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部一處高高的草坡上,陸凜正凝望著天上那幾道飛梭的長虹。
“陸凜,你又在打甚麼主意?”汪玉凝端坐在一旁,看著他神色變幻,心中隱隱有了猜測,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她早已摸清陸凜的性子,凡是他盯上的東西,無論多棘手,都會想方設法弄到手。
陸凜抬眸,目光落在汪玉凝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安如絮逃走了,但她受了傷,必定走不遠。我要你聯絡她,想辦法確定她的具體位置。”
汪玉凝心頭一沉,蹙眉道:“你還想對她下手?她已經受了重傷,而且兀朮三人還在四處搜捕她,你此時去找她,也可能遇見危險。更何況,她已經起了疑心,未必會相信我。”
“疑心歸疑心,但她此刻孤立無援,傷勢沉重,除了你,她沒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陸凜語氣篤定,“你只需裝作自己也深陷險境,同樣被草原修士追殺,不小心暴露了位置,才讓她陷入埋伏,向她示弱,求她匯合,她必然會答應。”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住,語氣要委屈,要顯得慌亂,讓她相信你也是受害者。只要能確定她的位置,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汪玉凝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她如今受制於人,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
她取出那枚子母傳訊符,指尖靈力微微注入,玉符瞬間亮起柔和的紫光,一道細微的訊息波動,朝著安如絮的方向傳遞而去。
傳訊符的聯絡範圍有限,只能大致鎖定安如絮的方位,卻無法精準定位,想要確定具體位置,還需安如絮回應。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傳訊符忽然劇烈震顫起來,一道冰冷而帶著怒意的聲音,透過玉符傳了出來,正是安如絮的聲音:“汪玉凝!你到底在搞甚麼鬼?!黑風谷的埋伏,是不是和你有關?!”
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怒與疲憊,還有一絲未散的驚魂未定,顯然安如絮的傷勢確實不輕,此刻依舊心有餘悸。
汪玉凝連忙收斂心神,刻意放軟了語氣,聲音中帶著幾分委屈與慌亂,甚至夾雜著一絲咳嗽,裝作受傷未愈的模樣:“安宗主,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草原修士盯上了,我以為那處山谷足夠隱蔽,才讓你過來匯合,沒想到……沒想到他們早就設好了埋伏!”
她頓了頓,故意加重了咳嗽的聲音,語氣愈發虛弱:“我也被他們追殺,好不容易才逃出來,身上受了重傷,現在藏在一處隱蔽的地方,連動都不敢動。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對不起,害你陷入險境了。”
玉符另一端的安如絮,沉默了片刻,語氣中的怒意漸漸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疑惑與遲疑:“你也被追殺?你真的不知道那是埋伏?”
她瞭解汪玉凝的性子,雖然心機深沉,但並非背信棄義之人,更何況這樣做對她也沒好處,兩人之間從未有過仇怨。
“我真的不知道!”汪玉凝連忙辯解,語氣急切,“我逃出來後,一直不敢聯絡你,就是怕影響你。我們現在處境都很危險,只有匯合在一起,才有機會突圍出去,離開這片草原。”
又是一陣沉默,安如絮似乎在權衡利弊。
她此刻身受重傷,靈力紊亂,孤身一人在草原上,隨時可能再次被兀朮等人追上,若是能與汪玉凝匯合,兩人聯手,確實能多一份勝算。
而且,汪玉凝的語氣太過真切,不像是在說謊。
片刻後,安如絮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怒意:“你現在在甚麼位置?我傷勢很重,無法遠距離奔走,只能你過來找我,我現在激發專屬玉符的定位功能,你抓緊過來。”
汪玉凝心中一喜,這下任務終於完成:“好!我馬上來!”
“你小心著點,那些草原修士很厲害。”安如絮還不忘提醒,隨後切斷了聯絡。
此刻這枚玉符上面閃爍著微弱的靈光,指向安如絮的位置,她看了眼一旁的陸凜,立馬將玉符遞了過去。
陸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做得很好。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定位玉符所示的方向疾馳而去。
元嬰期的修為全力施展,速度快如閃電,沿途的草原風光飛速倒退,轉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汪玉凝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陸凜找到安如絮後,會做出甚麼事情,也不知道安如絮此次能否僥倖脫身。
但她無能為力,只能在此等候,心中默默祈禱,希望兩人都能留一線生機。
………………
與此同時,距離黑風谷百餘里外的一處隱蔽山洞中,安如絮正盤膝坐在地上,周身靈氣氤氳,全力調息療傷。
她服下了多枚療傷丹藥,體內的傷勢漸漸穩定下來,但兀朮那一擊造成的內傷依舊嚴重,靈力運轉依舊滯澀,無定青嵐也因為消耗過大,變得微弱了許多。
“汪玉凝應該不會騙我,但還是要小心為妙。”安如絮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警惕。
她經歷了黑風谷的埋伏,早已變得草木皆兵,即便相信汪玉凝,也不會放鬆警惕。
她收起療傷丹藥,正準備起身,前往亂石坡等候汪玉凝,忽然心中警兆大作,一股凌厲的氣息,從山洞外快速靠近,帶著濃郁的殺意與貪婪。
“不好!有人追來了!”安如絮臉色驟變,身形瞬間繃緊,手中巽風尺下意識地握緊,周身靈力快速運轉,做好了戰鬥準備。
片刻後,一道金色身影如同雄鷹般,落在山洞入口處,擋住了所有退路。
來人身材高大,面容兇悍,胸前還帶著一道未愈的傷口,正是金雕部首領尼爾!
尼爾雙手叉腰,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死死地盯著山洞內的安如絮,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容:“跑啊!你倒是繼續跑啊!沒想到吧,你跑得再快,也逃不過我的眼睛!”
他乃是金雕部修士,天生擁有鷹目,目力極佳,遠超普通元嬰修士,即便在遠距離,也能清晰地捕捉到細微的氣息波動。
方才在黑風谷,他雖然沒能追上安如絮,卻憑藉鷹目,捕捉到了她遁光消散的大致方向,隨後一路追蹤,憑藉著敏銳的感知,終於找到了她的藏身之地。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著自己的私心。
兀朮和格勒在其他方向搜尋,若是能獨自生擒安如絮,那她身上的寶物可就歸他了!
安如絮看著尼爾,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卻並未慌亂。
她雖然身受重傷,但尼爾只是元嬰中期修為,且身上也受了傷,獨自一人,她未必沒有一戰之力,即便打不過,也有把握再次脫身。
“你竟敢單獨追來!”安如絮聲音清冷,手中巽風尺青光微微亮起,“你以為憑藉你一人,就能拿下我?”
“猖狂!”尼爾哈哈大笑,眼中貪婪之色更濃,“你身受重傷,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乖乖束手就擒,把你身上的寶物交出來,或許我可以饒你不死,還能讓你免受皮肉之苦!”
“痴心妄想!”安如絮冷哼一聲,身形一晃,周身清風驟起,雖然不如之前靈動,卻也帶著凌厲的氣息,“想要拿我的東西,就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話音落下,她率先發動攻擊,手中巽風尺一揮,數道青色風刃凝聚而成,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朝著尼爾射去。
風刃凌厲,角度刁鑽,直指尼爾周身要害。
尼爾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雙手利爪一揚,數道金色爪芒爆發而出,與青色風刃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噗噗噗幾聲輕響,風刃與爪芒相互抵消,消散在空氣中。
“就這點本事?”尼爾獰笑一聲,身形如電,朝著安如絮撲了過去。
他的速度極快,遠超普通元嬰中期修士,雙手利爪撕裂空氣,帶著凌厲的勁風,抓向安如絮的肩頭,顯然是想先廢掉她的行動力。
安如絮身形微側,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尼爾的利爪,同時手中巽風尺橫掃,青光暴漲,一道凝練的風牆擋在身前,阻止尼爾的追擊。
但她體內傷勢發作,動作慢了半拍,尼爾的利爪擦著她的手臂劃過,衣衫被撕裂,一道淺淺的血痕浮現,鮮血瞬間滲出。
“嘶……”安如絮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她能清晰感受到,體內的靈力再次紊亂起來,無定青嵐也變得愈發微弱,幾乎難以調動。
“如何?”尼爾見狀,更加興奮,攻勢也愈發凌厲。
他深知安如絮的厲害,不敢有絲毫大意,雙手利爪揮舞,金色爪芒漫天飛舞,封死了安如絮所有的閃避空間,同時周身氣息暴漲,一股凌厲的鷹威瀰漫開來,壓迫著安如絮的心神。
安如絮咬緊牙關,強撐著體內的傷勢,全力催動靈力,手中巽風尺不斷揮舞,一道道風刃、風牆接連出現,勉強抵擋著尼爾的攻擊。
但她畢竟傷勢過重,靈力消耗巨大,抵擋得越來越吃力,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氣息也變得愈發萎靡。
兩人激戰,金色爪芒與青色風刃交織碰撞,狂暴的靈力亂流將山洞內壁震得碎石紛飛,煙塵瀰漫。
安如絮憑藉著精湛的功法和對風系法術的精妙掌控,勉強與尼爾周旋,卻始終處於下風,每一次碰撞,都會被震得氣血翻湧,嘴角溢位鮮血。
“別掙扎了!你已經輸了!”尼爾獰笑著,手中利爪再次抓出,一道凝聚了全身靈力的金色爪芒,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朝著安如絮的胸口抓去。
這一擊勢大力沉,顯然是想一擊致命。
安如絮臉色驟變,體內靈力幾乎耗盡,根本無法抵擋這致命一擊。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正準備燃燒自身靈力,施展禁忌遁術脫身,卻忽然察覺到,尼爾的攻擊軌跡有了一絲破綻。
她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身形猛地向後一退,同時手中巽風尺狠狠一點,一道細若髮絲的青色風線,精準地射向尼爾的手腕。
這道風線乃是她殘存的最後一絲無定青嵐凝聚而成,雖然微弱,卻蘊含著凌厲的切割之力。
“啊!”尼爾慘叫一聲,手腕被風線擊中,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浮現,利爪瞬間失去力氣,金色爪芒也隨之消散。
他疼得暴跳如雷,眼中閃過一絲暴怒與忌憚:“該死!你竟然還留著後手!”
安如絮沒有理會他,趁著尼爾受傷的間隙,轉身就朝著山洞外疾馳而去。
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與尼爾纏鬥下去,必須儘快逃離這裡,找個安全地方等汪玉凝匯合,否則一旦被尼爾纏住,兀朮和格勒趕來,她就真的插翅難飛了。
“想跑?給我站住!”尼爾怒吼一聲,強壓著手腕的疼痛,身形如電,緊隨其後追了出去。
他怎麼可能放過到手的肥肉,更何況,安如絮已經油盡燈枯,只要再追上她,必定能將她生擒。
一人在前疾馳,一人在後緊追不捨,兩道身影在遼闊的草原上飛速掠過,掀起陣陣草屑。
安如絮拼盡全身力氣,催動殘存的靈力,風翼再次展開,速度發揮到極致,卻依舊無法擺脫尼爾的追擊。
尼爾的鷹目太過敏銳,無論她如何變換方向,都能精準地鎖定她的蹤跡,而且兩人之間的距離,正在不斷縮小。
安如絮心中越來越絕望,她能感受到,體內的靈力已經快要耗盡,無定青嵐也徹底沉寂,再也無法調動,身後的尼爾越來越近,那股凌厲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讓她心神不寧。
“難道我今日真的要栽在這裡?”安如絮心中閃過一絲絕望,她不甘心。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尼爾的利爪即將抓到她的後背時,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
只見在遼闊的草原中央,矗立著一座宏偉無比的殿堂。
這座殿堂通體由黑色的巨石砌成,高達數十丈,氣勢恢宏,雕樑畫棟,雖然歷經歲月滄桑,卻依舊透著一股威嚴與神秘。
殿堂的大門緊閉,門上雕刻著繁複而詭異的符文,隱隱有黑色的靈光縈繞,周圍雜草叢生,卻沒有絲毫生靈靠近的痕跡,彷彿被某種神秘的力量隔絕開來。
“那是甚麼?”安如絮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她在草原上奔波多日,從未聽說過這裡有這樣一座殿堂。
這座殿堂突兀地矗立在草原中央,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陰森。
身後的尼爾也看到了這座殿堂,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追擊的速度也放緩了幾分。
他乃是草原土著,從小就聽族中老人講述草原上的傳說,而這座殿堂,正是傳說中那座不歸殿!
傳說中,不歸殿乃是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神秘建築,裡面可能藏著無盡的寶藏,卻也蘊含著致命的危險。
凡是進入不歸殿的人,無論修為多高,都從未有過一人能活著出來,久而久之,不歸殿就成了草原上的禁地,無人敢靠近。
安如絮雖然不知道這座殿堂的來歷,但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神秘與危險。
可是,身後的尼爾已經追了上來,她已經走投無路,與其被尼爾生擒,受盡折磨,不如闖入這座殿堂,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拼了!”安如絮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再猶豫,身形一晃,朝著那座宏偉的不歸殿疾馳而去。
她的速度發揮到極致,轉眼間便來到殿堂大門前,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大門緩緩開啟,一股古老而陰森的氣息從殿內撲面而來,裡面漆黑一片,彷彿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看不清任何景象。
安如絮沒有絲毫遲疑,身形一閃,便衝入了殿堂之中,大門隨後緩緩關閉,恢復了原狀,彷彿從未被開啟過。
尼爾追到殿堂門前,看著緊閉的大門,臉色變得無比難看,眼中充滿了忌憚與不甘。
他雖然貪婪安如絮身上的寶物,卻更害怕這座傳說中的不歸殿。
歷史的告誡歷歷在目,凡是進入不歸殿的人,都沒有好下場,他不敢冒險闖入。
“該死!該死!”尼爾怒得一拳砸在殿堂的大門上,大門紋絲不動,反而一股反震之力傳來,讓他手腕的傷口再次劇痛起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安如絮闖入不歸殿,卻無能為力。
他不甘心地在殿堂門前徘徊了許久,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眼中閃爍著貪婪與忌憚的光芒。
最終,他還是咬了咬牙,轉身離去。
他不敢在這裡久留,若是兀朮和格勒趕來,發現他獨自追蹤,卻讓安如絮逃走,必定產生矛盾。
而且,他也不敢冒險闖入不歸殿,至於安如絮,自然也不可能再出來,因此也沒必要在門口守著。
草原上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那座宏偉而神秘的不歸殿,靜靜地矗立在草原中央,如同一個沉默的巨獸,等待著下一個闖入者。
而殿內的安如絮,此刻正身處一片漆黑之中,感受著周圍那股古老而陰森的氣息,心中充滿了未知與恐懼,她不知道,自己闖入這座傳說中的不歸殿,等待她的,將會是甚麼。
與此同時,陸凜憑藉著定位玉符,正快速朝著安如絮的方向疾馳而來。
不知過去多久,陸凜降落在這座宏偉而神秘的殿堂之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好奇。
他抬頭望向這座不歸殿,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這座殿堂透著一股神秘而危險的氣息,顯然並非尋常之地,而且他也能隱約感受到,殿內蘊含著一股強大的力量,若是貿然闖入,恐怕會有危險。
但他心中惦記著安如絮身上的無定青嵐,這東西要是收入風魂葫蘆,必是絕配,不甘心就此放棄。
片刻後,陸凜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如今已是元嬰期修士,又有墜星弓等重寶在手,即便殿內有危險,他也有信心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