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雁關,燕國北境雄關,扼守草原與中原要衝,關城巍峨,旌旗獵獵。
自前番中了草原聯軍誘敵深入之計,損兵折將後,飛雁關內便瀰漫著一股壓抑與緊張的氣氛。
雖經月餘整頓,關防漸固,但主帥汪懷遠眉宇間的憂色卻未減分毫,反添了幾分焦躁。
此刻,他正獨坐于帥府後堂密室之中,面前一方水鏡懸浮,鏡面波紋盪漾,卻遲遲未能顯現影像。
“已經一個多月了……”汪懷遠低聲自語,指節無意識地在堅硬的檀木桌案上輕輕敲擊,發出單調的叩響。
他憂心的自然不是關外那些重新集結的草原部族,而是陸凜。
自那日與陸凜兵分兩路,已經過去許久,他回飛雁關等候都已經一個月,但至今都沒有對方音訊。
草原深處兇險莫測,雖說陸凜手段通天,可萬一……
汪懷遠不敢深想,要是出甚麼意外,他不知怎麼和姐姐交代。
“不行就得去找一找。”汪懷遠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抬手掐訣,指尖靈光凝聚,點在面前的水鏡之上。
水鏡光華流轉,波紋漸平,鏡中並未立刻顯出人影,而是先有一道輕柔卻帶著威儀的女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傳來:“怎麼這麼急著聯絡我?可是邊關有變?”
汪懷遠壓低聲音道:“阿姐,邊關暫且無虞,是……是你個相好的。”
“我的相好?”汪玉凝直接愣住,隨即問道,“他怎麼了?你們不是一同探索寶藏嗎?”
“那件事早已結束,收穫還不小呢。”汪懷遠語速稍快,“不過前些時日,我們兵分兩路……”
“阿姐,你可有辦法能聯絡上他?”他將與陸凜分別前的大致情況快速說了一遍,言語間透出毫不掩飾的擔憂。
水鏡對面沉默了片刻,汪玉凝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你且稍安勿躁,他不是一般人,不會有事的,等會兒我會問問。”
“好!”汪懷遠心中稍定。
不過像是想到甚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關切與小心翼翼,對著水鏡那頭說道:“阿姐,弟弟說句不中聽的話,你與他還是要多加小心才是。深宮之中,人多眼雜,縱是……縱是情難自禁,也需萬分謹慎。畢竟這宮闈重地,萬一洩露半分,那可是誅連九族的大罪啊!”
“您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汪家上下數百口人想想。”
他這番話說的吞吞吐吐,顯然覺得與姐姐談論此事極為尷尬不妥,但憂心之下,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
水鏡那頭,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遠在燕國皇宮深處,鳳棲宮暖閣之內,一襲常服、未施粉黛卻依舊雍容華貴的汪玉凝,聽著水鏡中傳來的弟弟那番肺腑之言,先是一愣,隨即只覺得一股熱氣直衝臉頰,耳根瞬間滾燙。
緊接著,便是羞惱交加,臉色由紅轉黑,差點沒把手中把玩的美玉給捏碎了!
“汪!懷!遠!我的事不用你管!”汪玉凝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弟弟的名字,胸口微微起伏。
她知道定是陸凜那個殺千刀的,不知在弟弟面前胡說了些甚麼!
可其中隱秘,讓她如何對弟弟解釋?
“得,我閉嘴!有那位訊息,記得告訴我一聲。”說完,汪懷遠便立即切斷了聯絡,生怕惹怒這隻母老虎。
……………
暖閣內,汪玉凝獨自靜坐片刻,臉上的紅暈與羞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與凝重。
她抬起纖纖玉手,取出和陸凜專門聯絡的那枚海螺。
蒼茫草原,夜風呼嘯。
陸凜正施展遁法,向著燕國方向疾馳。
忽然,他心有所感,放緩了速度,同樣掏出海螺來。
“你在草原可還順利?我那傻弟弟在飛雁關等得心急,託我問你平安。”汪玉凝簡潔明瞭的問道。
陸凜立馬回道:“無事,偶有所得,讓他不必在飛雁關等我了,我另有要事,不日將直接返回燕國。”
“行!”汪玉凝也不再廢話,立即切斷聯絡,將海螺小心收好。
但恰好就在這時,暖閣外忽然傳來內侍清晰而恭敬的通報聲:“陛下駕到——”
汪玉凝心中猛地一跳,立刻將所有情緒壓下,瞬間恢復了平日那副端莊雍容的模樣。
她迅速理了理並無一絲凌亂的鬢髮與裙裾,起身迎向門口。
暖閣門被輕輕推開,一身明黃常服、面容威嚴中帶著幾分倦色的燕皇,邁步走了進來。
他目光在汪玉凝臉上掃過,看似隨意,卻隱含銳利。
“臣妾參見陛下。”汪玉凝斂衽行禮,姿態無可挑剔。
“皇后不必多禮。”燕皇走到主位坐下,似乎只是隨意一問,“方才朕似乎感應到些許異常波動,皇后是在與懷遠將軍聯絡?”
汪玉凝心中微緊,面上卻不露分毫,順著燕皇的話,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對弟弟的擔憂與對皇帝的歉然:“陛下明鑑。臣妾方才忍不住施法問詢了幾句邊關情形。”
燕皇淡淡道:“懷遠此番雖有小挫,但畢竟是自家人,朕心中有數。皇后不必過於憂心,讓他安心鎮守,戴罪立功便是。”
她連忙再次斂衽,聲音帶著感激與恰到好處的柔弱:“臣妾代舍弟,謝陛下隆恩。陛下如此體恤,實乃汪家之福,懷遠定當恪盡職守,以報陛下天恩。”
燕皇微微頷首,似乎對汪玉凝的態度頗為滿意,又閒談了幾句家常,便起身道:“朕前朝還有奏章要批,皇后也早些安歇,莫要過於勞神。”
“臣妾恭送陛下。”汪玉凝恭順地行禮。
“對了,差點忘記一件事。”燕皇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當年讓皇后修煉的秘法,不知如今到了第幾層?”
“回陛下,臣妾已經修煉至第四層。”汪玉凝回道。
燕皇聞言,暗自點頭:“不錯,三百年的時間,你能修煉到第四層說明你很用功。”
“當年朕也沒有看錯你,你就是後宮之中,最適合修煉此法的人。”
其實當年汪玉凝能成為皇后,也恰好是因為她能修習這門秘法。
她隱隱感覺,這背後會有甚麼不好的東西,秘法似有甚麼缺陷?
但燕皇讓她修煉,她又不敢違背,這些年他從未提及,而今日特地說起,想必是要有甚麼變數了。
“這三百年來,為了不影響你練功,朕也一直沒碰過你,這些年實在是冷落你了。”燕皇又說。
汪玉凝對此自然毫不在意,相反還有點高興,她從始至終都不喜歡,只是迫於無奈。
“陛下的意思是……”她小聲問道,不安的感覺更甚。
“過幾日你秘密出發,北上草原。”燕皇淡淡道。
“草原上某地有個月亮湖,你等月圓之夜入湖中修煉,料想能將秘法突破至第五層。”
“等練成了第五層,你再回宮,到時朕定會對你委以重任,將更多的資源和一部分內衛交由你來統領。”
“是……”汪玉凝沒有追問甚麼,只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