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不動聲色地收好蠟丸,面上雲淡風輕。
這時,侍女端上幾碟精緻的江南點心。
小喬眼睛一亮,立刻拈起一塊桂花糖糕,小口小口地吃著,腮幫子一鼓一鼓,像只小松鼠。
曹昂看著她天真嬌憨的模樣,眼光輕輕掃過她身前,心中不禁再次感嘆喬府水土之靈秀。
他輕咳一聲,對橋蕤笑道:“喬公,貴府不僅人傑地靈,這飲食想必也極是講究。瞧二小姐這般靈秀可愛,定是府上精心養育之功。”
橋蕤捻鬚笑道:“公子過獎了,不過是些家常飲食罷了。皖縣魚米之鄉,食材新鮮,小女們自幼便喜歡這些瓜果點心,由著她們性子吃,倒也長得健康。”
小喬聞言,抬起頭,得意地插話:“是呀是呀!我們家的蓮子羹可甜了,菱角也又糯又香!丁公子,你要是多住些日子,保管你也喜歡!”
曹昂忍俊不禁: “是極是極,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喬府鍾靈毓秀,最是養人,瞧二小姐這般...水靈模樣,一看便知。”
小喬聽得高興,眉眼彎成了月牙兒:“對吧!我還能吃好多呢!”說著,又伸手想去取另一塊點心。
動作做到一半,她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啊”了一聲,對曹昂道:“你等我一下!”
旋即起身,輕快地跑到內間,不多時,便捧著一幅帛捲回來。
展開時只見帛上用墨筆居然歪歪扭扭地畫著一隻貓。
“丁公子,你看我這貓,畫得可比你昨晚趕走的那隻威武?”
曹昂看著她古靈精怪的模樣,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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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回到客房,捏碎蠟丸,裡面是熟悉的娟秀字跡——貂蟬的密報。
「一:卞氏屢遣死士窺探杜院,雖擊退,其心不死。妾已加防,然百密恐有一疏,杜夫人終日惶惶。
二:主公大軍已發,兵鋒直指徐州,呂布收縮下邳,大戰在即。公子宜速決江東事,遲則生變,恐失先機。」
曹昂心裡一沉,他將帛條遞給趙雲。
趙雲看後,沉聲道:“公子,許都暗流洶湧,徐州戰端已開,我等在此不宜久留。”
“不錯,”曹昂眼中寒光一閃。
“卞姨娘這是非要置杜夫人於死地!紅兒雖能周旋,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父親東征,呂布困獸猶鬥,若我不能在江東掀起風浪,牽制孫策,使其無暇北顧,父親那邊壓力倍增不說,若孫策趁機偷襲廣陵或與呂布暗通,後果不堪設想!”
他負手在房中踱步,腦中飛速盤算,看來得謀劃點其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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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幾日,曹昂在喬府的日子頗為愜意。
他每日與喬公品茗論道、商議商事,閒暇時便在園中散步。
偶爾會碰到大喬。
大喬喬靚,不愧是江東名門閨秀的典範。
蓮步輕移間自帶三分仙氣,連裙襬掃過青磚的弧度都透著雅緻。
那日曹昂正貓在橋蕤書房翻前朝畫論,琢磨著能不能偷師幾分技法,
給千里之外的緣緣、紅兒、梅兒畫幅小像解解相思。
門簾被風掀起一角,帶著淡淡蘭香的身影便入了室。
“丁公子對人物勾勒也感興趣?”
她秋水般的眸子掃過書架上的畫譜,聲音溫婉。
曹昂怎能露怯?
【琴棋書畫Max】的天賦可不是擺設。
難道他只配畫《憶江南》的江花春水?
當即清了清嗓子,從顧愷之的“遷想妙得”聊到謝赫的“六法論”,
從筆墨濃淡講到意境營造,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她素色衣襟上。
這番滔滔不絕,竟真鎮住了大喬。
她的眸子像盛了半捧揉碎的春光,柔聲道:“公子對畫理的見解,當真獨到。”
大喬垂眸時連眼睫垂落的陰影裡,都裹著化不開的情意。
曹昂心頭得意,順手抓起案上狼毫,蘸墨揮毫。
不過寥寥數筆,她適才提及的“暮江獨釣”意境便躍然紙上。
遠山如黛,孤舟泛波,漁翁披蓑戴笠,釣線垂入滿江碎金,寥寥幾筆卻傳神至極。
大喬掩唇輕笑,眼尾那抹溫柔幾乎要滴出蜜糖來,看得他曹賊基因蠢蠢欲動。
曹昂強壓心頭躁動,端著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假裝沒看見她那點藏不住的情意。
大喬忽然指向畫中漁翁,“只是這釣竿方向若再偏三分,與遠山呼應豈不更妙?”
曹昂聞言大笑:“喬大小姐果然慧眼!”
當下調整筆勢,畫境頓時開闊疏朗。
兩人相視而笑。
眼看一個時辰的天賦時間快要過去,曹昂正想抓緊時間再表現表現。
卻見小喬舉著個五彩毽子蹦進書房:“姐姐原來在這兒!丁公子——”
她突然把毽子往曹昂懷裡一塞,“幫個忙唄?”
曹堪接住毽子,觸手還帶著體溫:“二小姐這是?”
“教我踢毽子呀!”小喬歪著頭,雙鬟上的珠花晃得人眼花,“聽說北人最擅這個,能連踢百十個不落地呢!”
曹昂捏著毽子苦笑:“二小姐聽誰說的?我們北方人其實......”
話未說完就被小喬拽住衣袖往院裡拖:“試試嘛!要是接不住三個,可得賠我盒胭脂!”
結果那毽子彷彿長了眼睛,專往曹昂鼻尖上撞。
第三次被擊中時,小喬笑得前仰後合:“原來丁公子只會紙上談兵呀?”
曹昂揉著鼻子瞪她:“喬二小姐莫不是專門練過這暗器功夫?”
“你猜?”小喬突然湊近。
曹昂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像是看到了大海,澎湃洶湧...
還有那奇異奶香味撲鼻而來。
曹昂還在愣神間,又見她不知道從哪摘了朵姚黃,高高舉著,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問:
“丁公子~你說這花好看,還是我姐姐好看?”
曹昂被逼得後退半步。
他其實很想說,“都好看,你也好看,你倆加起來能讓江東美人全失色”
可是看著眼前這豆蔻年華的小姑娘,話到嘴邊實在說不出口。
只能含糊其辭:“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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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後。
曹昂剛從靜室出來(別問大白天去靜室作甚!)
迎面就聽見小喬跟丫鬟在廊下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不小,反正他剛好聽得到。
“哎,你聽說了嗎?最近又有大貓溜進府了!就在靜室那邊,叫得可悽慘了,喵嗚喵嗚的,真討厭!”
曹昂老臉“騰”地就紅了!這丫頭片子!定是知道了些甚麼!
他腳底抹油,溜得比受驚的兔子還快。
身後傳來小喬那惡魔般的竊笑聲,像根羽毛似的,一聲聲撓在人心尖上。
這江東小姨子,惹不起,著實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