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多久,汪玉凝挪了挪大腚,打算換個地方休息,此地視野開闊,並非休養的好地方。
但剛起身,她就臉色一變,因為那邪僧竟然這麼快就又追上來了!
“乖乖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邪僧眼中邪光大盛,一掌朝她抓了過去。
汪玉凝心知此刻絕無可能力敵,只能設法周旋,拖延時間,或許……或許那個說來接應的男人,真的能及時趕到?
儘管這個念頭她自己都覺得渺茫,但卻是支撐她此刻唯一的希望。
“滾開!”她厲叱一聲,不顧經脈撕裂般的疼痛,雷力盡數灌注於右手食中二指。
隨後一道夾雜著雷光的強大劍氣爆殺過去。
“嗯?!”那邪僧顯然沒料到汪玉凝重傷至此,竟還有如此凌厲的反擊手段。
二者相碰,他的手印被雷劍斬滅,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
趁此機會,汪玉凝強提最後力氣,身形如電向後急退。
同時左手一揚,將身上僅存的一次性雷珠,不管不顧地朝著邪僧擲去,不求傷敵,只求阻他一阻。
轟!噼啪!雷珠炸開,電光四射。
雖然威力對元嬰修士的威脅不大,但驟然爆發的衝擊,還是成功擾亂了邪僧一瞬。
邪僧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更有被獵物反咬一口的羞惱。
看著汪玉凝踉蹌遠去的背影,他非但不急,反而露出一抹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容。
“垂死掙扎,徒增趣味。本座倒要看看,你還能逃出幾步!”
他身形一晃,看似不疾不徐,卻如同鬼魅般飄忽,緊緊綴在汪玉凝身後,既不立刻追上擒拿,也不讓她脫離視線,如同最耐心的獵人,欣賞著獵物最後的奔逃。
汪玉凝心中一凜,她知道這邪僧是故意為之,在消耗她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與心力,如同玩弄到手的獵物。
但即便如此,她也只能逃,拼命地逃。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的劇痛,每一次提縱靈力都讓經脈抽搐不止,視野邊緣開始發黑,意識逐漸模糊。
身後,那邪僧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和偶爾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如同催命符咒,不斷壓迫著她緊繃的神經。
不知逃了多久,或許只有一炷香,或許有一個時辰,在極度的痛苦與疲憊下,時間感已經模糊。
前方出現一片怪石嶙峋的區域,無數被風沙侵蝕得奇形怪狀的赤紅色巨石聳立,形成一片天然的石林迷宮。
汪玉凝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閃身鑽入石林之中,希望能借助複雜的地形暫時擺脫追蹤。
然而,她低估了元嬰修士的神識鎖定,也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狀態。
就在她剛躲入一塊巨石之後,勉強喘息幾口,試圖平復翻騰氣血時——
“阿彌陀佛,女施主,何必再做無謂掙扎?此地風景雖奇,卻也非極樂淨土,不如隨貧僧回寺,共享歡喜。”
那平和卻冰冷的聲音,如同鬼魅般,自身側不遠處的一塊岩石後響起。
汪玉凝悚然一驚,想也不想,強提靈力,身形向左橫移。
嗤!
一道漆黑如墨,邊緣卻燃燒著慘白色火焰的詭異掌印,擦著她的右肩掠過,擊中她身後的一塊巨石。
無聲無息間,那足有房屋大小的堅硬岩石,竟如同蠟燭般融化湮滅,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的可怕缺口,縷縷黑煙升起。
汪玉凝右肩衣衫碎裂,露出的肌膚上出現一道焦黑的灼痕,一股陰寒邪毒的氣息瞬間沿著傷口侵入體內,與她原本被兀朮煞毒沙蟒侵蝕的傷勢混合,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半邊身子都麻木了。
“反應不慢,可惜,徒勞。”邪僧的身影自岩石後緩緩走出,手中那串漆黑骨珠捻動得更快,發出咔咔的輕響,在寂靜的石林中格外刺耳。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目光在汪玉凝染血的肩頭掃過,舔了舔嘴唇。
隨後邪僧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卻非佛門梵唱,而是一種古怪拗口,充滿邪異韻味的咒文。
隨著咒文響起,他周身暗紅色袈裟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陰冷、汙穢的氣息瀰漫開來。
汪玉凝心中警兆大作,不顧一切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指尖雷光再閃,試圖施展遁術。
“鎮!”邪僧猛地睜眼,眼中邪光大盛,合十的雙掌驟然分開,向前一推!
嗡——!
一圈肉眼可見的、由無數細小扭曲符文構成的暗紅色光環,以他為中心急速擴散。
光環過處,石林中的空氣彷彿凝固,光線都變得暗淡。
汪玉凝只覺周身一緊,彷彿陷入無形的泥沼,動作驟然遲緩了數倍,連指尖凝聚的雷光都明滅不定,幾乎潰散。
“佛曰:眾生皆苦,紅塵如獄。不若皈依我座,得大解脫,享大極樂。”邪僧聲音縹緲,帶著奇異的蠱惑之力,一步步朝被困住的汪玉凝走來。
他左手繼續維持著那暗紅符文光環,右手則緩緩抬起,掌心之中,一朵僅有拳頭大小、卻呈現出妖異血紅色的蓮花虛影,緩緩旋轉凝聚。
那紅蓮雖小,卻彷彿凝聚了世間至極的邪穢與慾望,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蓮心處卻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與希望。
紅蓮出現的瞬間,汪玉凝便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自心底升起,眼前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種種幻象,體內靈力更是躁動紊亂,幾乎失控。
“紅蓮業火,焚軀煉魂,鑄我明妃法身!”邪僧眼中邪光達到頂點,掌心那朵妖異紅蓮滴溜溜旋轉著,脫離他的手掌,朝著動彈不得的汪玉凝緩緩飄去。
速度不快,卻帶著一股鎖定神魂、避無可避的詭異力量。
汪玉凝沒法避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朵紅蓮印在自己的小腹之上,美眸中終於閃過一絲絕望。
難道今日真要栽在這裡?
不!她不甘心!
汪玉凝發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低吼,眉心那黯淡的劍印再次爆發出刺目強光,竟是要不惜徹底燃燒神魂本源,做最後一搏!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咻——!”
一道細微到幾乎不可聞的破空聲,自極高極遠的天空傳來。
那聲音初時極輕微,如同蚊蚋振翅,但轉瞬間,便化為撕裂蒼穹、洞穿九霄的尖利厲嘯!
其聲之銳,其勢之疾,令人動容。
邪僧臉色驟變,猛地抬頭望向天際,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只見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自九天之外墜落的隕星,以無法形容的速度,貫穿長空,無視距離,朝著他所在的方位,電射而來!
那金光初始只是一個點,瞬息間便已充斥整個視野,光芒之盛,竟將這片陰暗石林映照得如同白晝!
金光之中,隱約可見一道箭矢的輪廓,箭身古樸,纏繞著玄奧的紋路,箭鏃鋒銳無匹,散發著令虛空都為之顫慄的恐怖鋒芒。
邪僧亡魂大冒,從那道金色箭矢上,他感受到了致命到極點的威脅!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這攻擊從何而來,又是何人發出,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再也顧不上眼前唾手可得的汪玉凝,大吼一聲,周身暗紅袈裟鼓盪,在身前佈下層層疊疊的經文防禦,同時身形急退,試圖躲避。
但,遲了。
那道金色箭矢的速度,快到了超越他神識感應的極限,快到了彷彿超越了空間的距離。
噗!
一聲輕響,如同利刃穿透敗革。
金色箭矢無視了那層層防禦,彷彿那些經文只是虛幻的泡影,被其一穿而過,沒有遇到絲毫阻礙。
箭矢精準無比地,自邪僧的眉心射入,後腦穿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邪僧臉上的驚駭表情驟然凝固。
在汪玉凝震撼莫名的目光中,一位元嬰初期的邪僧,就此形神俱滅,乾淨利落得令人心悸。
那貫穿他頭顱的金色箭矢,在完成這絕殺一擊後,金光內斂,再次飛起,似乎是朝自己主人那邊折返回去。
石林中,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嶙峋怪石的嗚咽,以及汪玉凝劇烈的心跳和喘息聲。
她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金色箭矢飛回的方向。
天際盡頭,一個黑點迅速放大。
那是一個人影,御風而來,速度看似不急不緩,卻彷彿縮地成寸,幾個呼吸間,便已來到了這片石林的上空,緩緩落下。
正是陸凜。
方才那一箭,乃是他將混元真寶血魄誅神箭搭在上品真寶墜星弓,將弓弦拉滿後的全力一擊。
這邪僧元嬰初期而已,一擊殺之,不足為奇!
不過這一箭也耗損了他九成九的靈力,此刻外緊內虛,也著實有些吃不消。
他原本只是想試試其威力,卻一下子被榨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