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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美人在側

離京當日,晨光熹微。

曹昂踏著未散的露水,悄然來到城西別苑。

院落清冷,晨霧尚未散盡。

“母親。”曹昂在門外輕喚。

丁夫人身影微頓,緩緩轉過身來。

“你還來做甚麼?”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曹昂推門而入,走到丁夫人面前,拂開衣襬,雙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

“孩兒即刻東進徐州,特來拜別母親!”

丁夫人看著他跪在冰涼石地上的身影,眼神複雜難明。

這個兒子,為了那個女子,曾頂撞自己,也間接導致自己被禁足於此。

可也是這個兒子,在曹操暴怒時毫不猶豫地擋在了自己身前。

“起來吧。”丁夫人聲音柔和了一些。

曹昂並未起身,抬頭直視母親:

“母親!兒臣此去,一為父親分憂探查敵情,二也為暫避風口,不願母親再因兒臣之事煩心。”

他頓了頓,聲音堅定:“緣緣對母親始終心懷愧疚,亦感念母親最終成全之恩。她身負家傳岐黃秘術,曾言待將來,願常侍母親左右,悉心調理。”

丁夫人冷哼一聲:“老身的身子,何須她來費心。”

曹昂知母親嘴硬心軟,繼續道:“母親,兒臣與緣緣兩情相許,立誓此生不負!然母親因兒受屈,幽居此間,兒臣不敢先行婚娶。”

他聲音陡然提高,“兒臣在此立誓!待東征歸來之日,必竭盡所能,迎母親重歸正院,復您主母尊榮!”

“到那時,再請母親主婚,風風光光,迎鄒緣入我曹門!若違此誓,天地不容!”

“你……”丁夫人看著跪在晨光中眼神決絕的兒子,情緒複雜,喉頭髮哽。

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他:“起來!男兒志在四方,莫做此等姿態!”

她深吸一口氣,“去吧!記住你的身份!”

“謝母親!兒臣謹記!”曹昂重重叩首,悄然退出西苑。

------?------

車馬轔轔,甲士肅立。

曹昂一身勁裝,正與‘虎痴’許褚做著最後的交代。

宛城之戰後,典韋陣亡,司空府內外護衛現在都是許褚負責。

”仲康將軍,府中諸事,尤其城西別苑我母親,請多加照拂一二,有事來信告知,拜託了!”曹昂神色凝重。

許褚拱手一禮:“大公子放心!末將豁出性命,也必護得周全!”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只見鄒緣提著一個小小的包裹,氣喘吁吁地跑到曹昂面前,小臉因為奔跑而泛紅,眼眶卻紅得更厲害。

“子修!”她聲音帶著哭腔,帶著濃濃的不捨,“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話沒說完,眼淚就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曹昂一看她這梨花帶雨的模樣,伸出手指,輕輕颳了下她小巧的鼻尖,故意板著臉:

“嘖,小哭包上線了?這才哪到哪,還沒出門呢就哭鼻子。你家夫君我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敢收!”

鄒緣被他逗得又想笑又委屈,淚珠掉得更兇:

“我捨不得你……也擔心你……許都這裡……”她欲言又止,瞥了一眼府門深處。

曹昂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握住她微涼的手,另一隻手則一臉嫌棄地抹去她臉上的淚痕。

“行了行了,知道你離不開我,也怕你一個人在這兒被欺負。”

曹昂嘴角勾起一抹痞氣的笑,

“小哭包聽令!收拾你的瓶瓶罐罐,立刻、馬上,跟老公我一起出發!”

鄒緣瞬間愣住了,淚珠掛在睫毛上,忘了往下掉:“啊?出……出發?”

“對,出發!”曹昂挑眉。

他湊近她耳邊,壓低了聲音,“老公答應過帶你去徐州看看的,說話算話!路上要是磕了碰了,還得靠你這‘小哭包’保護我呢!聽見沒?”他捏了捏她的手心。

巨大的驚喜與感動如潮水湧來,鄒緣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

她用力點頭,破涕為笑:“嗯!我……我這就去收拾!我保護你!”說著就要轉身跑回去拿行李。

“哎,等等!”曹昂一把拉住她,無奈又好笑,“小哭包變風火輪了?我早已經吩咐人去收拾東西了。你……”

他指著旁邊的馬車,“現在、立刻、馬上,給我乖乖上車!再哭,就把你丟在許都喂卞……呃,喂鴿子!”

鄒緣噗嗤笑出聲,忙捂住嘴,一雙淚眼彎成了月牙。

呂虔垂手侍立在一旁,一臉敦實——“我甚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

------?------

曹昂一行車馬,離了許都,便向東南而行。

旌旗招展,儀仗雖不算極盡奢華,卻也足夠彰顯“巡邊使”與曹司空嫡長子的威儀。

隊伍核心是三輛馬車:曹昂自乘一駕,鄒緣一駕,甘夫人一駕。

外圍則是數十名精銳騎兵護衛,以及曹洪精心挑選的幾名聽風衛好手混在其中,負責沿途情報傳遞與安全警戒。

曹昂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或鄒緣車中,或研讀地圖,或聽取聽風衛送來的沿途簡報,一副勤於公務的模樣。

只是每到歇息時,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輛載著甘夫人的馬車。

這日午後,隊伍行至一處溪流。

連日小雨,溪水上漲,沖刷了原本的石橋。

隊伍只得暫時停下,命工兵搭建臨時浮橋。

曹昂下馬勘察水勢,鄒緣在侍女陪伴下在車旁透氣。

甘夫人車駕停得稍遠,她見等待無聊,便也下車,想到溪邊略作清洗。

不料岸邊青苔溼滑,她腳下一滑,“哎呀”一聲輕呼,身子便向溪中倒去!

“夫人小心!”一聲低喝自身側響起。

曹昂一個箭步上前,手臂疾探,穩穩攬住了甘夫人即將失衡的腰肢。

入手處纖軟盈盈,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那驚人的柔嫩,一股淡淡的的溫雅氣息鑽入鼻尖。

甘夫人驚魂未定,整個人幾乎半倚在曹昂懷中,抬頭正對上他近在咫尺的關切眼神。

她的心跳驟然失序,臉頰緋紅,竟一時忘了推開。

“多謝…多謝公子……”她聲音微顫,試圖站穩,卻發現腿有些軟。

“舉手之勞。”曹昂語氣平靜,手臂卻在她站穩後又多停留了一瞬。

遠處車旁的鄒緣恰好望見,笑著揚聲道:“幸好子修手快!甘姐姐沒事吧?”

甘夫人聞聲迅速退開一步,整理儀容:“無礙,多謝妹妹關心。”

曹昂也恢復如常,走向鄒緣:“地滑,你也要當心些。”

是夜,宿於驛館。

曹昂以商討明日行程及徐州風土為名,邀鄒緣與甘夫人一同至書房敘話。

燭光搖曳,三人圍案而坐。案角置一壺剛燙好的酒,酒氣微醺,氤氳在夜色之中。

曹昂將地圖鋪展於案上,指尖劃過山川城池,從徐州地勢講到呂布集團內部可能存在的矛盾,言辭清晰,分析入理。

鄒緣挨著曹昂而坐,聽得認真,不時發問。

甘夫人則坐於稍側,儀態沉靜,目光卻不時落於曹昂言談時篤定的眉宇之間。

正講解時,一名聽風衛悄然而入,遞上一卷最新諜報。

曹昂展開一看,眉頭微蹙。

訊息顯示,劉備在小沛招兵買馬,舉動非常,而呂布已漸漸不耐煩。

他目光不由移向靜坐一旁的甘夫人。

按歷史所載,她此去小沛,不久便會隨劉備再遭呂布驅逐,開始那顛沛流離的命途,二十餘歲便香消玉殞。

一想到她將在亂世中輾轉飄零、紅顏早逝,心中驀地一刺,仰頭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曹昂將聽風衛送來的密報置於燭火上,看它緩緩燃盡,面色凝重。

鄒緣挨近他,柔聲問道:“子修,是軍情有變麼?”

曹昂搖頭,他執壺再次斟滿酒杯,酒聲淅瀝。

“非為戰事。我只是在想,天下分裂,群雄逐鹿,最苦的終究是黎民百姓。”

他忽然轉向甘夫人,“夫人曾久居徐州,可知呂布與劉備如今關係如何?”

甘夫人微微傾身,答道:“呂將軍與玄德公表面和睦,實則各懷心思。”

此時鄒緣遞上一盞新沏的茶,輕問:“那我們此去,豈不是很危險?”

曹昂接過茶盞置於一旁,反而舉起酒杯,目光灼灼:“危險常在,卻更是機遇。”

他忽然問甘夫人,“夫人可曾想過,若是天下太平,你最想過怎樣的日子?”

甘夫人被這突然一問怔住,垂眸半晌方道:“妾身只望不再漂泊,能有一方庭院,春夏種花,秋冬觀雪。”

言罷自覺失言,頰邊微紅。

曹昂胸中豪情驟起,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驀然起身:“好!那我便爭一個太平盛世,讓天下女子皆可安居小院,炊煙長續,不再流離。”

鄒緣怔怔地望著他,眸中光彩流轉,盡是震撼與傾慕。

甘夫人凝視著曹昂英挺的身姿,見他酒意微染卻目光清明,胸中豪情如熾,竟比酒氣更灼人。

她輕聲追問:“這太平盛世……又該如何去爭?”

曹昂朗聲一笑,意氣風發:“若神明有心我有意,天下不過為吾枕,憂慮苦惱夢中決!”

話音未落,他舉起酒杯仰頭飲盡,慷慨激昂:

“我要讓曹魏旌旗,插遍漠北江南,九州歸一,四海臣服!”

心中吶喊如雷:“既然老天讓我穿越來到這個時代,我豈能白走這一遭?!”

甘夫人美眸凝視著他,羅帕從指間滑落,渾然不覺。

燭火在年輕人眼中跳動,她彷彿透過這雙眼睛,看見了烽火連天、旌旗蔽日的壯闊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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