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合走遠後,曹昂暗自長舒一口氣。
趙雲拱手道:“多謝丁公子解圍。”
曹昂微微一笑,找了處蔭涼之地,與趙雲攀談起來。
從天下崩亂、民生疾苦,談到諸侯割據、豪強並起。
曹昂憑藉超越時代的見識,對時局的分析往往一針見血,卻又引而不發。
趙雲見對方見識廣博,言辭懇切,漸漸放下戒備,吐露心聲。
他感嘆公孫瓚初期抗胡的豪氣,卻痛心其後期的暴虐與短視;
他迷茫於天下之大,竟似無明主可投;
他心懷拯民之志,卻不知路在何方。
曹昂靜靜聽著,待趙雲話音稍歇,才緩緩抬眼,
“子龍兄心懷蒼生,又有一身本領,卻困於‘無明主’三字,想來這些年,也見多了各路諸侯的行事吧?”
見趙雲默默點頭,他又道:“如今這亂世,人人都想逐鹿中原,可真能扛得起‘主君’二字的,又有幾個?”
“當今天下,能稱英雄者幾何?袁紹矜傲,袁術狂妄,劉表守成,呂布反覆……算不得英雄。”
趙雲道:“依丁兄之見,玄德公如何?”
曹昂語氣平淡:“劉玄德仁德之名廣傳,然其勢單力薄,屢遭挫敗。近日為呂布所破,已投奔曹司空麾下。
其志雖堅,然時運不濟,依附於人,恐難盡展其才。”
趙雲沉默良久。
在公孫瓚麾下時,趙雲兩次與劉備並肩作戰,但如今玄德公的境況確實尷尬。
趙雲忽然發問:“如此,誰可稱之為英雄?”
“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
我觀當今天下英雄,曹司空一人而已!”
趙雲眉頭微皺,“曹司空?恕雲難以苟同。司空雖雄才大略,然挾天子以令諸侯,已失人臣之禮。”
曹昂挑眉:“哦?子龍兄覺得曹司空不配?”
“非是不配。”趙雲搖頭,“徐州屠城,泗水橫流。此等梟雄手段,與雲心中‘解民倒懸’四字,相去甚遠!”
曹昂咧嘴一笑,湊近半步:“子龍兄,此言差矣。若曹司空當年不屠徐州,張闓轉頭就能屠兗州!你是要保徐州百姓,還是兗州百姓?”
趙雲一怔。
曹昂趁熱打鐵,“再說‘挾天子’!當今天子九歲登基,先被董卓捏著當提線木偶,後叫李傕郭汜當街追殺!”
“是曹司空千里奔襲把人撈回許都!沒他鎮著,你信不信明天袁術就敢自稱玉皇大帝?”
趙雲:“......”
“至於你說梟雄?”曹昂眼神狡黠,
“曹司空要真是個純梟雄,早把劉備剁八塊了!現在還留他在許都?之前還讓我巴巴跑來提醒他防呂布?曹司空這人吧——”
他拖長調子,掬起一捧溪水澆在臉上:“又當婊子又想立牌坊!一邊殺人放火,一邊半夜寫詩哭‘白骨露於野’!矯情!忒矯情!”
趙雲被他這大逆不道又精準毒辣的吐槽震得眼皮直跳。
遠處樹影裡,胡三差點笑出聲。
大公子罵起主公來,真是越來越有水平了!
曹昂忽地正色:“但子龍兄,這亂世裡,矯情總比冷血強!至少他還知道哭兩聲!你看看袁紹?看看呂布?屠城時連眼皮都不眨!”
他猛地指向溪水倒映的殘月:“曹司空要的,是終結這亂世!至於手段髒不髒...呵,跟天下太平比,髒點怎麼了?!”
趙雲瞳孔微縮。
曹昂嘆氣:“我知道子龍兄瞧不上這些。但你想過沒?若真有人能一統天下,讓我華夏少打十年仗,少死百萬人。哪怕他手段下作,哪怕他滿手血腥...”
他盯著趙雲眼睛,一字一句:“此人,當不當得起‘英雄’二字?!”
溪水淙淙,趙雲喉結滾動,終是緩緩抱拳:“丁公子...高論。”
曹昂咧嘴:“此乃事實!子龍兄,跟我回許都吧!不如親眼看看——看看曹司空治下的屯田流民是不是能吃飽飯!”
“看看潁川書院裡寒門子弟能不能讀書!看看這亂世裡,到底有沒有一束光!”
他張開雙臂,袖袍在夜風裡獵獵作響:“若你看完還覺得曹司空僅是梟雄而已,我丁修親自備馬,送你回常山!”
曹昂忽然起身,撣了撣衣袍,笑道:
“紙上談兵終是淺,男兒壯志當以武論。子龍兄,可願切磋一二,以武明志?”
趙雲一怔,豪氣陡生,朗聲應道:“好!”
兩人以木代兵,於溪邊空場較量。
曹昂雖得系統提升+10武力,今非昔比,但趙雲槍法已臻化境,靈動迅猛兼而有之。
曹昂盡數施展,鬥了四十餘回合,被趙雲一記點中手腕,木刀險些脫手。
“公子好武藝!”趙雲眼中閃過驚異。
他原以為對方只是個能言善辯計程車子,沒想到身手如此了得,已是一流武將水準。
曹昂坦然道:“子龍兄槍法如神,我不及也。然今天下,非一人之武可定。”
“需有明主統帥,良將輔佐,方能還天下清明。子龍兄一身本事,難道就甘願老於林泉之下,與草木同朽嗎?”
趙雲思慮良久,抱拳躬身:“雲,飄零半生,未遇明公。今日方知天下,尚有公子這般人物!雲,願隨公子前往許都,一試深淺!”
曹昂大喜,上前扶起趙雲:“得子龍兄,如得十萬雄兵!”
他忽然朗聲笑道:“子龍兄,還未正式介紹。在下,曹操之子,曹昂曹子修!”
趙雲怔了半晌,眼中盡是震驚,再次深深一禮:“原來竟是宛城救父的曹公子!雲,何其幸也!”
曹昂一把拉起趙雲:“走走走!請你喝‘矛五劍’!我舅新釀的,比你們喝的那玩意不止強一點半點!”
趙雲:“...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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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都,司空府。
“趙雲...趙子龍...”曹操抬眼看向階下風塵僕僕的曹昂,“此人武藝,比之許褚如何?”
還用比嗎?一呂二趙三典韋,四關五馬六張飛。
曹昂只是嘿嘿一笑:
“典將軍要是還在世,應該還能跟子龍比一下,仲康叔?都是自己人,就不說了吧。”
曹操眯起眼:“讓你說就說!”
曹昂訕訕道:“好吧,仲康叔是門板拍蚊子,子龍是繡花針扎跳蚤,路子不一樣!但論護主...”
他壓低聲音,“爹,您信我,把他放我身邊,我能給您表演‘百萬軍中七進七出’!”
曹操強忍著一硯臺砸過去的衝動:“......甚麼七進七出,你家裡那點破事也拿出來說?”
“咳咳!我是說,有子龍在,您兒子我絕對死不了!”
曹操冷哼,目光掃過外面廊下肅立的趙雲。
青年身姿如松,眉宇間一股浩然之氣。
“好!”曹操猛地拍案,
“即日起,趙雲入虎衛營,領偏將軍銜!專司護衛大公子安危!”
“謝主公!”趙雲抱拳行禮,聲如金鐵。
曹昂湊過去擠眉弄眼:
“爹,虎衛營多沒勁!要不讓子龍跟我去徐州?呂布那有匹赤兔馬...”
“滾!”曹操一腳踹過去,“貂蟬的事還沒找你算賬!再打赤兔主意,把你腿打斷!”
曹昂抱頭鼠竄,溜到門口又探頭:“爹!記得先給子龍發俸祿啊!提前發兩月的!他最近手頭緊!”
曹操抓起硯臺——
砰!
門框上墨汁四濺。
廊下,趙雲看著齜牙咧嘴揉屁股的曹昂,欲言又止。
曹昂擺擺手:“習慣就好!我爹表達愛的方式比較...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