳,“你深明大義?上次是誰偷了我的金鈴鐺,還賴給大白鵝的?!”
“那破鈴鐺吵死了!我是替天行道!再說那鵝本來就傻乎乎的!”孫尚香直起脖子。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傻大個!”
“矮冬瓜!哼!胸大無腦!”
“你!你平胸還有理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語速快得驚人,內容從家國大義迅速滑坡到陳年舊怨和人身攻擊,完全忘了旁邊還站著個曹昂。
曹昂和陳宮、劉曄等人面面相覷,一時竟插不進話。
曹昂扶額,“爹啊,你真是親爹,這送來了一個活寶……不,是兩個活寶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