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皇宮深處,並非所有地方都金碧輝煌。
在重重宮闕之下,隱藏著不為人知的陰暗角落。
一處被多重隱蔽陣法籠罩的地下石窟入口,燕皇悄然現身。
他換下明黃帝袍,身著暗色常服,面容依舊威嚴,但眉宇間卻比平日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陰鷙與冰冷。
他揮手打出一道複雜法訣,石門無聲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向下延伸、深不見底的階梯。
濃郁的陰氣與魔氣混雜著血腥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燕皇面不改色,負手步入其中,階梯螺旋向下,兩側石壁上鑲嵌著散發幽綠光芒的磷石,映照出壁上刻畫的扭曲邪異的魔紋。
越往下,空氣越發粘稠陰冷,耳邊似乎還能聽到若有若無的痛苦哀嚎與瘋狂囈語,彷彿直通九幽地獄。
不知走了多久,階梯盡頭豁然開朗,竟是一處極為廣闊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翻滾著暗紅色粘稠液體的血池,腥氣沖天。
血池邊緣,無數森森白骨堆砌,有人形,亦有獸形。
血池上方,濃郁的魔氣幾乎凝成實質,如黑色雲霧般翻滾,不時凝聚出猙獰鬼臉,又怦然消散。
而在血池最中央,一道身影靜靜盤坐。
那身影與燕皇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面容,同樣的身形。
但他披散著一頭暗紅如血的長髮,赤裸的上身肌肉虯結,佈滿了詭異扭曲的黑色魔紋,一雙眼睛是純粹的血紅色,充滿了暴戾和貪婪。
他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赫然是元嬰大圓滿的境界,而且遠比同階修士更加陰邪,更加兇厲!
這,正是燕皇修煉《化魔真經》所分化出的魔身!
此經玄奧詭譎,需以絕大毅力、海量資源,更需輔以無窮生靈精血魂魄為引,在體內蘊養分離出一具純粹的魔胎,最終化出獨立的魔身。
魔身與本體共享大部分記憶、見識,但人格獨立,唯本尊之命是從,專修魔道,殺戮無情,乃是最為趁手亦最為危險的工具。
燕皇修煉此法數百年,耗費資源、屠戮生靈無數,方才成就此魔身,將其秘密藏於此地,以血池溫養,以血食供養,輕易不動用。
感應到本尊到來,魔身緩緩睜開血眸,嘴角咧開一個殘忍而僵硬的弧度,聲音嘶啞如同金鐵摩擦:“今日怎有閒暇,來此汙穢之地?”
燕皇本尊神色漠然,對周遭的煉獄景象視若無睹,淡淡道:“有件事,需你出山一趟。”
“哦?”魔身血眸中紅光大盛,顯然被出山二字勾起了興趣,他身上散發出的凶煞之氣都濃郁了三分,“終於……有值得本座出手的獵物了?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本座也待得膩了。”
“找一個人。”燕皇本尊言簡意賅,“此人名喚陸凜,修為約在結丹後期至元嬰初期之間,但戰力卓絕,疑似擁有天外異寶。”
“天外異寶?之前聽你說起過的那東西?”魔身舔了舔嘴唇,眼中貪婪幾乎化為實質。
“不錯。據朕掌握的情報,以及請神霄雷府之人以秘法推演,此子極有可能已悄然返回燕國境內。”燕皇本尊目光幽深,“朕已下令,暗中封鎖各處要道,加強京畿及周邊巡邏。但此人狡詐,且有異寶遮掩,尋常手段難以鎖定。”
“你感應敏銳,尤其對生靈血氣、異寶波動有獨特感知,由你暗中巡遊燕國,細細探查,務必將他給朕找出來!”
“嘿嘿,有點意思。”魔身獰笑起來,血池都隨之泛起漣漪,“本座也很想嚐嚐,能身懷天外異寶之人的精血魂魄,是何等美味。你放心,只要他在燕國,就算躲到地底,本座也能把他挖出來!”
“記住,找到人,先不要殺,務必生擒,連同他身上的所有東西,一併帶回。”燕皇本尊強調。
“知道,你要的是寶貝嘛。”魔身有些不耐地擺擺手,隨即又露出嗜血的笑容,“不過,本座沉寂太久,骨頭都有些鏽了。此番出去,若不動動手,只怕……控制不住這身殺意。萬一巡遊之時,一個按捺不住,屠了幾個城池村落,驚動了獵物,或是給你招惹麻煩,可就不美了。”
這是明目張膽地索要血食,作為出手的開胃菜。
燕皇本尊眼中寒光一閃,但並無意外。
魔身以殺證道,以血食修煉,長時間不進食,確實會越發狂躁難控。
他早有準備,抬手一劃,一幅靈力凝聚的燕國地圖浮現,他指向其中一處被標紅的山脈。
“此地,紫霞宗。近年來仗著門中出了一個元嬰初期的太上長老,屢有不臣之舉,對朕的詔令陽奉陰違,與朝中某些頑固派過從甚密。”燕皇本尊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將這宗門從地圖上抹去吧!”
魔身看向地圖示註,血眸中興奮之色更濃:“不錯不錯,一整個宗門,夠本座吃個半飽了。嘿嘿……”
“做得乾淨點。”燕皇本尊最後叮囑,眼神幽深,“一個活口,都不必留。正好,也藉此敲打敲打某些不安分的人。”
“放心,本座出手,向來是……雞犬不留!”魔身狂笑一聲,周身魔氣轟然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粘稠的血色魔光,沖天而起,無視下方岩層,直接穿透而出。
他朝著地圖所指的紫霞宗方向激射而去,只留下洞窟中迴盪的殘忍笑聲和愈發濃烈的血腥氣。
因為是遁地而走,因此並未引起外人的察覺。
燕皇本尊站在原地,望著魔身離去的方向,面無表情。
………………
紫霞宗,坐落於燕國東南的紫霞山脈,以煉丹術和護山陣法聞名,傳承超過五千年,在燕國修真界也算一方豪強。
尤其是百年前,門中一位長老成功結嬰,成為元嬰初期大修士,更讓紫霞宗聲望大漲。
山門內外,祥雲繚繞,仙鶴飛舞,弟子往來,一派仙家氣象。
這一日,正值旭日東昇,紫霞萬丈。
護山大陣九霞流光陣如常開啟,道道霞光瑞氣籠罩群山,將山門襯托得越發神聖祥和。
守山弟子剛剛完成交班,正相互說笑,談論著近日修行心得或坊市趣聞。
突然!毫無徵兆地,天邊湧來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令人作嘔的血色陰雲!
陰雲翻滾,瞬間遮蔽了漫天紫霞,將整個紫霞山脈籠罩在一片暗紅陰影之下。
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個山門!
“敵襲——!”淒厲的警鐘聲剛剛敲響第一下,便戛然而止。
守山弟子甚至沒看清來敵,只覺眼前血光一閃,周身精血瞬間離體而出,化作道道血線沒入頭頂血雲,而他們自己則變成一具具乾屍,保持著驚駭的表情,僵立在原地。
轟——!
一道粘稠如血、粗達百丈的恐怖魔光,如同天罰之矛,狠狠轟擊在九霞流光陣的霞光護罩之上!
足以抵擋元嬰修士數次攻擊的護山大陣,在這蘊含無盡兇戾與汙穢的魔光衝擊下,僅僅支撐了不到三息,便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漫天霞光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何方妖魔,敢犯我紫霞宗!”一聲蒼老的怒吼從主峰響起,一道紫色遁光沖天而起,正是紫霞宗那位元嬰初期的太上長老。
他鬚髮皆張,手持一柄紫玉拂塵,周身靈光閃耀,祭出一面霞光燦燦的寶鏡,試圖抵擋那恐怖的魔光。
然而,當他看清那從血雲中緩緩降下的魔影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那魔影散發出的氣息,是元嬰大圓滿!
而且是那種充滿無盡邪惡、殺戮、混亂氣息的魔道巨擘!
“魔頭!我紫霞宗與你有何仇怨?!”太上長老驚怒交加,心中已生退意。
他自問在同階中不算弱者,但面對元嬰大圓滿的魔頭,尤其對方氣息如此詭異恐怖,他絕無勝算。
“仇怨?嘿嘿,要怪,就怪你們不夠聽話,而且……正好讓本座打打牙祭!”燕皇魔身獰笑著,根本不給對方任何機會。
他抬手一抓,一隻遮天蔽日的血色魔爪憑空出現,魔爪之上魔紋纏繞,鬼哭狼嚎,帶著攝魂奪魄的恐怖力量,直接抓向那太上長老。
太上長老驚駭欲絕,全力催動寶鏡,放出萬道紫色霞光,同時身形急退,試圖逃離。
但血色魔爪彷彿無視空間,瞬間穿透霞光,一把將他捏在掌心。
“不——!”淒厲的慘叫只持續了半聲。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堂堂元嬰初期大修士,連同他的本命法寶紫霞寶鏡,竟被那魔爪生生捏爆!
血肉精華、元嬰魂魄,瞬間被魔爪吸收,只餘下點點殘渣從指縫灑落。
隨手捏死紫霞宗唯一的元嬰修士,魔身仰天發出一聲舒爽的嘆息,彷彿吃了一劑大補藥。
他低頭看向下方因為護山大陣破碎、太上長老瞬間隕落而陷入無邊恐懼和絕望的紫霞宗弟子,血眸中只剩下純粹的、對血食的貪婪。
“盛宴,開始吧!”
魔身狂笑著,猛地張開雙臂。
無窮無盡的血色魔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體內爆發,瞬間席捲整個紫霞山脈!
魔氣所過之處,草木凋零,山石化粉,而紫霞宗的弟子、長老、執事、雜役……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在何處,只要被魔氣沾染,便瞬間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全身精血、魂魄被強行抽離,化作一道道血魂精粹,慘叫著被吸入魔身體內。
有人試圖御劍逃跑,劍光剛起就被魔氣卷碎。
有人試圖躲入密室,密室在魔氣侵蝕下如同紙糊。
有人試圖結陣抵抗,陣法靈光頃刻熄滅……抵抗是徒勞的,哀嚎是短暫的。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不到。
曾經仙氣繚繞、鍾靈毓秀的紫霞山脈,變得死寂一片。
山門倒塌,殿宇傾頹,靈田荒蕪,溪流染血。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
漫山遍野,再也看不到一個活物,只剩下數萬具姿態各異、面容扭曲痛苦的乾屍,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恐怖。
魔身懸浮在化為死域的山門上空,周身魔氣愈發凝練,氣息比來時更加恐怖。
他舔了舔嘴角,似乎意猶未盡,血眸掃過下方煉獄景象,滿意地點點頭。
“味道尚可,可惜最高才元嬰初期,不夠盡興。不過,勉強墊墊肚子也夠了。”他低聲自語。
話音落下,血光一閃,魔身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天際。
只留下徹底死寂、再無半點生機的紫霞宗遺址,在風中漸漸冰冷。
………………
燕國京城,遠郊。
一處外表看似普通莊園,實則是同樂會總部的逸雲山莊。
連玉硯神色匆匆,將一枚記載著情報的玉簡,雙手呈給正對著一幅複雜星圖推演的雲逸先生。
“先生,剛剛收到緊急傳訊,紫霞宗前日清晨,被神秘強者滅門了!全宗上下,數萬餘口,包括那個元嬰期的太上長老,無一倖免!死狀……極為悽慘,皆是精血魂魄被抽乾,化為乾屍!現場殘留有極其精純恐怖的魔氣!”
“甚麼?!”雲逸先生霍然轉身,一向溫潤平和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怒交加的神色。
他一把抓過玉簡,神識沉入,片刻後,臉色變得異常難看,甚至隱隱發白。
“是他……一定是他出來了!”雲逸先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憤怒與深深的憂慮。
“先生,您是說……燕皇的……”連玉硯也是臉色劇變,他雖然未曾親眼見過,但跟隨雲逸先生日久,對那個可怕的秘密也有所耳聞。
“沒錯,除了他那具以化魔真經修煉出的魔身,還有誰能如此輕易屠滅有元嬰修士坐鎮、有護山大陣守護的紫霞宗?還有誰,會用如此歹毒酷烈、抽魂煉血的手段?”雲逸先生閉上眼,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強壓怒火。
“紫霞宗……我當年與紫霞上人還有些交情,沒想到,數千年傳承,竟毀於一旦!此獠喪心病狂,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四射:“魔身乃燕皇最大隱秘,亦是其最大依仗,但反噬風險亦極大。若非有緊要且必須確保萬無一失之事,他絕不會輕易動用魔身,讓其暴露行跡風險。這次,他不但動用了,還縱容魔身做出如此駭人聽聞的血案……他到底想做甚麼?”
連玉硯聞言,皺眉沉思,忽然想起一事,低聲道:“先生,會不會和陸凜小友相關?”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歸來燕國已有時日,或許是被燕皇嗅到了甚麼味道。”
“為了不再失手,所以他才將魔身派出來尋找。”
“陸凜……”雲逸先生目光一閃,手指快速掐算,結合近日所得各種零碎情報,腦中飛速串聯。
“你分析得極有可能!燕皇的目標,很可能就是已經悄然返回燕國的陸凜小友!”
“他動用魔身,是要確保萬無一失地將陸凜擒獲!以魔身的恐怖實力,陸凜小友一旦被其盯上,恐怕凶多吉少!”
“不管陸凜小友身上是否真有天外異寶,他人絕不能被燕皇擒獲!”雲逸先生斬釘截鐵道,“燕皇此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修煉魔功,分化魔身,早已是半人半魔。若讓他再得機緣提升,後果不堪設想!”
“玉硯,你立刻設法聯絡陸凜小友!告訴他,燕皇可能已察覺他返回燕國,並派出了恐怖的存在搜尋他。讓他務必小心,近期切莫輕易現身,最好尋一絕對安全隱秘之地藏身,暫避風頭!”
“是!先生,我這就去辦!”連玉硯深知事態嚴重,轉身匆匆離去。
雲逸先生之所以對燕皇如此瞭解,乃是因為他曾經是燕皇身邊最受信賴的人。
他曾經是燕國的國師,盡心輔佐於他,但後來卻發現了他的這個秘密。
他奉勸燕皇消滅魔身,廢修此法,豈料對方非但不願,反而還起了殺人滅口之心。
所幸他有逃生之本,這才僥倖逃脫,之後他便建立同樂會,想以此和燕皇對抗。
他能預見,這魔身將來必定會為禍天下,燕國百姓早晚將遭大劫。
………………
蒼茫草原,天高雲闊。
陸凜一路南下,已經快要抵達邊境了。
就在他思忖著回去後,該如何尋找林含煙她們之時,懷中一枚得自連玉硯,約定緊急時聯絡的玉符,忽然微微發燙。
陸凜心中一動,取出玉符,神識探入。
連玉硯焦急而嚴肅的聲音直接在他腦中響起:“陸小友,緊急訊息!燕皇似已察覺你返回,並派出了其隱藏的高手正在搜尋你!”
“此獠實力可怕,極為兇殘,元嬰大圓滿也未必能與之為敵,你務必小心。”
“且尋一處隱秘之地,暫避風頭!”
陸凜挑起眉頭,頗感驚訝。
不過他相信對方沒必要用假訊息騙他,也壓根沒有任何利益,多半是真的。
他如今雖實力大進,底牌眾多,但若正面對上元嬰大圓滿級別的老怪,被殺的風險極高。
他略一沉吟,果斷做出決定,放棄返回燕國,直接北上!
草原不是燕國的地盤,在這裡燕皇的人沒法橫行無忌,反而是個不錯的容身之地。
………………
數日後,蒼狼湖畔,蒼狼部。
阿娜剛剛巡視完部落的牧場和馬群,處理完幾件部落糾紛,屏退左右,獨自騎馬來到湖畔一處僻靜草坡。
她下了馬,任由心愛的坐騎在湖邊飲水,自己則走到坡頂,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廣袤的草原,輕輕嘆了口氣。
成為女首領固然實現了夙願,但隨之而來的責任、壓力,以及夜深人靜時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孤寂,也時常縈繞心頭。
而那個如同疾風般闖入她生命,又在她生命裡留下深刻印記後飄然離去的男人身影,更是在這寂靜時分,悄然浮現。
“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哪了……是否平安?”阿娜低聲自語。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輕微的草葉摩挲聲。
阿娜瞬間警覺,手按刀柄,霍然轉身,周身靈力湧動。
然而,當她看清來人時,緊繃的身體驟然僵住,美眸瞪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文前輩?您……您怎麼……”阿娜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一身青袍、神色平靜的陸凜,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陸凜看著她瞬間從警惕的母豹變成驚喜無措的小女人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笑意,淡淡道:“遇到點麻煩,燕國暫時回不去了,來你這裡避避風頭。不歡迎?”
“歡迎!當然歡迎!”阿娜這才確信不是夢,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讓她暫時忘卻了女首領的矜持,幾步上前,卻又在離陸凜幾步遠時停下,臉上飛起兩團紅暈,碧藍的眼眸亮晶晶地望著他,聲音不自覺地放柔,“這裡就是你的家,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她的話真摯而熱烈,帶著草原女子特有的直爽與毫不掩飾的情意。
陸凜看著她因為驚喜和些許奔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以及那雙映著湖光和自己身影的明亮眼眸,心中微微一動。
草原的天空高遠,湖水清澈,眼前女子熱情如火,帶著最原始的生命力。
他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掃過旁邊一處柔軟茂密,足以將人完全遮掩的高高草甸。
阿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隨即臉頰瞬間紅透,如同天邊的晚霞。
她自然明白那目光的含義,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羞澀期待大膽……種種情緒交織。
她咬了咬下唇,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主動拉住了陸凜的手,聲音低如蚊蚋:“那邊的草很軟……”
說著,她便牽著陸凜,走向那片無人打擾的,在風中輕輕搖曳的茂密草甸深處。
豐茂的牧草形成天然的帷幕,湖風帶來溼潤的氣息,遠處傳來牧馬的嘶鳴和羊群的咩叫,更遠處是蒼狼部升起的裊裊炊煙。
不知過了多久,風停草靜。
“你在燕國惹了很厲害的仇家?”阿娜輕輕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慵懶。
陸凜一手枕在腦後,望著無垠的天空,沒有隱瞞,平靜道:“嗯,我得罪了燕皇,他可能盯上我了,派了個很麻煩的傢伙在找我。”
“燕皇?!”阿娜十分驚訝。
對她而言,燕皇是遙遠而龐大的燕國的至高統治者,是難以想象的強大存在。
但很快,這擔憂被更堅定的神色取代,她抬起頭,看著陸凜認真道:“那就別回去!在這裡,草原很大,蒼狼部雖小,但我會保護你!”
看著她如護犢母狼般的神情,陸凜難得地輕笑了一聲,抬手撫了撫她有些汗溼的鬢髮:“就憑你?保護我?”
阿娜臉一紅,有些不服氣地嘟囔:“我……我現在是首領,可以調動整個部落的力量!而且……而且我會很快變強的!”
“好,那我等著。”陸凜不置可否,沒有打擊她的積極性,也沒有多說甚麼豪言壯語,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將她摟得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