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內,一片死寂的漆黑。
安如絮強撐著體內傳來的陣陣虛弱與劇痛,勉強祭出一團青濛濛的光球懸浮在頭頂,照亮了周身丈許範圍。
光線之外,是無邊無際的濃稠黑暗,彷彿能吸收一切光亮與聲音,只留下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帶著令人心悸的迴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朽與陳舊的灰塵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腳下是冰涼堅硬的石板,佈滿了厚厚的積灰,踩上去悄無聲息。
兩側是同樣粗糙冰冷的石壁,一直向上延伸,隱沒在頭頂的黑暗裡,看不清穹頂的模樣。
這殿堂內部的空間似乎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遼闊深邃,她發出的光球只能照亮極小的一片區域,根本無法判斷方向。
“這究竟是甚麼鬼地方?”安如絮心中警鈴大作,不敢有絲毫大意。
她強提一口靈氣,巽風尺緊握手中,殘存的奇風無定青嵐在周身緩緩流動,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不過她身後沒甚麼動靜,看樣子那個草原修士並未追來,這或許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然而,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了不過十幾步的距離,異變陡生!
“吱吱——!!”
“唧唧——!!”
刺耳尖銳的嘶鳴聲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尤其是頭頂上方那無邊的黑暗中爆發出來!
這聲音並非一種,而是成千上萬,層層疊疊,匯聚成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瞬間衝擊著安如絮的耳膜和心神!
緊接著,是密密麻麻的破空聲!
只見頭頂的黑暗如同煮沸的開水般翻湧起來,下一刻,無數黑影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鋪天蓋地地朝著安如絮撲了下來!
那是一群群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唯獨雙眼閃爍著妖異紅光的蝙蝠!
這些蝙蝠與尋常蝙蝠截然不同,它們身上散發著濃郁的妖氣,尖牙利爪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寒光,速度奇快無比,更帶著一種嗜血的瘋狂!
是妖蝠!而且數量多到難以計數,其中還夾雜著不少體型更大、氣息更強的存在,甚至有幾隻翼展超過三尺的,其氣息赫然達到了三階層次!
安如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本已是強弩之末,靈力十不存一,內腑重傷,萬一其中有甚麼棘手的存在……
“風旋壁!”生死關頭,她厲叱一聲,將所剩無幾的靈力瘋狂灌入巽風尺。
青色風旋以她為中心急速旋轉擴張,形成一個勉強將她護住的青色風球。
噗噗噗噗!
無數妖蝠如同飛蛾撲火般撞在旋轉的風壁上,瞬間被凌厲的風刃絞成碎肉,黑色的血液和殘肢斷翅四散飛濺,腥臭撲鼻。
但妖蝠的數量實在太多,前赴後繼,悍不畏死。
那幾只三階的妖蝠更是狡猾,它們盤旋在風壁外圍,不時噴吐出一道道腐蝕性的黑色氣流,或者以更快的速度從刁鑽角度發動衝擊,不斷消耗著風壁的防禦。
安如絮只覺得體內的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風壁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落在巽風尺上,暫時激發了法寶的部分潛能,風壁稍微穩固了些,但這也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眼前陣陣發黑。
“不行……這樣下去……我會被活活耗死在這裡……” 她心中升起一股絕望。
這些妖蝠單體實力或許不強,但勝在數量無窮無盡,更兼妖氣森森,悍不畏死,在這詭異的大殿內,簡直是致命的威脅。
…………
與此同時,神殿的另一條路徑。
陸凜剛剛踏入殿內,眉頭便微微皺起。
他同樣身處一片黑暗之中,但神識遠比同階修士強大凝練,瞬間將周圍數十丈範圍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
“此地妖氣瀰漫,看來不是甚麼善地。” 他低聲自語,眼中並無多少懼色,反而帶著一絲探究。
幾乎就在他踏入的瞬間,頭頂黑暗中同樣傳來密集的振翅聲和尖銳嘶鳴,潮水般的黑色妖蝠呼嘯而下,直撲他而來。
陸凜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並未祭出墜星弓或使用其他大威力神通。
只是周身泛起陣陣淡灰色霧氣,很快瀰漫開來,迅速籠罩了他周身三丈範圍。
突破元嬰之後,他對各種力量的掌控與運用更是上了一個臺階,這護體毒瘴便是新招式!
將自身恐怖的毒元外放,用來防禦和殺敵,並且不需要再額外操心,可以仔細觀察周邊。
妖蝠群衝入灰色霧氣的範圍,衝在最前面的數百隻瞬間如同下餃子般紛紛墜落,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迅速乾癟、發黑、腐朽,頃刻間化為飛灰。
後面的妖蝠彷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驚恐的嘶鳴,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在灰色霧氣邊緣盤旋尖叫,卻再也不敢靠近。
陸凜閒庭信步般向前走去,所過之處,灰色霧氣自動分開一條通道,又在他身後合攏。
任何敢於靠近的妖蝠,無論大小,只要沾染一絲霧氣,立刻斃命。
他如同行走在自家後花園,那些瘋狂的妖蝠潮,竟無一隻能夠近他身前三尺。
一路暢通無阻。
藉著毒瘴開路,陸凜的神識也如同水銀瀉地般向四周蔓延。
這大殿內部結構似乎異常複雜,通道縱橫交錯,如同迷宮。
一路行來,地面上、角落裡,開始出現一些散落的骨骸。
這些骨骸大多已經腐朽不堪,輕輕一碰就會化為齏粉,顯然年代極為久遠。
但越往深處,偶爾能見到的骨骸就越發奇特,有些甚至呈現出奇異的琉璃色或淡淡的金色,骨質晶瑩,隱隱有靈光流轉,即便經歷了漫長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琉璃骨……金身骨……” 陸凜眼神微凝。
這些都是高階修士,至少是元嬰甚至更高層次的存在隕落後,遺骸才會呈現出的。
此地,竟隕落了如此多的高手?
他腳步不停,穿過一條又一條幽深曲折的通道,避開或隨手毒斃了幾波規模更大的妖蝠群,終於來到了大殿的最核心區域。
這是一片極為廣闊的地下空間,呈圓形,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黑暗中。
空間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臺,平臺由一種非金非玉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光滑如鏡,刻滿了繁複玄奧的紋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平臺周圍的石壁上,鐫刻著無數巨大的浮雕圖案。
那些圖案並非尋常的花鳥蟲魚或神魔故事,而是一幅幅充滿了原始、野性、甚至堪稱淫靡氣息的影象!
影象中的男女,姿態各異,但無不栩栩如生,充滿了生命最本源的律動與力量感。
而在這些影象的間隙,還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扭曲古老的梵文,這些梵文彷彿擁有生命,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淡淡的金紅光澤,隱隱組成一篇完整的,蘊含著奇異道韻的經文。
陸凜目光掃過那些梵文,以他的見識,很快便辨認出,這似乎是一門極為古老、甚至可能源自上古的秘法,看其經文描述與周圍壁畫意象,很可能名為《龍鳳交感大樂賦》之類的名字。
其立意高遠,闡述陰陽交泰、龍鳳和鳴的至理,若能依法修煉,對道侶雙方皆有極大裨益,甚至能突破瓶頸,直指長生。
但經文之中,也隱含著諸多晦澀難明的禁忌與兇險。
除了壁畫和經文,平臺中央還矗立著一個高達三丈的巨型沙漏。
沙漏通體晶瑩,似乎由某種透明水晶打造,上半部分裝滿了流動的、閃爍著星光的銀色砂礫。
就在陸凜踏入這片核心區域的瞬間,沙漏彷彿被啟用,上半部分的銀色砂礫開始緩緩向下流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的空間中格外清晰。
“計時?” 陸凜心中一凜,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他環顧四周,只見平臺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更多的骨骸。
這些骨骸的成色更高,琉璃色、金色的比比皆是,甚至還有幾具骨骸呈現出七彩琉璃色,宛如藝術品。
它們或坐或臥,保持著生前的姿態,但無一例外,骨骸上都佈滿了細密的劍痕、刀傷,或者被某種恐怖力量侵蝕的孔洞,死狀悽慘。
而在這些骨骸之間,隱隱有無數道極其細微、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靈光絲線縱橫交錯,構成了一個龐大、精密、而又充滿毀滅氣息的複雜圖案,覆蓋了整個平臺乃至周邊數十丈的範圍。
“陣法!而且是……至少五階的絕世殺陣!” 陸凜倒吸一口涼氣。
以他如今的陣法造詣,也只能勉強看出這陣法的一絲皮毛,其繁複與兇戾程度,遠超他見過的任何陣法。
那些靈光絲線看似平靜,但只要稍有觸動,恐怕立刻就會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力!
之前那些琉璃骨、金身骨的主人,恐怕就是隕落在這座殺陣之下!
此地絕非久留之地!
陸凜當機立斷,身形急退,朝著來路暴射而去!
甚麼無定青嵐,甚麼紫光宗主,在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然而,當他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來時的通道口時,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通道口,不知何時,已經被一層厚重、凝實、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黑色光幕徹底封死!
光幕之上,隱約有與核心區域殺陣同源的符文流轉,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令人心悸。
陸凜臉色一沉,抬手便是一道凌厲的指風射出。
指風擊中光幕,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他眼神一厲,不再保留,墜星弓瞬間出現在手中,拉至半滿,一箭射出!
轟!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在黑色光幕上,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和劇烈的能量波動。
然而,光幕只是劇烈晃動了幾下,光芒黯淡了一絲,卻依舊牢固無比。
陸凜甚至能感覺到,整個大殿似乎都隨著這一擊微微震動,空氣中瀰漫的殺機陡然濃烈了數分,核心區域那沙漏流沙的速度,似乎也隱約加快了一絲!
“該死!這光幕與核心大陣相連,攻擊它等於在撼動整個大陣!而且看這強度,絕非元嬰期能夠強行破開!” 陸凜瞬間明白了處境。
出不去了!這鬼地方進來容易,出去難如登天!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回到核心區域,這次看得更加仔細。
目光掃過那些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遺骸,掃過那令人面紅耳赤卻又道韻天成的壁畫梵經,掃過那緩緩流沙的沙漏,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平臺正中央,那被沙漏陰影籠罩的一塊不起眼的圓形石臺上。
石臺約莫三尺見方,通體灰白,與周圍光潔的黑色平臺形成鮮明對比。
石臺表面平平無奇,唯有兩個清晰的凹痕,看其形狀,赫然是兩隻手掌的印記!
一左一右,並列而放。
“這是……” 陸凜走近細看,又抬頭看了看四周壁畫上那些男女交合的圖案,以及那些闡述陰陽雙修的梵文古經,一個念頭浮上心頭。
“莫非……破局的關鍵,在於這石臺上的掌印?需要……兩個人?同時將手掌放上去,運轉某種特定的功法……比如,這牆壁上的《龍鳳交感大樂賦》?”
這個猜測讓他心頭一震。
如果真是這樣,那之前那些闖入此地的修士,無論修為多高,只要是一人前來,或者同行者不合要求。
非一男一女,或無法修煉,不願修煉那古經,恐怕都只能被困死在此地,最終被那恐怖的殺陣絞殺!
難怪此地遺骸累累,卻不見出路!
“兩個人……一男一女……修煉牆壁上的雙修古經……” 陸凜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裡會是這麼個場景!
眼下這殿中,除了他,唯一可能還活著的,就是安如絮了!
必須立刻找到她!否則,沙漏流盡,殺陣啟動,他就算有再多手段,恐怕也要步那些遺骸的後塵!
想到這裡,陸凜再無半點遲疑,也顧不得是否會驚動更多的妖蝠或者其他未知危險,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沿著來路,同時神識全力展開,瘋狂地搜尋著安如絮的蹤跡!
安如絮,此刻已不再是他覬覦的目標,而是他能否活著離開此地的關鍵!
…………
另一邊,安如絮的情況已是岌岌可危。
她周身的青色風壁已經黯淡到幾乎透明,搖搖欲墜。
腳下堆積了厚厚一層妖蝠的屍體,腥臭的血液幾乎將地面染黑。
但頭頂、四周,那黑壓壓的妖蝠群彷彿無窮無盡,依舊瘋狂地撲擊著。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位鮮血,握尺的手都在微微顫抖,體內靈力早已枯竭,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
更要命的是,妖蝠群中,那隻翼展近丈、氣息赫然達到四階的蝠王,一直隱藏在暗處,此刻似乎看出了她的虛弱,終於按捺不住,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黑影,帶著腥風,朝著安如絮的咽喉電射而來!
速度之快,遠超其他妖蝠!
安如絮瞳孔驟縮,想要躲避,卻發現身體因為過度透支和傷勢,已經遲鈍不堪。
想要抵擋,體內的最後一絲靈力也已耗盡。
巽風尺上的青光徹底熄滅。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 絕望的情緒瞬間淹沒了她。
她甚至能聞到蝠王口中那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灰濛濛的霧氣,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從側面通道湧出,恰好擋在了蝠王撲擊的路徑上!
嗤——!
那元嬰期的蝠王衝入灰色霧氣範圍,瞬間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周身濃烈的妖氣如同冰雪消融般急速消散,堅韌的皮毛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脫落,露出森森白骨!
它瘋狂地掙扎,想要逃離這恐怖的霧氣,但那灰色霧氣彷彿有生命般纏繞而上,幾個呼吸間,這隻足以讓尋常元嬰修士都頭痛的四階妖蝠,便化作了一灘膿水,連骨頭都未能剩下。
剩餘的妖蝠群似乎被這恐怖的一幕徹底震懾,發出驚恐的嘶鳴,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沒入頭頂的黑暗之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屍體和令人作嘔的氣味。
安如絮死裡逃生,虛脫般踉蹌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她驚魂未定地看向灰色霧氣湧來的方向,只見一道挺拔的身影,從通道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來人一襲青衫,面容普通,氣質沉靜,正是陸凜。
他揮手散去周身殘留的蝕骨瘴毒氣,目光平靜地看向搖搖欲墜的安如絮。
“你……你是何人?” 安如絮強撐著身體,警惕地看著陸凜,手中黯淡的巽風尺微微抬起,儘管這動作在此刻顯得如此無力。
眼前之人氣息深沉,她竟有些看不透深淺,而且那詭異的灰色毒霧,瞬間滅殺四階妖蝠,更是讓她心驚。
陸凜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與關切,拱手道:“在下林路,一介散修,可是安如絮安宗主當面?”
安如絮心中一凜,對方竟認識自己?
但她確實從未見過這張面孔。
“正是。閣下是……”
“安宗主不必緊張。” 陸凜語氣誠懇,“在下與汪玉凝汪皇后有些淵源,曾受其大恩。此前在草原偶遇重傷的汪皇后,已將她安置在一處安全所在療傷。汪皇后心繫安宗主安危,知你獨自前來接應卻遭埋伏,恐有不測,特拜託在下前來尋你,相助一二。在下恰好就在附近,感應到此地有劇烈靈力波動,便趕來檢視,幸而及時。”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塑造成一個受恩報恩、仗義援手的散修形象。
安如絮聞言,緊繃的心絃微微一鬆。
汪玉凝拜託來的?這倒說得通。
而且對方若真有惡意,方才只需袖手旁觀,自己早已葬身蝠口,何必多此一舉出手相救?
更何況,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對方若想對自己不利,自己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原來如此……多謝陸道友救命之恩。” 安如絮收起巽風尺,艱難地行了一禮,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感激之色,“不知玉凝她現在何處?傷勢如何?”
“汪皇后雖受傷不輕,但已無性命之憂,正在妥善之處靜養。她最擔心的是安宗主你的安危。” 陸凜走上前幾步,取出一個玉瓶,“安宗主傷勢頗重,我這裡有療傷丹藥,還請服下,儘快調息。此地詭異兇險,不宜久留,我們需儘快找到出路。”
安如絮見他眼神清澈,語氣坦然,又主動贈藥,心中警惕又去了幾分。
她接過玉瓶,倒出一枚清香撲鼻的丹藥,略一檢查,確實是上好的療傷靈丹,便不再猶豫,服下丹藥,盤膝坐下,開始運功化開藥力。
有陸凜在一旁護法,她總算能稍稍安心恢復一絲元氣。
陸凜靜靜站在一旁,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妖蝠屍體,又看向通道深處,眼神深邃。
救下安如絮,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如何說服她與自己合作,共同參悟那詭異的雙修古經,開啟生路,才是真正的難題。
片刻後,安如絮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雖然內傷依舊沉重,但總算有了些行動之力。
她睜開眼,看向陸凜:“林道友,可知此地出口在何處?”
陸凜搖搖頭,神色凝重:“不瞞安宗主,在下也是初次進入此地。方才為尋宗主,一路行來,發現此地內部如同迷宮,岔路極多,且佈滿兇險妖物。”
“待你稍稍恢復一些,我們再一起尋找出路。”
安如絮並未多疑,微微頷首。
過了會兒,她緩緩起身,臉色稍好了一些。
她朝陸凜點頭示意了下,陸凜會意,當先引路。
他早已用毒瘴清理了沿途的妖蝠,道路暢通,兩人一前一後,朝著核心區域行去。
一路上,安如絮看到陸凜隨手毒斃零星冒出的妖蝠,看到通道旁那些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琉璃色、金色遺骸,心中越發震驚於此地的兇險與神秘。
同時對陸凜的實力和用毒手段也更高看了幾分,心中的警惕也因環境的壓迫和對出路的渴望,而不知不覺降低了一些。
當兩人終於踏入那廣闊的核心區域,看到那巨大的沙漏、滿壁的春宮梵經、滿地高階遺骸,以及那隱隱散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殺陣氣息時,安如絮即便見多識廣,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絕美的臉龐上寫滿了震撼與駭然。
“這……” 她聲音都有些發顫。
她能感覺到,那籠罩平臺的殺陣,絕對有輕易滅殺化神修士的威力!
陸凜也適時地表現出震驚與不安,沉聲道:“此地詭異非常,這沙漏似乎在計時,這些遺骸生前恐怕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卻都隕落於此。最麻煩的是,來路已被封死,我試過,無法強行破開。” 他指了指來時的方向。
安如絮順著他指的方向感應,果然察覺到了那厚重無比的禁制光幕,臉色更加蒼白。
“走,我們去看看,或許有其他出口。” 陸凜提議道,帶著安如絮走向那被光幕封鎖的通道口。
安如絮心存僥倖,也嘗試攻擊了幾下,結果自然是徒勞無功,那光幕紋絲不動。
兩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無奈之下,只能返回核心平臺。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再次投向了中央那石臺上的兩個掌印,以及周圍牆壁上那些直白露骨卻又道韻天成的壁畫與梵文。
安如絮並非愚鈍之人,結合掌印、壁畫、經文,一個讓她面紅耳赤、難以置信的猜測浮上心頭。
“林道友,” 她的聲音有些不自然,絕美的臉龐上飛起兩抹不易察覺的紅暈,目光躲閃著不敢看那些壁畫,更不敢看身旁的陸凜,“此地佈置……還有這掌印……莫非……莫非是要……”
後面的話,她實在羞於啟齒。
陸凜臉上也適當地露出尷尬和難色,苦笑道:“安宗主慧眼。在下觀察此地遺骸、陣法、壁畫經文,尤其是這掌印……恐怕,唯一的生路,便在於此了。”
“需得……需得一男一女,二人同心,依法施為,方有可能啟用某種機制,關閉殺陣,開啟生路。否則……”
他看了一眼那緩緩流沙的沙漏,意思不言而喻。
安如絮嬌軀微顫,臉頰滾燙,心中又羞又急。
她貴為紫光宗宗主,燕皇表姐,身份尊貴,冰清玉潔,何曾想過會陷入如此窘境?
要與一個陌生男子,在這等詭異之地,修煉那等功法。
可是,看看周圍那些琉璃金身遺骸,感受著那越來越壓抑的殺陣氣息,再看看那不斷流逝的沙漏……拒絕的代價,就是化為其中一具枯骨。
陸凜看著她變幻不定的臉色,知道她內心掙扎,也不催促,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一邊,假裝研究牆壁上的梵文,給她時間思考。
這門古經玄奧精深,絕非尋常之術可比,若真能依法修煉,不僅可能破解此局,對他和安如絮的修為,恐怕也有難以想象的好處。
當然,前提是……對方願意,要是不配合,那也難搞。
時間一點點過去,沙漏中的銀沙悄然流逝。殺陣散發出的無形壓力越來越重,空氣彷彿都要凝固。
安如絮緊咬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最終,求生的本能,以及對宗門、對未盡之事的牽掛,壓倒了她心中的羞恥與矜持。
她抬起頭,看向陸凜的背影,聲音低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林道友,為今之計恐怕……恐怕唯有……依古法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