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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聽風衛紅夫人

2025-12-24 作者:景雲龍

許都,司空府,書房。

曹昂一身征塵未洗,將徐州所見所聞條分縷析。

從呂布麾下陳宮與諸將的離心傾軋,

到張遼眼中那份忠義難酬的沉重,

再到貂蟬病故的諸般細節,

樁樁件件,不蔓不枝。

曹操忽而抬眼:“張文遠當真決意不降?”

“父親明鑑,張遼此人,最重恩義,念及呂布昔日提攜之情,眼下確不願行背主之事。”

“然兒臣觀其言行舉止,心中早已動搖,只需待到父親大軍壓境,呂布敗象顯露,彼時招攬,必水到渠成。”

空氣凝滯片刻。

曹操忽然輕笑一聲。

他身體前傾,目光如刀,直刺曹昂:

“昂兒,你此番陳述,條理分明,洞察入微,確是大有長進……那為父再問你,”

“貂蟬無端病故一事上——你,究竟插手了多少?”

曹昂心頭一凜,背後瞬間滲出細密冷汗。

正當他急速思索如何應答時,曹操卻忽又向後靠去,大笑起來,隨手抄起案頭一卷竹簡,虛點著他:

“行了!瞧你那點出息!為父還不知你?”

“滑頭小子,心思倒是越發活絡了!此番差事辦得確實漂亮,有理有據,有章有法,懂得借勢而為,比從前長進了不少!”

“不過……”曹操笑聲一收,眯起眼睛,“這等自作主張的手腳,下次若再敢先斬後奏,瞞著為父,仔細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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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從書房出來時,還沒喘勻一口氣,就看見曹洪風風火火地大步趕來,滿面紅光、精神抖擻。

自從上次從丁斐酒坊那兒連本帶利收回墊付的銀錢之後,這位叔父走路都彷彿帶著風聲。

一見曹昂便擠眉弄眼笑道:“大侄兒,你可是個守信之人,上回說那尋幾個清湯寡水娘們的事,到底何時能成?”

曹昂扶額,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那隨口一說,記那麼清楚的?

“哎呦我的子廉叔!放心,侄兒給您記著呢!等我安頓完這幾日,必定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曹洪一聽,頓時把眼一瞪,一副“我早已看穿”的表情,嚷嚷道:“可別再給你叔畫餅了!上回說過幾天就辦,這回又說安頓幾天——我可等你回來,等好幾個月了!趕緊的,落實!必須落實!”

“得嘞!子廉叔您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侄兒哪敢再拖?三天!就三天!保證讓您見著人!到時候您可別說侄兒找的人太水靈,到時候嬸嬸若讓您跪荊條,侄兒可不負責售後啊!”

曹洪一聽,嘿嘿直笑,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嗐!我當是啥呢!你嬸嬸那兒你放一百個心!你叔我自有妙計。”

等曹洪走近,曹昂輕聲跟他說:“子廉叔,自明日起,聽風衛一應事務,便無需再勞煩您了,侄兒自有安排。叔叔當務之急,是專心籌措糧秣軍資,為父親日後平定徐州早做準備。”

曹洪聞言大喜,“哎呀!可算是把這聽風衛的爛攤子甩出去了!好事好事!”

他轉念又想起了甚麼,壓低聲音:“等會兒!大侄兒,聽風衛的事兒我不管倒沒啥,可那‘矛五劍’酒坊,以後是不是也跟你老叔沒關係了?”

他越說越急,“那可不成!你叔我就指望那點兒酒錢解饞呢!你這可不能過河拆橋啊!”

曹昂不禁失笑,連忙按住他:“子廉叔您放心!往後您府上一切用酒——不論‘矛五劍’還是醫用酒精,侄兒我全包了!管夠,管盡興!這總行了吧?”

曹洪這才轉憂為喜,用力一拍曹昂的肩膀:“好!不愧是我的好侄兒!敞亮!”

------?------

曹昂陪著鄒緣在司空府西廂院中細細打點,一應物件安置妥帖。

此時卞夫人也遣了身邊得力的侍女前來相助,送來了幾樣精緻的擺設與日用之物。

杜夫人及其幼子秦朗,則被接入司空府附近一座清雅宅邸。

對外只宣稱是曹氏一門遠親的遺孀,前來投奔,由司空府下令照拂。

府內一應僕從皆經精心挑選,派了親衛守護,也算全了張遼所託的忠義。

安頓好這些後,已將近黃昏。

曹昂來到許都城外一處喚作“紅袖軒”的幽靜別院。

輕叩門扉,開門的正是貂蟬。

她一身素淨衣裙,未施粉黛。

“夫君來了。”貂蟬側身讓曹昂進入。

曹昂步入堂內,從懷中取出一枚玄鐵所鑄、刻有云紋的令牌,

以及一卷詳述人員名單、聯絡方式、據點分佈的帛書,鄭重地放在案上。

“紅兒,這是‘聽風衛’令牌及曹洪叔叔先前經營的所有脈絡。”

“自今日起,你便是它的主人。所有聽風衛直接聽命於你,你只需向我彙報。”

貂蟬抬起眼,眸中情緒複雜難辨。

她伸出手,握住那枚令牌,接過那份承諾。

“夫君放心。”她聲音帶著力量,“紅兒知道該怎麼做。”

......

六載光陰,恍如隔世。

當年在郿塢,在長安,她周旋於董卓、呂布之間,傾盡所有。

一顆真心、青春、純潔。

只是為了義父王司徒口中那個搖搖欲墜的大漢朝廷。

可結果呢?大漢依舊分崩離析,英雄割據,

而她如同殘花,飄零輾轉。

曾經的付出,在那破碎的山河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如今,她竟又要為了眼前這個男子,

站到大漢朝廷的對立面,掌控那足以傾軋朝野的秘密力量。

她百感交集,心中酸澀。

......

曹昂點頭,“眼下有兩件事需重點關注。”

“其一,宮中動向,陛下身邊之人,無論宦官、侍衛、乃至宮女,凡有異常,鉅細無遺。”

“其二,江東孫策。其勢力擴張,內部派系,尤其是他身邊親近之人,比如其摯友周瑜。還有與江東孫家往來親厚的喬家乃至...喬府女兒……相關訊息,留意收集。”

貂蟬留意到他在說喬府時停了一下,但她沒問緣由。

曹昂看著她,一臉鄭重:

“最後一點,也是最要緊的一點——遇事不逞強,知險則避。”

“無論何時何境,我要你永遠把自己的安危放在最先。其他甚麼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貂蟬抬眸望向他,先前翻湧的心緒漸漸沉靜下來。

她輕聲回應:“你也一樣,一定要平平安安。”

他救她於樊籠,賦予了她新生。

從今往後,她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他而活。

為此,縱然與天下為敵,她也在所不惜。

曹昂神色仍帶著幾分凝重,卻忽覺袖口被人輕輕一扯。

低頭看去,貂蟬正仰著臉,眼中秋水盈盈,唇角含著一縷俏皮的笑意:

“夫君,正事既已說完,不知可否,珍惜下眼前的紅兒?”

曹昂不禁失笑,指尖抬起她的下巴,“這天都沒黑呢,你真是要命!”

她不退反進,低聲呢喃:“你才最要命呢……可紅兒喜歡。”美眸中春意盎然。

曹昂一把將她輕盈抱起。

貂蟬輕呼一聲,“……願夫君憐惜。”

......

良久。

曹昂一時溫存,幾乎忘了此行還有要事在身。

貂蟬青絲微亂,卻仍細緻地為他整理衣服。

曹昂匆匆舉步,一時不察,過門檻時竟腳下踉蹌,差點沒站穩。

貂蟬看著他,掩嘴而笑。

曹昂回頭一瞪。

她也不懼,兀自在那笑個不停。

眉眼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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