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且收著?”曹昂低笑,輕輕拉住她手腕。
目光移回她驚慌而染著動人紅暈的臉上。
“娘娘既收下它,戴上它……”他俯身逼近,“可知這意味著甚麼?”
不等她回答,他猛地低頭吻住她那因驚愕微張的唇。
“唔……!”
伏壽腦中一片空白,所有掙扎和斥責悉數被堵回。
腕間玉符貼膚冰涼,而他唇舌滾燙如火,冰火交織讓她徹底失去思考的能力。
九龍四鳳冠微微歪斜,珠翠輕撞發出細碎清響,在無人殿宇中久久迴盪。
曹昂的吻帶著不容置疑,彷彿要將這些時日的情緒,盡數傾注於此。
那不是溫柔的纏綿,而是霸道的掠奪,又似在表明“你既招惹了我,便休想再逃”。
伏壽被他牢牢禁錮在懷中,掙扎的力道在他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徒勞。
“嗚……”她喉間嗚咽,是抗議,是羞憤,卻更像是一種無力的呻吟。
曹昂吻得更深,更重,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
終於,伏壽閉上了眼睛,不再掙扎,任由自己沉溺在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之中。
......
良久。
直到伏壽幾乎要窒息,軟綿綿地癱軟在他懷裡,曹昂才終於緩緩退開些許。
伏壽臉頰緋紅,眼波迷離,水光瀲灩,唇瓣微微紅腫,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媚態。
九龍四鳳冠早已歪斜,幾縷青絲散落額前,襯得她狼狽又脆弱,全然失了平日的端華威儀。
曹昂眼底激情未褪。
“娘娘……”他聲音低沉,“您一直戴著它?”
“你...你...我…我…”她語無倫次,不知該如何解釋。
“深宮寂寥,危機四伏……”他語氣充滿憐惜。
“或許,我們都是在漫漫長夜裡,靠著心中的一點光,才找到前行的力量。”
這句話彷彿戳中了伏壽內心,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偏過頭,不願讓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樣。
曹昂心中一疼,鬆開了她的手腕,卻轉而用雙手輕輕捧住她的臉頰,動作溫柔至極。
“別怕……”他低聲安撫,指尖溫柔,拭去她眼角的淚珠,“臣只是高興。”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
“這枚平安符,乃家母一步一叩首,於白馬寺為我求得。能得娘娘貼身珍藏,是它的福氣。”
他聲音低沉而深情,“臣只望它護佑娘娘,鳳體安康,心境寧和。”
隨即他鬆開她,後退一步。
目光卻仍貪戀地流連在她眉眼之間,繾綣不捨。
“方才一時忘情,竟冒犯鳳駕,臣……萬死,請娘娘恕罪。”
他拱手,語氣已恢復臣子應有的恭謹。
“臣不日將返回豫州,望娘娘務必珍重。”
殿內霎時安靜下來。
伏壽倏然抬眸,“返回豫州?”
“嗯。”曹昂凝視著她,心中微動,語氣平淡,“淮南初定,豫州百廢待興,諸多事務亟待處置。父親也已首肯,不日我便將返回平輿。”
他略微停頓,聲音低沉了幾分:“這一去,山高水長,政務繁雜,歸期難定。”
伏壽怔怔地看著他,心中酸澀難言。
她下意識地輕聲問,“為何……如此匆忙?”
話一出口,連忙偏過頭去,聲音努力維持平靜:“曹州牧身負重任,自當以國事為重。”
曹昂嘆息一聲,將她攬入懷中,溫香軟玉頃刻盈滿懷抱,他卻罕見地生不出半分綺念。
“不是匆忙,是不得不為。”他下頜輕抵著她的發頂。
“袁術雖滅,江淮未穩,袁紹在北,虎視眈眈。我留在許都,於大局無益,唯有經營好豫州、淮南,方能真正穩固根基,將來……”
他話語微頓,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伏壽已然明白。
唯有手握強權,佔據一方,才能真正擁有話語權,才能護住想護的人。
他今日能逼陛下下詔,來日若勢力更盛,或許……
這個念頭讓她心驚,卻又忍不住生出一絲渺茫的希望。
“我知你不易。”伏壽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哽咽,“只是……只是……”
只是甚麼?她說不出口。
難道能說讓他別走?還是說讓他帶她走?
哪一個都是痴心妄想。
曹昂輕輕托起她的臉,眸光閃爍,“娘娘是捨不得臣麼?”
伏壽臉頰緋紅,想要否認,卻在對上他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時,失了言語。
遠處傳來宮人逐漸靠近的細微腳步聲。
伏壽掙開他的手,後退一步。
曹昂忽然低笑,笑聲醇厚。
“臣雖離去,許都若有風吹草動,尤其是關乎娘娘安危之事,汶萊閣的渠道始終暢通。娘娘可憑那枚玄鐵令牌,隨時傳訊。縱是千里之外,臣必星夜兼程,護娘娘周全。”
話音落下,他深深一揖。
“臣,告退。”
他轉身向殿門走去,步履沉穩卻緩慢,每一步都似有千鈞之重。
伏壽怔怔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殿門的那一刻,伏壽下意識地,極輕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微不可聞。
曹昂腳步倏然頓住,背影僵硬了一瞬。
伏壽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
短暫的沉寂後,曹昂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穿越殿宇,深深地凝視著她。
“娘娘,臣在豫州,會時刻記得……這玉卯。也希望它能代臣,常伴娘娘左右。見它如見臣,臣的承諾,永不更改。”
他微微停頓,目光溫柔。
前日臣恰巧經過伏府,見院中數株桂樹生得正好。想來待到金秋時節,桂花盛放,香氣定能盈滿整條街巷。
他的語氣愈發輕柔,若到那時,能得娘娘隻言片語,告知桂花開得如何,臣在豫州聞訊,必當感念不盡。
伏壽抬起朦朧的淚眼,迎上他的目光。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她極輕地點了點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彷彿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保重。”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猶豫,利落地轉身,推開殿門,邁步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的光影中。
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徹底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淚水再次無聲滑落。
伏壽站在原地,彷彿被定格了一般。
殿宇空曠,薰香依舊。
宮人腳步聲漸近。
她猛地驚醒,用袖子迅速而仔細地拭去淚痕,挺直了脊背,開始動手整理歪斜的鳳冠,撫平微皺的衣襟。
他來了,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看穿了她的心事,給予了最深情的回應。
他走了,留下一個關於金秋桂花的約定,和一份跨越千里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