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凜緩緩落地,面色如常,但體內經脈卻隱隱傳來空乏與刺痛之感。
他目光掃過邪僧的屍體,確認其形神俱滅,再無隱患,這才轉向靠坐在一塊巨石旁,氣息萎靡的汪玉凝。
汪玉凝的狀態極為糟糕,面紗早已不知去向,露出蒼白如紙卻依舊難掩絕色的容顏,只是此刻這容顏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悸與深深的疲憊。
右肩處焦黑的掌印觸目驚心,絲絲縷縷的黑氣與慘白火焰仍在頑固侵蝕,而更令陸凜目光微凝的,是她小腹丹田位置。
那裡,正有一朵約莫嬰兒拳頭大小,色澤妖異的血紅色蓮花印記,如同活物般緊貼在她的肌膚之上,緩緩旋轉。
印記中心深邃黑暗,邊緣花瓣栩栩如生,散發著一股淫邪灼熱,又彷彿能引動人心深處慾念的詭異氣息。正
此刻,這紅蓮印記正明滅不定,一絲絲粉紅色的,帶著奇異甜香的熱力,正不斷從印記中散發出來,融入汪玉凝體內。
汪玉凝緊咬下唇,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在竭力抵抗著甚麼。
原本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卻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水光,眼波流轉間,竟帶著幾分平日裡絕不可能出現的迷離。
她呼吸急促,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也有些散亂,幾縷青絲粘在汗溼的頰邊,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脆弱與誘人。
“紅蓮邪印……”陸凜皺起眉頭,一眼便看出這印記的歹毒之處。
此印不僅蘊含陰毒火勁持續侵蝕傷者經脈丹田,更帶有極強的魅惑與催情邪力,能引動中印者心底潛藏的慾望,瓦解其意志。
若不盡快拔除,汪玉凝即便不被火毒攻心而亡,也可能被邪力侵蝕心神,淪為只知慾望的傀儡。
汪玉凝看到陸凜落下,強撐著想要起身,但剛一動,小腹處的紅蓮印記便紅光一閃,一股更強烈的灼熱與難以言喻的酥麻燥熱感瞬間流遍全身,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渾身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羞憤,緊咬的唇瓣已滲出血絲。
“別動,你體內邪印發作,妄動靈力只會加劇其擴散。”陸凜聲音沉穩,快步上前,蹲下身,一指虛點向汪玉凝小腹的紅蓮印記,試圖以自身靈力探查並暫時壓制。
然而,就在他指尖靈力觸及那紅蓮印記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原本在汪玉凝身上緩慢旋轉的紅蓮印記,彷彿受到了某種刺激,驟然間血光大盛!
一股遠比之前強烈十倍,熾熱中帶著靡靡甜香的熱流,如同決堤洪水般,順著陸凜探出的那縷靈力,瘋狂反衝而來!
陸凜此刻體內靈力幾乎枯竭,正處於前所未有的虛弱期,對這突如其來的邪力衝擊,抵禦能力大減。
那熱流剛一入體,並非直接的破壞,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直指神魂本源的誘惑與撩撥。
剎那間,他眼前彷彿出現了種種幻象,耳畔似有無數旖旎軟語呢喃,鼻端縈繞著令人心旌搖曳的甜香,而汪玉凝那近在咫尺的,因痛苦與情動而微微顫抖的絕美面容,泛著異樣紅暈的肌膚,急促起伏的胸口,在此時虛弱且被邪力侵蝕心神的陸凜眼中,竟顯得無比誘人,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不好!”陸凜心中警鈴大作,瞬間明白這紅蓮邪印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詭異歹毒,不僅能侵蝕中印者,竟還能透過靈力接觸,將其魅惑邪力傳導給施救之人!
他立刻就想切斷靈力連線,抽身後退。
但,遲了一瞬。
汪玉凝此刻也被體內驟然爆發的邪力衝擊得神智模糊,僅存的理智如同風中殘燭。
陸凜靠近時身上傳來的溫度和男子氣息,彷彿成了壓倒她意志的最後一根稻草。
原本勉強支撐的身體徹底軟倒,竟不由自主地朝著近在咫尺的陸凜靠了過去,雙臂如同藤蔓般,無意識地環上了陸凜的脖頸。
柔軟溫熱的軀體入懷,混合著女子幽香與紅蓮邪印甜膩氣息的熱度撲面而來。
陸凜本就因靈力枯竭而心神防線脆弱的識海,被這內外夾擊的誘惑徹底沖垮。
他悶哼一聲,眼中理智的光芒迅速被一片灼熱的混沌所取代,環住汪玉凝纖腰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殘存的最後一絲清明讓陸凜猛地一咬舌尖,試圖藉助劇痛喚醒理智。
他強撐著最後一點意識,攬住汪玉凝,腳下發力,身形踉蹌著沖天而起,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朝著遠離石林、遠離黑骨寺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帶汪玉凝回到蒼狼部,再設法解決兩人此刻的狀態。
此刻的陸凜,靈力近乎乾涸,心神被紅蓮邪力侵蝕,飛行軌跡都有些飄忽不穩。
他全憑一股堅韌的意志支撐,辨認著下方地形,尋找合適的落腳點。
不知飛了多久,或許只有半炷香,或許更短,在陸凜感覺意志即將徹底淪陷,懷中嬌軀的扭動與灼熱呼吸幾乎要將他吞噬時,他視線下方,出現了一片水草豐茂的河谷地帶。
一條蜿蜒的清澈河流穿過碧綠的草原,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河邊點綴著幾叢茂密的灌木和高大的樹木,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隱蔽之所。
陸凜再也支撐不住,心知沒法一口氣回去,便遁光一歪,朝著河邊一處被高大樹木和茂密灌木環繞的平坦草地墜落下去。
落地並不平穩,兩人滾作一團,壓倒了一片柔軟的草甸。
清冷的河水氣息與青草的芬芳稍稍沖淡了空氣中那甜膩的邪力氣息,但作用微乎其微。
紅蓮印記的光芒在汪玉凝小腹處愈發熾盛,粉紅色的氤氳氣息幾乎將她整個人籠罩。
她星眸半閉,朱唇微啟,發出難耐的輕吟,原本高貴的氣質蕩然無存,只剩下被原始慾望支配的妖嬈,無意識地貼近身旁唯一的熱源。
陸凜眼中最後一絲清明也徹底湮滅,被洶湧的慾望火焰吞沒。
月光如水,靜靜灑落在這片寂靜的河谷草地上,唯有河水潺潺,與風中傳來聲響,交織成一曲難以言喻的樂章。
……………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三個時辰,或許更長。
當那輪明月漸漸西斜,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時,河谷草地上的動靜終於漸漸平息。
汪玉凝小腹處那妖異的紅蓮印記,不知何時已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緊閉雙眼,絕美的臉頰上紅光未褪,卻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勻,只是眉宇間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而陸凜卻正襟危坐,盤膝在那,似乎在修煉,顯得有些詭異和不合時宜。
就在剛才,汪玉凝體內,一股潛藏至深又精純無比的能量在某種外力的引動與自身情動失控下,不受控制地,如同決堤洪流般,洶湧澎湃地渡入了陸凜體內。
這股力量好似造化生機,強行湧入陸凜體內,但並未對他造成任何衝擊或損傷,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間填補了他近乎乾涸的經脈與丹田。
並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開始沖刷、滋養、壯大他體內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縷靈力,乃至……那早已臻至結丹大圓滿的修為瓶頸!
陸凜體內的金丹開始劇烈震動,發出如同晨鐘暮鼓般的嗡鳴!
金丹表面,那些玄奧複雜的道紋次第亮起,光芒越來越盛,直至將整個丹田氣海映照得一片通明。
金丹內部,一點靈性之光不斷凝聚、壯大,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孕育,即將破殼而出。
那股得自汪玉凝體內的力量正在推動著他的修為,朝著那個至關重要的關卡,發起最後的衝擊!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狂暴的靈力風暴。
在這寂靜的河谷黎明,一切的變化都在陸凜體內悄然而又堅定地進行著。
他的氣息,開始以一種穩定的速度攀升、蛻變。
金丹的嗡鳴漸漸低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凝實、更為浩瀚的生命氣息,在他丹田深處緩緩孕育、成形……
當第一縷晨曦徹底刺破黑暗,灑向河谷時。
陸凜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
眸中並無精光爆射,反而是一片深邃的寧靜。
一股遠勝從前、渾然天成、彷彿與周圍天地隱隱呼應的磅礴威壓,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又迅速收斂,歸於平靜。
元嬰期!
歷經波折,藉助這意想不到的機緣,陸凜終於踏破了結丹與元嬰之間那道天塹,成功凝結元嬰,邁入了高階修士的行列!
他微微低頭,內視己身。
丹田之中,那枚金丹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高約寸許,通體籠罩在混沌色光芒中的小小嬰兒。
嬰兒眉眼與陸凜一般無二,盤膝虛坐,寶相莊嚴,周身有無窮道韻流轉,吞吐著精純的混元靈力。
正是他的本命元嬰!
元嬰初成,靈識暴漲,對天地靈氣的感應與控制力也達到了全新的層次。
陸凜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無論是靈力總量、精純度,還是對力量和天地法則的細微感悟,都比結丹大圓滿時強大了十倍不止!
這是一種質的飛躍。
然而,還未等陸凜仔細體會元嬰期的玄妙,一陣異樣的聲音傳入耳中。
陸凜轉頭,只見身旁的汪玉凝不知何時已經甦醒,正掙扎著坐起,用殘破的衣物勉強遮掩著身軀。
她臉色十分難看,因為原本元嬰中期的修為,此刻竟然跌落到了元嬰初期!
她看向陸凜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昨夜之事的羞憤與茫然。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的幽怨。
“你……”汪玉凝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修煉的到底是甚麼邪功?竟能如此輕易的採補他人修為?”
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多年的修為,竟然憑空跌落了一個小境界!
這簡直是難以承受的損失,聯想到昨夜那詭異的紅蓮印記和失控的結合,她本能地認為,是陸凜趁機修煉了某種採補邪法,奪走了她的修為。
陸凜聞言,眉頭微皺,仔細感應了一下自身狀態,又看了看汪玉凝,緩緩搖頭,語氣平靜:“我並未修煉任何採補之法。昨夜之事,實屬意外,乃那紅蓮邪印作祟。至於你的修為跌落……”
他頓了頓,感應著體內元嬰中那股已然被煉化,卻依舊能感知到其特殊來源的陰柔力量,若有所思道:“似乎是你體內,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在……在某種情況下,主動流瀉而出,融入我體。這股力量精純龐大,助我突破了瓶頸。”
“我體內特殊的力量?主動流出?”汪玉凝先是一愣,隨即內視己身。
又一下子想到了甚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充滿了震驚、恍然,以及……徹骨的冰寒與厭惡。
是了……是了!燕皇!是那門秘法!
當年燕皇以助她穩固根基、提升潛力為由,賜予她那門名為《玄陰素女訣》的古老秘法,讓她秘密修煉。
她曾疑惑此功法雖能精純靈力、溫養神魂,卻總覺得有些地方頗為古怪,隱隱有為人作嫁之感。
只是當時對燕皇還算信服,加之功法確實有益,便未深究。
如今看來……這哪裡是甚麼輔助功法?
這分明是燕皇處心積慮,以她為鼎爐,修煉的一門歹毒至極的採補嫁衣功!
他讓自己常年修煉,將自身修為與最精純的元陰之力,透過這秘法悄然轉化積蓄,如同培育一株絕世寶藥,只待時機成熟,便可採摘吸收,助其突破更高境界,甚至可能還有其他隱秘歹毒的用途!
昨夜紅蓮邪印引動情慾,讓她心神失守,體內被秘法轉化積蓄的那股龐大“藥力”失控,在結合時被陸凜無意中引動吸收,這才導致她修為跌落,而陸凜卻藉此機緣一舉結嬰!
想通此節,汪玉凝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冰涼,心更是沉入了萬丈深淵。
“是吧?想必你也能依稀感覺出來,並非我強行掠奪。”陸凜嘀咕道,略微有些心虛。
不管怎麼樣,他確實得到了好處,從汪玉凝身上榨取了相當豐厚的修為,助力自己突破。
他默默地站起身,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一套乾淨的女子衣裙,放在汪玉凝身邊。
“先處理一下,此地雖偏,但也不宜久留。黑骨寺邪僧殞命,其同門或有關聯之人可能察覺。兀朮的搜捕也未停止。”陸凜聲音平靜,彷彿昨夜種種旖旎與意外並未發生,轉身走到河邊,掬起清冷的河水洗了把臉,同時也給汪玉凝留下整理的空間。
汪玉凝看著身旁的衣物,又看了看陸凜挺拔卻透著疏離的背影,咬了咬唇,眼中情緒複雜難明。
最終,她默默拿起那套女子衣裙,背過身,快速而沉默地換上。
儘管修為跌落,心境遭受重創,但多年身處高位的堅韌心性讓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活下去,恢復實力,才是首要。
片刻後,兩人都已整理妥當。
汪玉凝換上了陸凜提供的鵝黃色衣裙,雖稍顯寬大,但也掩不住其窈窕身姿,只是面色依舊蒼白,氣息虛弱。
陸凜也已恢復平日那副沉穩模樣,只是周身隱隱散發出的、屬於元嬰修士的晦澀威壓,顯示著他已然今非昔比。
“能走嗎?”陸凜看向汪玉凝。
汪玉凝默默點頭,嘗試運轉靈力,雖然滯澀虛弱,但簡單行動無礙。
“走吧,先回我暫居之處。”陸凜不再多言,辨認了一下方向,祭出一件飛行法器,一艘不起眼的青色飛舟。
他率先躍上,向汪玉凝伸出手。
汪玉凝看著那隻骨節分明,曾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跡的大手,略微遲疑了一瞬,還是伸手握住,借力躍上飛舟。
飛舟緩緩升空,化作一道青虹,朝著蒼狼部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劃破草原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疾馳而去。
河谷邊,只留下被壓倒的草叢,與潺潺的流水聲,彷彿在訴說著昨夜那場無人知曉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