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玉凝乘坐飛梭穿行一段時間後再次降落,剩餘的靈力已經不足以支撐飛梭的運轉了,所以她不得不停下。
她勉力催動神識,忍著頭顱針刺般的疼痛,向四周探查。
此地靈氣稀薄,並非理想的療傷之所,但眼下也顧不得許多。
很快,她的神識在一處不起眼的,被風沙侵蝕出的巨大巖壁裂縫處停住。
裂縫幽深,向內延伸,似乎別有洞天,且隱隱有微弱的氣流從內裡吹出,帶著一絲奇異的陰涼。
“裂縫深處……或許可暫避一時。”汪玉凝不敢耽擱,只能踉蹌著,以殘存靈力遮掩身形和氣息,朝著那處裂縫艱難行去。
裂縫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內部蜿蜒向下,光線迅速變得昏暗。
巖壁溼滑冰冷,與外界戈壁的灼熱截然不同。汪玉凝強打精神,指尖燃起一點微弱的靈光照明,一步步深入。
越往裡走,空間似乎開闊了一些,但依舊潮溼陰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苔蘚和腐朽物混合的氣味。
她尋了一處相對乾燥的角落,揮手佈下幾道簡易的預警和遮掩氣息的禁制,這已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極限。
做完這些,她幾乎虛脫,背靠冰冷的巖壁滑坐下來,立刻取出幾顆珍貴的療傷和恢復靈力的丹藥服下,閉目運轉功法,試圖煉化藥力,穩住傷勢。
然而,丹藥剛一入腹,尚未化開,一股極其細微的沙沙聲,混合著巖壁滲水的滴答聲,傳入了她高度警覺的耳中。
這聲音……不像是風聲,也不像是水滴。
汪玉凝猛地睜開眼,指尖靈光驟亮,照向聲音來源,裂縫更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只見那黑暗中,兩點猩紅的光芒幽幽亮起,足有燈籠大小。
緊接著,是更多、更密集的猩紅光點,如同夜幕中驟然睜開的無數惡鬼之眼。
一股陰冷潮溼,帶著濃烈腥氣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從黑暗深處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裂縫空間!
“嘶——嘶——”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響起,伴隨著甲殼刮擦巖壁的刺耳噪音。
藉著靈光,汪玉凝終於看清了那是甚麼。
那是一條龐然大物,百足巨蟲,體表覆蓋著閃爍金屬冷光的甲殼,兩側密密麻麻布滿了如同彎刀般的步足,每一根都鋒利無比,深深嵌入巖壁。
猙獰的口器開合,露出裡面層層疊疊,如同銼刀般的利齒,滴落著腥臭的黏液。
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生長著數十對複眼,此刻全部閃爍著嗜血的猩紅光芒,死死鎖定了闖入它巢穴的不速之客。
其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四階妖獸的層次,相當於人族元嬰初期修士!
汪玉凝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倉促間尋得的藏身之所,竟然是一頭四階妖蟲的巢穴!
“嘶嘎——!”那百足妖蟲似乎被靈光和生人氣息徹底激怒,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弓,隨即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汪玉凝彈射而來!
速度快得驚人,在狹窄的空間內捲起腥風,兩側的步足劃過巖壁,留下道道深刻的溝壑。
汪玉凝臉色慘白,此刻她狀態極差,靈力枯竭,傷勢沉重,如何能與這全盛狀態、且佔據地利、皮糙肉厚的四階妖蟲抗衡?
走!這是她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她強提最後一口靈力,身法催動到極致,朝著來路疾退。
同時,左手一揚,甩出最後幾張攻擊符籙。
數道金光閃閃的銳金劍氣符激射而出,劈頭蓋臉打向妖蟲。
砰砰砰!劍氣斬在妖蟲甲殼上,爆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卻只在甲殼上留下幾道白痕,根本未能破防,反而徹底激怒了這頭妖獸。
“嘶!”妖蟲狂怒,口器大張,一道墨綠色毒液箭矢般噴射而出,覆蓋範圍極廣。
汪玉凝勉力閃避,毒液擦著她的護體靈光而過,那薄弱的靈光瞬間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冒起青煙。
不敢再有絲毫遲疑,也顧不上是否會暴露行蹤,汪玉凝拼盡全力衝出裂縫,祭出那艘已經靈光黯淡的小型飛梭,朝著遠離裂縫的方向,胡亂選了一個方位,亡命飛遁。
身後,那百足妖蟲的憤怒嘶鳴隱隱傳來,但似乎因為它不喜離開巢穴太遠,並未追出裂縫。
饒是如此,汪玉凝也已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傷勢因為強行催動靈力而再次加劇,眼前陣陣發黑。
禍不單行,大概便是如此。
她心中苦澀,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強撐著繼續逃亡。
飛遁了約莫半個時辰,靈力再次告罄,飛梭搖搖欲墜。
她不得不降下高度,落在一片相對平緩的荒原上。
舉目四望,依舊是茫茫戈壁,看不到任何可以安全藏身的地方,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藤蔓,一點點纏繞上心頭。
就在這時,她疲憊而模糊的視線盡頭,忽然出現了一片與周圍荒涼戈壁截然不同的景緻。
那是一片……綠意。
不是戈壁灘上零星的、頑強的耐旱植物,而是一片頗具規模、鬱鬱蔥蔥的樹林,環繞著一座……建築?
她凝神望去,那建築形制古樸,顏色暗沉,似乎是一座寺廟?
草原之上,部族逐水草而居,多以帳篷為家,少有固定的、如此規模的磚石建築。
而寺廟,更是罕見。
能在這茫茫草原深處,戈壁邊緣,建立起這樣一座寺廟,並且維持一片綠洲,其本身便代表著不凡與神秘。
她曾聽汪懷遠提起過,草原上確實存在一些獨立於各大部族之外的古老寺廟,它們傳承神秘,實力深不可測,且通常中立,不參與部落紛爭,是連金帳王庭和幾大部族都輕易不願招惹的存在。
“寺廟周邊……或許可以暫避……”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汪玉凝強行壓下。
猶豫只在剎那,她深吸一口氣,勉力提起最後一絲靈力,朝著那片綠洲中的寺廟飛去。
至少,寺廟通常有戒律,那些修佛的高僧或許不會像草原部落那樣,對一個重傷的女修立即下殺手。
然而,她剛剛接近寺廟外圍,還未曾看清寺廟全貌,甚至未曾落地——
“阿彌陀佛。”
一聲平和,甚至帶著幾分慈悲之意的佛號,突兀地在她前方響起。
汪玉凝悚然一驚,猛地停住身形,只見前方一株古樹的陰影下,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站立著一個身披暗紅色,繡著詭異黑色紋路袈裟的僧人。
這僧人大約中年模樣,麵皮白淨,五官甚至稱得上俊朗,只是那雙眼睛,眼白過多,瞳孔狹小,看人時帶著一種冰冷、彷彿毒蛇打量獵物般的審視。
他手中捻著一串漆黑如墨的佛珠,佛珠並非木質,倒像是甚麼生物的骨骼打磨而成,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
更讓汪玉凝心往下沉的是,這僧人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赫然是元嬰初期!
“女施主從何處來?為何擅闖我黑骨寺地界?”僧人開口,聲音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讓那雙狹長的眸子更顯陰冷。
他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汪玉凝蒼白卻絕美的容顏,以及因為受傷和衣衫破損而略顯狼狽、卻更勾勒出身段的軀體上掃過,毫不掩飾其中的貪婪與覬覦。
汪玉凝心中一沉,知道自己恐怕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這怕不是一座邪廟,這邪僧看她的眼神不對勁。
“在下誤入此地,並無冒犯之意,這便離開。”汪玉凝強作鎮定,聲音沙啞,試圖轉身離開。
“呵呵,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邪僧輕笑一聲,身形微微一動,便已攔在了汪玉凝的去路上,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施主身負重傷,靈力渙散,在這危機四伏的草原上,怕是走不出多遠。我黑骨寺雖小,卻也懂得慈悲為懷,不如隨貧僧入寺,好生將養一番?”
說話間,他那邪異的神識已如同觸手般,悄然朝著汪玉凝纏繞而來,帶著令人心神恍惚的魅惑與侵蝕之力。
汪玉凝豈能不知其歹意?
她心中又急又怒,暗罵自己真是倒黴透頂,剛逃離兀朮的追殺,又撞進這百足妖蟲的巢穴,這下好不容易看到個寺廟,還不正經。
以她現在的狀態,莫說對抗,恐怕連逃走都難。
“不勞大師費心!”她厲喝一聲,強提殘存靈力,指尖雷光微閃,試圖驅散那邪異的神識纏繞,同時身形急退。
“嘖,還是個帶刺的。”邪僧不以為意,反而笑容更盛,眼中邪光閃爍,“越是如此,越是難得。乖乖從了本座,做本座的明妃,共參歡喜大法,豈不美哉?也免得受皮肉之苦。”
話音未落,邪僧手中那串黑色骨珠微微一晃,一道帶著刺骨陰寒與精神衝擊的波動,驟然擴散開來!
汪玉凝本就重傷,神魂受毒煞侵擾不穩,被這邪異的精神衝擊一撞,頓時悶哼一聲,身形搖晃,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都出現了瞬間的模糊。
而那邪僧,已趁機欺身而上,一隻慘白的手掌,帶著詭異的黑氣,朝著她的肩膀抓來!
關鍵時刻,汪玉凝似乎激發了甚麼封印,眉心出現一枚劍印,同時身上雷光大動。
“好你個賊禿!”她銀牙一咬,奮力反擊。
………………
與此同時,草原另一處,蒼狼部駐地。
陸凜站在一處地勢較高的土坡上,負手望著天際。
最近一段時間,天空中時不時有強大的遁光掠過,方向不一,但氣息都頗為不弱,至少也是結丹後期,甚至偶爾能感受到元嬰期修士那毫不掩飾掃過的強橫神識。
“草原上,是有甚麼大事發生麼?”陸凜微微皺眉,懷疑是不是衝他而來?
他本在蒼狼部靜修,暫避燕國的危險,但這突如其來的頻繁高手活動,打亂了他原本的寧靜。
“看甚麼呢?”這時,一道輕柔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阿娜款步走來,手中端著一盤新鮮的馬奶和乳酪。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兩人之間的關係愈加親暱,阿娜更是喜歡得緊。
“沒甚麼。”陸凜微微搖頭,接過馬奶,卻沒有喝,目光依舊望著天空又一道遠去的遁光,“最近似乎不太平。”
阿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低聲道:“我今日特意去打聽了。原來是有訊息傳出,說前段時間,在月牙泉附近,黑石部的大首領兀朮,與一個神秘女子發生了激戰。”
“哦?”陸凜收回目光,看向阿娜,“神秘女子?”
“是的,”阿娜點頭,神色有些奇異,“據說那女子修為極高,在元嬰後期的兀朮首領下還能支撐幾招,最後動用了一種能瞬間消失的奇異符籙逃走了。現在兀朮首領大發雷霆,聯合了附近好幾個交好的部落,正在草原上大肆搜捕這名女子,說她是燕國潛入的重要人物,誰能提供線索或擒獲,必有重賞。”
燕國的重要女修?陸凜心中一動,不知為何,腦海中閃過一個身影。
他沉吟道:“可知那女子樣貌如何?用的是何種功法?”
阿娜想了想,道:“說是那女子身姿極美,用的似乎是……雷法和劍法,很是厲害。”
說著,她抬起纖手,指尖靈光閃爍,在空中大致勾勒出一個女子的輪廓身形,雖然模糊,但那氣質身段,尤其是隱約的面部線條……
陸凜的眉頭猛地一挑。
這輪廓,這描述……怎麼越聽越像那位身處深宮,本應母儀天下的燕國皇后——汪玉凝?
她怎麼會出現在草原深處?還和黑石部的首領打起來了?
看這情形,是秘密北上,結果暴露了行蹤,被兀朮盯上?
以她的修為和身份,在草原被如此追殺,處境恐怕極為兇險。
心念電轉間,陸凜已有了決斷。
汪玉凝是他好不容易才暗中控制的一枚重要棋子,安插在燕皇身邊,可以說是他的耳目。
如此重要的棋子,怎能輕易折損在這草原之上?
他沒有絲毫猶豫,翻手取出了那枚與汪玉凝聯絡的奇異海螺。
輸入靈力,他低聲對著螺口道:“你現在何處?”
等待了片刻,海螺微微震動,傳來汪玉凝的聲音。
那聲音不復往日的清冷從容,而是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疲憊:“怎麼?你有甚麼事?”
“我也在草原,我現在來接應你。”陸凜直截了當的說道。
對面的汪玉凝先是一愣,隨後立即回道:“我在黑骨寺附近,這有個元嬰初期的邪僧在追我!”
“你……真要來救我?”她又問了一遍。
陸凜輕嗯一聲,隨後便沒再多說甚麼,切斷了聯絡。
他知眼下汪玉凝處境不妙,因此也沒時間再耽擱,他收起海螺,轉身看向阿娜。
阿娜自然也聽到了兩人之間的對話,暗自點點頭:“去吧!把人帶回蒼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