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進到郭府時,郭嘉正歪在榻上,捧著酒盞。
看見曹昂來,也只是懶洋洋抬了抬眼:“喲,大公子今日怎有暇光臨寒舍?”
曹昂屏退左右,直言來意:“奉孝先生,昂有一事請教。如何能勸得父親,讓我母親回歸正院,主理內事?”
郭嘉聞言,立刻像被燙到一樣,連連擺手,咳嗽兩聲:“咳咳……大公子,此乃明公家事,嘉一外人,豈敢妄議?不妥,不妥。”
曹昂看他這副縱慾過度、腎虛體乏的樣子,心下好笑。
“原以為奉孝先生智計無雙,必有妙策。看來是我冒昧了。唉,可惜了,剛過來時在毓秀臺偶遇一位撫琴的佳人,姿容清麗,氣質脫俗,還想著先生或許……”
他話只說一半,轉身要走。
果然,郭嘉神色瞬間收了幾分,眼睛微微亮起:
“大公子且慢。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如此有幸,得大公子青眼提及?”
曹昂心中暗笑,“看不真切,怕不是徐宣徐御史家的?”
郭嘉立刻坐直了些,恍然大悟:“哦,原是這家小姐啊!嗯,似乎有過一面之緣,印象不甚深刻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起身,“哎呀,忽然想起與文若有約,商討徐州軍務,時辰不早,嘉先行一步!”
說罷,竟真的一甩袖子,腳步虛浮,急匆匆飄走了。
曹昂哭笑不得。
這就走了?這是被他耍了?
啥忙沒幫上,還讓他白賺了個美人資訊。
不愧是鬼才郭奉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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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曹昂又去求教荀彧。
荀令君倒是接待了他,聽完他的訴求,只是溫言道:
“大公子,非是彧推辭。主母之事,乃司空家事。彧身為外臣,實不宜置喙。”
“且司空心意已決,此時進言,恐適得其反。公子孝心可嘉,但還需從長計議,待司空怒氣漸消,再徐徐圖之。”
就在曹昂幾乎要放棄時,曹操卻主動召見了他。
書房內,曹操看著輿圖,頭也未回,忽然開口:“聽聞你近日在為你母親之事奔走?”
曹昂心下一凜,恭敬道:“是,父親。母親長居西苑,孩兒心實難安。”
曹操轉過身,目光如電:“大軍不日將徵徐州,士氣當鼓,家宅宜寧。我已下令,解除你母親幽禁,可於府內自由行走,一應用度恢復如常。”
曹昂大喜。
曹操卻繼續道:“卞氏主持內院數月,並無過錯,暫不宜動其位。丁氏之事,容後再議。”
“孩兒明白,謝父親恩典!”曹昂知道這已是眼下最好的結果。
曹操忽然又問:“聽聞你帶回來的是呂布部將秦宜祿之妻杜氏?”
曹昂心中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是。兒臣受人所託,探視其友秦宜祿家眷,確保她們在亂軍中無恙。已妥善安置。”
他刻意略過杜夫人驚人的美貌。
曹操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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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從父親書房退出後,即刻去了城西別苑。
解禁的丁夫人衣著依舊素樸。
她仔細詢問了曹昂徐州之行的細節,聽到鄒氏一些事蹟時,她沉默了片刻。
忽然,丁夫人直視曹昂:“昂兒,你既已承諾護她周全,此事天下皆知。你準備何時迎她過門,予她名分?”
曹昂一怔:“母親,孩兒想待您正式回歸正院,主持中饋之時,再風風光光迎娶緣緣不遲。”
丁夫人聞言,勃然大怒:
“糊塗!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回不回那正院有何要緊?”
“你早日成婚,為曹家開枝散葉才是頭等大事!”
“你因我之故延誤婚事,豈非陷我於不義?讓我如何面對你父親與曹氏列祖列宗?你這是大不孝!”
曹昂啞口無言。
原來催婚催生,古今皆然,尤其在這重視子嗣的時代。
看著丁夫人真正動怒的模樣,曹昂知道這事再無轉圜餘地,連連告罪:
“母親息怒,是孩兒思慮不周。孩兒這便去籌備,儘快迎娶緣緣。”
丁夫人這才神色稍霽。
曹昂退出來時,心下欣喜。
終是爭得了母親首肯,能明媒正娶,給緣緣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
只不知她那鄒氏家傳的養生秘術,如今修習得如何了?
思及此,他眸光亮起,唇角微揚。
不過,這亂世之中的婚儀,雖不及太平年歲的繁華周全,卻也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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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司空府內室。
現任主母卞夫人端坐著,語氣平和:
“子修的婚事,關乎曹氏門風與未來。”
“鄒氏緣緣,品性溫良,通曉醫理,妾身亦覺其好。”
“然其寡婦之身,已是議論紛紛;”
“孃家鄒才新降,勢單力薄,於子修前程實無多少助益。”
“嫡長媳之位,牽涉甚廣,是否再斟酌一二?”
“許都名門淑媛,豈無更佳人選?”
她看向曹操,希望得到支援。
曹操端坐主位,目光深沉,卻罕見地沒有立刻表態。
宛城那一夜的烽火與血色彷彿還在眼前。
為了搶奪鄒氏,他付出了典韋、曹安民的生命,長子曹昂重傷瀕死,更是徹底寒了丁夫人的心。
這份沉重的愧疚,讓他對鄒氏其人其名,都難以輕易置評。
他沉默著,目光投向了丁夫人。
丁夫人面容沉靜,淡淡道:“昂兒,此為你之終身大事。新婦將與你相伴一生。你的意思如何?”
曹昂挺身而出:“父親,母親,姨娘!此言差矣!”
他朗聲道:“《禮記》有云:‘娶妻娶德,娶妾娶色’。緣緣雖曾陷不幸,冰清玉潔,其德其行,有目共睹!”
“我曹昂娶妻,娶的是與我心意相通、共度一生之人,非為攀附門第、結交勢力!”
“緣緣於宛城亂軍之中救我性命,不離不棄,此情此義,重於泰山!”
“若因世俗偏見便負她,我曹昂枉為人夫,更不配為曹家之子!”
“此心天地可鑑,我意已決,非緣緣不娶!這嫡長媳之位,非她莫屬!”
一席話擲地有聲。
內室靜默片刻,丁夫人微微頷首。
曹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光芒,終是緩緩開口:
“既如此,便依子修之意。”
卞夫人見狀,不再多言,只溫婉一笑:“子修重情重義,是好事。”
當曹昂回房告訴鄒緣,父母已同意她嫡長媳的身份時,她眼眶瞬間就紅了:
“子修,我何德何能……”
曹昂見狀,“哎喲,我的小哭包又來了?馬上就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你再掉金豆子,我可就要……”
曹昂湊過去猛地親了她一下,鄒緣又羞又喜。
她伸出手要去掐他,卻被他抓住手腕,順手攬過來,上下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