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兀朮挾沙暴之勢的凌空一撲,汪玉凝斗笠下的眼眸驟然冰寒。
她雖驚不亂,對方是元嬰後期,修為壓她一頭,且來勢洶洶,剛一交手便知是生死搏殺,絕非試探。
“哼!”一聲清冷的冷哼自輕紗下傳出。
不見她如何動作,腰間那柄看似普通的長劍已然出鞘。
劍身清亮如秋水,在戈壁熾烈的陽光下竟不反射絲毫光芒,反而隱隱有細碎的紫色電芒在劍身上游走。
“驚雷一閃!”汪玉凝清叱一聲,手腕一抖。
長劍並未與兀朮那勢大力沉、捲動漫天風沙的撲擊硬撼,而是化作一道刁鑽迅疾的紫色電光,並非直刺,而是斜斜撩起,劍尖顫動,瞬間分化出七點寒星,每一點寒星核心都有一點刺目雷光凝聚,分襲兀朮周身七處大穴!
劍勢快如閃電,更帶風雷之聲,後發先至,竟在兀朮攻勢及體前,搶攻其必救之處!
這正是汪玉凝所擅長的雷屬劍法《紫霄驚雷劍訣》中的精妙招式,以快打慢,以巧破力,更蘊含天雷破邪之力,對魔道、邪功有一定剋制,雖不知對兀朮的草原功法效果如何,但其凌厲迅捷已展露無遺。
“咦?有點門道!”兀朮狂笑微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顯然沒料到這女子劍法如此凌厲迅捷,竟能反守為攻。
但他身為元嬰後期,戰鬥經驗何其豐富,臨敵變招亦是極快。
只見他撲擊之勢不減,口中卻猛地發出一聲沉悶如蠻牛低吼般的怪音:“哞——!”
這吼聲並不響亮,卻帶著奇異的震盪之力,以他為中心,空氣肉眼可見地泛起一圈圈土黃色漣漪!
漣漪過處,飛沙走石的速度似乎都凝滯了一瞬,那七點蘊含雷光的劍星刺入漣漪,竟如陷泥沼,速度驟然減緩,且其上附著的雷光也明滅不定,威力大減。
與此同時,兀朮那雙蒲扇般的大手猛地向兩側一抓一扯!
“風來!沙聚!”
轟!原本被他氣勢捲起的漫天黃沙,彷彿被無形巨手操控,驟然凝聚成兩條猙獰的、完全由沙礫組成的巨大沙蟒!
沙蟒栩栩如生,鱗甲分明,咆哮著,一左一右,張開足以吞下駿車的沙石大口,朝著汪玉凝噬咬而去!
沙蟒未至,那股沉重的土行靈壓與腥風已撲面而來,更詭異的是,沙蟒穿梭間,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腥甜氣息,顯然是蘊含了某種草原特有的,能侵擾神識的毒瘴之術。
這並非中原常見的五行法術,而是草原薩滿結合地脈煞氣與特殊毒物修煉的奇門術法——煞毒沙蟒!
不僅威力巨大,更帶毒煞,陰損異常。
汪玉凝心中微凜,這兀朮果然不好對付,一出手便是攻防一體,且法術詭異。
她不敢怠慢,身形如風中柳絮,輕盈飄退,同時左手捏訣,右手長劍迴旋。
“紫氣東來,雷樞鎮邪!”劍身之上紫芒大盛,無數細密的紫色電蛇狂湧而出,並非攻擊,而是在她身前迅速交織,化作一面由純粹雷電構成的、符文流轉的紫色光盾!
光盾中心,隱約有一枚古樸的雷霆符印沉浮。
轟轟!
兩條煞毒沙蟒狠狠撞在雷光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沙蟒崩散,重新化為漫天黃沙,但雷光盾亦是劇烈震盪,其上紫色電蛇明滅不定,盾面上甚至出現了細微裂痕!
那毒煞之氣更是試圖侵蝕光盾,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汪玉凝悶哼一聲,身形借力向後飄飛十餘丈,持劍的右臂微微發麻。
對方修為深厚,靈力雄渾,這沙蟒一擊的力道遠超她預估。
“哈哈哈!小娘皮,法術不錯,可惜修為差了點!看你能擋幾擊!”兀朮得勢不饒人,狂笑一聲,身形如炮彈般再次逼近,這次他不再單純用法術,那柄一直背在身後的門板狀漆黑巨斧已然在手!
巨斧無鋒,卻沉重無比,斧刃處泛著暗沉的血光,顯然飲血無數。
兀朮揮舞起來毫無花哨,就是最簡單、最暴力的劈、砍、砸!
但每一擊都勢大力沉,引動周圍氣流瘋狂壓縮,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更有一股慘烈的沙場血煞之氣瀰漫開來,衝擊著對手的心神。
“血戰八荒!”兀朮一斧劈下,斧未至,那凝練如實質的血煞之氣已化作數道血色斧影,封鎖了汪玉凝所有閃避空間!
汪玉凝眼神凝重,心知不可力敵。
她身法展到極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橫移數丈,同時長劍連點。
“雷蛇亂舞!”
嗤嗤嗤!數十道纖細卻凝練無比的紫色雷光自劍尖激射而出,並非攻向斧影本體,而是精準地射向那幾道血色斧影的銜接薄弱之處,以及兀朮運斧時法力流轉的節點!
這是以巧破力,以點破面的高深劍理。
噗噗噗!數道血色斧影被雷光擊中關鍵,轟然潰散。
但兀朮本體斬來的那一斧,卻只是微微一滯,依舊以無可阻擋之勢落下!
汪玉凝無奈,只得再次祭出雷光盾硬擋。
轟!這一次,雷光盾劇烈閃爍後,終於支撐不住,爆碎成漫天紫色光點。
汪玉凝喉頭一甜,一縷鮮血自輕紗下滲出,身形踉蹌後退,體內氣血翻騰。
“看你能撐到幾時!”兀朮眼中貪婪更甚,他能看出對方那面雷光盾雖妙,但消耗定然不小,且對方靈力不如自己深厚,久戰必敗!
他巨斧再舉,正要乘勝追擊,施展更強殺招。
汪玉凝心知不能再被動接招,否則必敗無疑。
她一咬舌尖,強行壓住翻騰的氣血,左手猛地一翻,掌心已多了一枚古樸的紫色玉符。
玉符之上,雷紋密佈,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五雷正法,天樞引!”
她一口精血噴在玉符上,玉符瞬間光華大放,脫手飛向半空。
轟隆隆!
原本晴朗的戈壁天空,瞬間烏雲匯聚,雷蛇狂舞!
那玉符如同引雷之針,道道粗如水桶的紫色天雷被接引而下,並非劈向兀朮,而是盡數灌注到汪玉凝手中長劍之上!
長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劍身瞬間化作刺目的亮紫色,彷彿由液態雷霆構成!
恐怖的天威瀰漫開來,連遠處觀戰的巴特爾和兀朮的兩名心腹都感到神魂顫慄,忍不住又後退了一段距離。
“接我一劍!紫霄天雷斬!”汪玉凝清叱聲中帶著一絲決絕,雙手握劍,朝著再度撲來的兀朮,奮力斬下!
一道純粹由毀滅性天雷凝聚而成的、長達十餘丈的紫色雷霆劍罡,撕裂空氣,帶著煌煌天威,朝著兀朮當頭斬落!
劍罡所過之處,空間都微微扭曲,下方的沙地更是被逸散的雷勁犁出一道深深的焦黑溝壑!
兀朮臉色終於變了。
這一劍的威力,已然超越了普通元嬰中期修士的極限。
那純粹的天雷之力,對他修煉的、帶著些許煞氣的功法,也有著不小的剋制。
“來得好!”兀朮不驚反怒,狂吼一聲,周身土黃色光芒大盛,肌肉賁張,將那柄漆黑巨斧舞動如風車。
“狂沙百戰,血斧開天!”他不再保留,元嬰後期的雄渾靈力瘋狂注入巨斧,斧身血光沖天,竟隱隱浮現出一尊頂天立地的血色巨靈虛影!
巨靈手持血斧,與兀朮動作合一,朝著那劈落的雷霆劍罡,逆斬而上!
這不是法術,而是兀朮結合自身煞氣與武道意志,凝練出的殺伐戰技!一往無前,有死無生!
轟咔——!!!
紫色雷霆劍罡與血色巨斧虛影狠狠對撞在一起!
剎那間,天地失聲!
刺目的雷光與血芒交織爆開,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能量光球,將交戰的兩人完全吞沒!
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瘋狂擴散,月牙泉的泉水被瞬間蒸發大半,綠洲邊緣的植被、岩石,乃至幾頭來不及逃離的灰背駝,都在瞬間化為齏粉!
地面被生生颳去數尺,露出下方黑色的岩層!
巴特爾和兩名黑石部心腹早已退到數里之外,仍被這恐怖的餘波震得氣血翻騰,面色駭然。
光焰緩緩散去。
場中景象逐漸清晰。
兀朮站在原地,雙腳已深深陷入堅硬的岩層之中,直至膝蓋。
他上身衣袍碎裂,露出精鋼般的肌肉,上面佈滿了焦黑的雷擊痕跡,嘴角也溢位一縷鮮血,顯然受傷不輕。
手中那柄漆黑巨斧,斧刃處竟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靈光黯淡了不少。
而汪玉凝則更慘,她半跪在數十丈外,斗笠早已不翼而飛,露出一張蒼白卻依舊絕美的容顏,只是此刻唇角鮮血不斷溢位,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她手中那柄長劍,劍身已佈滿裂紋,靈性大失。
她周身氣息萎靡,顯然剛才那一記引動天雷的絕強劍招,對她消耗極大,且受到了不輕的反噬。
“咳咳……”汪玉凝咳出幾口淤血,美眸死死盯著兀朮,眼神依舊冰冷不屈,但深處已有一絲決然。
她知道自己與對方差距明顯,剛才已是傾力一擊,卻也只能傷到對方,而自己已是強弩之末。
“好!好一個雷法!好一個燕國女修!”兀朮抹去嘴角鮮血,眼中兇光更盛,還夾雜著濃濃的貪婪與淫邪,“如此修為,如此姿色,擒回去做本首領的爐鼎,再合適不過!看你還能使出幾招!”
他獰笑著,一步步踏出深坑,朝著汪玉凝逼去。
雖然受傷,但他靈力依舊雄厚,對付一個靈力幾乎耗盡、真寶受損的汪玉凝,在他看來已是手到擒來。
汪玉凝看著步步緊逼的兀朮,又瞥了一眼遠處面露愧色卻不敢上前的巴特爾,以及虎視眈眈的兩名黑石部假嬰修士。
她眼中閃過一抹果斷,猛地咬牙,用盡最後力氣,從懷中掏出一枚刻滿複雜銀色符文的梭形玉佩。
玉佩出現的瞬間,周圍空間便泛起細微的漣漪。
“想走?!”兀朮見狀,瞳孔一縮,雖然不認識此物具體為何,但那濃郁的空間波動讓他瞬間警醒,怒喝一聲,身形如電射出,巨斧再次揚起,便要阻止。
然而,汪玉凝動作更快。她猛地將玉佩捏碎!
“虛空挪移,遁!”
隨著一聲清喝,玉佩碎裂處爆發出刺目的銀光,瞬間將汪玉凝全身籠罩。
銀光一閃,如同水波盪漾,汪玉凝的身影在原地驟然變得模糊、透明。
下一瞬,竟如同泡影般徹底消失不見!
只留下原地一絲細微的空間波動,迅速平復。
兀朮勢在必得的一斧斬在了空處,狂暴的勁氣將地面劈出一道深溝,卻連汪玉凝的衣角都沒碰到。
“甚麼?!”兀朮僵在原地,斧頭還舉在半空,臉上那貪婪猙獰的笑容瞬間凝固,轉而化為極致的錯愕與暴怒。
“竟然有這等珍稀的保命之物!”兀朮氣得三尸神暴跳,仰天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聲浪滾滾,震得周圍沙丘簌簌滑落。
“首領!”兩名心腹這才敢上前,看著暴怒的兀朮,噤若寒蟬。
兀朮胸膛劇烈起伏,好半晌才勉強壓下怒火,眼神陰鷙地掃過汪玉凝消失的地方,又瞥向遠處面色慘白的巴特爾,最終目光投向茫茫戈壁深處。
“搜!給本首領搜!她動用挪移符,距離絕不會太遠,必定還在草原之上!”
“傳我黑石令,聯絡附近所有交好的部落首領!”兀朮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告訴他們,草原上混進了一個燕國的元嬰中期女修,修為高深,疑似燕國朝廷重要人物!”
說完,兀朮看也不看神色複雜的巴特爾,直接帶著兩名心腹,化作三道遁光,朝著汪玉凝消失的大致方向追索而去。
他決不相信,一個受傷不輕的元嬰女修,能在他的地盤上逃出生天!
聯合諸部,佈下天羅地網,也要將她揪出來!
月牙泉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戰場,蒸騰的熱氣,以及呆立原地的巴特爾。
他望著汪玉凝消失的方向,無奈的嘆了口氣。
而此刻,距離月牙泉數百里外的一處荒涼戈壁灘上,銀光一閃,汪玉凝踉蹌現身。
她臉色蒼白如紙,剛一站穩,便又“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那枚珍貴的一次性虛空挪移符,雖將她隨機傳送出了一段不短的距離,但此刻她狀態極差,仍舊十分危險。
她迅速服下兩顆療傷丹藥,強打精神,辨明方向,也顧不上是否會留下痕跡,勉力催動一架飛梭,化作一道微弱的遁光離去。
她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絕對隱蔽的地方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