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相處下來,大喬愈發欣賞曹昂的才華與從容。
她時常會溫言鼓勵他幾句,或親手奉上一盞清茶。
兩人有時會在廊下偶遇,交談幾句詩詞或江東風物,氣氛融洽而微妙。
大喬的眼神也越發溫柔,像一池春水,漾著不易察覺的漣漪。
她確實極美,卻是一種需要靜心品味、令人不敢褻瀆的美。
如精工細描的工筆畫,又如一卷需要慢慢展開的古雅墨寶,一首含蓄深遠的詩。
與她相處,曹昂覺得自己的建安風骨都不得不收斂幾分,生怕唐突了佳人。
至於小喬,曹昂對這位古靈精怪的二小姐是又怕…又有點莫名的“心虛”和好感。
每次她眨著大眼睛,看似無意地提起“大野貓”,都讓他脊背一涼。
其實曹昂並不急於推進那該死的系統“攻略任務”。
壽命尚餘兩年多,徐州之戰正酣,許都後院卞夫人動作頻頻,他需要以大局為重,順勢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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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曹昂正與橋蕤在書房詳談“矛五劍”江東代理權的細節。
酒是好酒,橋公也嚐出了其中巨大的商機,加之對曹昂才華的賞識,談判本異常順利。
但橋蕤捻著鬍鬚,面露難色:“公子此酒,剛烈醇厚,實乃極品。若能引入江東,必能風靡士林。只是孫將軍那邊……”
他嘆了口氣,“上次他離去時的話,公子也聽到了。喬家雖有些薄產,卻也不敢公然拂逆伯符之意啊。”
曹昂理解地點頭:“喬公的難處,晚生明白。此事關乎喬家安危,確需從長計議,不必急於一時。”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顧慮也在情理之中。
但孫策和周瑜的報復,卻比預想中更狠、更毒,且來得極快!
孫策這莽夫,先前散播“丁修是曹賊細作”的謠言,都只能算開胃小菜。
更狠的是,他竟玩起了“官匪一家親”的下作把戲!
喬家本想借著“矛五劍”這烈酒打響名頭,特意組織了一支精幹商隊,押送著第一批樣品前往建業,試圖開啟那邊世家大族的市場。
結果行至半途,一夥“山匪”如從天降!這些人雖穿著破舊衣衫,臉上抹得烏黑,但行動間配合默契,身手矯健,分明是軍中精銳假扮!
他們不由分說,將商隊團團圍住,不僅將十幾壇精心準備的“矛五劍”砸得粉碎,還將喬家護送的家僕打得鼻青臉腫,並惡狠狠地警告:
“再敢販運北地來的晦氣東西,下次燒的就是你們喬家的鋪面!”
經此一鬧,喬家商號剛樹起的“軍工品質、信譽第一”招牌瞬間蒙塵。
原本幾家有意向的商戶紛紛找藉口推脫,市井間甚至開始流傳“北地酒水性烈傷身”、“與江東水土不服”的謠言。
橋蕤氣得揪斷了好幾根鬍子,與曹昂商定的合作大計,被迫擱淺。
而雅量高致的美周郎,手段則更為縝密狠辣。
他派出的細作,早已不滿足於盯梢,開始全方位深挖“丁修”和“趙雲”的老底。
查“河內丁氏”?河內郡的丁家族譜翻爛了,也找不出一個近期南下、且如此精通琴棋書畫的子弟!
查“常山趙子龍”?常山確有其人,昔日公孫瓚麾下白馬義從,勇武過人。
可細作費盡心力核對行蹤時間,卻發現根本對不上!
眼下這位“趙雲”,形貌特徵雖略有相似,但出現的時間節點完全不符,極可能是冒名頂替!
貂蟬麾下的聽風衛前期表現出色,幾次將周瑜派來的探子引入歧途,或讓其“意外”失足落江,或“迷路”闖進真正的山賊窩點,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而,自周瑜親自下場佈局後,形勢陡變!
他利用江東地頭蛇的絕對優勢,調動郡縣衙役、水師巡營,編織起一張天羅地網,抽絲剝繭般反向追蹤、清剿聽風衛的聯絡點。
幾番無聲的殘酷交鋒下來,聽風衛在江東辛苦構建的情報網路被撕開數個缺口,數名潛伏在商號、驛館、甚至酒樓茶館的暗樁被連根拔起,下場悽慘。
訊息傳遞變得遲緩且風險極大,往往訊息尚未送出,周瑜的抓捕人馬就已堵在了門口。
曹昂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張正在收緊的蛛網,四周皆是周瑜那雙冷靜而銳利的眼睛。
行動愈發困難,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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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曹昂心中煩悶,信步至喬府後院的荷風亭散心,卻不期然遇見了正在亭中臨帖的大喬。
她見到曹昂,微微一怔,隨即放下筆,柔聲道:“公子眉宇間似有鬱結之色,可是遇到了甚麼難處?”
曹昂苦笑,避重就輕道:“不過是些瑣事纏身,勞姑娘動問了。”
大喬默然片刻,她輕聲道:“近日府外風波,妾身雖深處閨中,亦有所耳聞。孫將軍行事剛猛,周都督謀略深沉…喬家在江東經營數代,雖非權傾一方,卻也略有根基。”
她抬眼看向曹昂,目光清潤,“公子若有所需,或遇急難,喬家或可提供一二庇護之處,雖不能扭轉乾坤,但願助公子暫渡難關。”
曹昂心中感動,卻只是微微一笑,他負手而立,目光掠過亭外蒼翠的竹林,語氣從容:
“多謝姑娘厚意。然這些許風浪,尚在丁某掌控之中。喬家好意,我心領了,此事,我自有應對之策,不必勞動貴府。”
大喬聞言,眸內似有光芒閃過,她輕輕頷首:“既是如此,是妾身多言了。公子非常人,自有經緯。”
恰在此時,一個五彩斑斕的毽子,倏地越過粉牆,不偏不倚,“啪”地一聲輕響,精準砸在曹昂的後腦勺上。
接著便見小喬從月洞門後探出頭,梳著雙鬟的小腦袋歪著,一臉無辜:
“哎呀呀,這不是丁公子嘛~真巧呀!能勞您大駕,幫我撿下毽子麼?”
曹昂撿起毽子,心中幾乎要哀嘆出聲:小祖宗,這會兒真沒心思陪你玩鬧啊。
可面上還得擠出溫和笑意,彎腰將毽子遞過去:“二小姐,請。”
小喬卻不接,反而像只靈巧的蝶兒,笑嘻嘻地一步插進曹昂與姐姐之間,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哎呀呀,說甚麼體己話呢?姐姐是不是又想好心幫忙,結果又被這個榆木疙瘩一口回絕啦?”
她眨著大眼睛,故意衝著曹昂皺皺鼻子。
“丁公子,我跟你講哦,我姐姐可是從不輕易許人幫忙的!你倒好,次次都拒人於千里之外,是不是你們北邊來的公子都像你這麼…唔…死要面子活受罪呀?”
曹昂與大喬聞言,皆是一怔,隨即相視而笑。
小喬卻忽然湊近曹昂,踮起腳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狡黠地低語,
“當然啦,比起那些煩心事,某人是不是更怕…‘大野貓’呀?對不對呀,丁——公——子?”
她瞬間退開,笑聲細碎又雀躍,腦袋微微歪著,“不過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本小姐暫時還會幫你保密的哦!”
曹昂:“……”
只覺得後背莫名又是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