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源天
大道源天的入口,在大道界最深處。
那是一座光門。
懸浮於虛空,高千萬丈,通體金色。門上無紋無刻,只有一片純粹的金光流動——每一次流轉,都有無數道細小的光芒從門中溢位。光芒所過之處,新的道則誕生,舊的法則湮滅。
門楣之上,三個古篆如三尊神佛端坐:
大道源天
金曦站在門前,仰望了許久。
“傳說這裡是萬道之源。”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一切大道的起點,也是一切大道的終點。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出來的那一個,要麼瘋了,要麼成了大道之主。”
大道之主。
比半步大道主更高的境界。
塵葉沒有回頭看她。他只是看著那道門,看著門上流動的金光。
“準備好了嗎?”
他問的是九女。
紫瓔第一個開口:“準備好了。”她的聲音很平靜,手裡捧著那隻茶盞,茶還是溫的。
林霜道:“劍已出鞘。”
星漪道:“眼睛還能看見。”她說這話時,那雙銀色的眸子裡倒映著整座光門。
雲霞道:“丹藥還夠。”她拍了拍腰間的乾坤袋,袋子裡裝著三千枚她親手煉製的丹藥。
碧姬道:“戰血還在。”她的戰血光盾已經浮現在身前,盾面上映出十個人的影子。
姜月道:“劍陣已成。”她身後,九色神劍靜靜懸浮,劍尖對準同一個方向。
白素素道:“白家本源與你們同在。”她伸出手,一縷白色的光芒纏繞上每個人的手腕。
金曦道:“大道本源已經穩固。”她閉上眼,感受了一下體內的力量,然後睜開眼,點了點頭。
小青啾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但在寂靜的虛空中傳出很遠。
塵葉終於收回目光,看向她們。
九個女子,一隻青鸞。
兩千年來,從未變過。
他笑了。
“那就走吧。”
十人踏入那道門。
---
門後是無盡的虛空。
那虛空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世界都要廣闊,都要深邃。虛空中懸浮著無數道光芒,每一道都代表著一種大道法則——有的熾烈如日,有的清冷如月,有的纖細如髮絲,有的粗壯如山嶽。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幅玄妙的圖案。
“好多大道法則。”星漪驚歎。她的銀色眼睛微微發光,“至少有十萬種。”
塵葉點頭。
但他沒有放鬆警惕。
因為他感應到了無數道強大的氣息。
那些氣息散佈在四面八方,最低的都是半步大道主巔峰。最高的那幾道,連他都感應不清。
大道之主。
真正的至高存在。
“第一重考驗要開始了。”星漪的臉色凝重起來。
話音剛落,虛空中突然出現無數道光芒。那些光芒凝聚成一道道身影,將他們團團圍住——
最低半步大道主巔峰,最高大道之主一層。
成千上萬道。
密密麻麻,看不到盡頭。
“殺過去。”塵葉說。
他拔劍。
十人衝向那些身影。
---
第一重·法則海
一片海。
海中,無數大道法則凝聚成的生靈在遊動。那些生靈形態各異——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只是一團蠕動的光芒。每一頭都是半步大道主巔峰。
十萬頭。
密密麻麻,填滿了整片海。
十人衝入法則海。
塵葉一劍斬下。
劍光橫掃,上百頭法則生靈當場化為光點,消散在虛空中。
紫瓔的大道星海展開,三千顆星辰同時亮起,困住三千頭法則生靈。那些生靈在星海中橫衝直撞,撞碎了一顆又一顆星辰,但星辰碎了又生,生了又碎,始終無法掙脫。
林霜的斬天劍化作漫天劍影。那些劍影細如牛毛,卻每一劍都能精準地斬中一頭法則生靈的要害。她出劍的速度太快,快到劍影連成一片,像是下了一場劍雨。
星漪的銀色眼睛推演著一切。她看到每一頭法則生靈的弱點——有的在眉心,有的在心口,有的在背後三寸。她抬起手,指向那些要害。
雲霞引爆三千枚丹藥。三千道丹光如暴雨傾瀉,每一道都能滅殺一頭法則生靈。丹光照亮了整片海,也照亮了她蒼白的臉——引爆三千枚丹藥,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心神。
碧姬的戰血光盾化作一道光柱,轟向法則生靈最密集的地方。光柱所過之處,法則生靈紛紛湮滅。她站在光柱的中心,渾身浴血,卻一步不退。
姜月的九色神劍化作九道金色流光,在法則生靈群中穿梭。九道流光交織成一座劍陣,劍陣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白素素的白家本源與紫瓔的大道星海融合,化作一道道金色光刃。那些光刃從星海中飛出,斬向被星海困住的法則生靈。
金曦的大道本源燃燒,化作一道金色光芒護住眾人。那些法則生靈的攻擊落在金光上,只能激起一圈圈漣漪。
小青噴出九色大道雷電。那些雷電粗如山嶽,每一道都能清空一片法則生靈。它噴了七次,清空了七片,然後累得趴在塵葉肩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戰鬥持續了七天七夜。
七天後,法則海中的法則生靈被殺得乾乾淨淨。
十人站在海的盡頭,渾身浴血,個個重傷。
但都活著。
第一重的盡頭,懸浮著十枚金色的珠子。
大道源珠。
煉化一枚,可突破一層。
十人盤膝而坐,開始煉化。
三天後。
十人睜開眼。
紫瓔,半步大道主巔峰。
林霜,半步大道主巔峰。
星漪,半步大道主巔峰。
雲霞,半步大道主巔峰。
碧姬,半步大道主巔峰。
姜月,半步大道主巔峰。
白素素,半步大道主巔峰。
金曦,半步大道主巔峰。
小青,半步大道主巔峰。
塵葉,半步大道主巔峰。
十人一獸,全部半步大道主巔峰。
---
第二重·因果海
一片海。
海中,無數因果之力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每一根絲線都細如髮絲,卻堅韌無比。那些絲線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將整片海織成一座迷宮。
每一根絲線,都代表著一個人的命運。
被困在其中,會被因果糾纏,永世不得超脫。
十人踏入因果海。
無數絲線纏向他們。
紫瓔被一根絲線纏住手腕。她低頭看去,看到了自己的前世——
她曾是一名侍女,守在一座孤墳前。三百年,她每天清掃墓碑,供奉香火。三百年後,她躺在墳邊,服下毒酒。死前她說:“主人,我來陪你了。”
林霜被一根絲線纏住劍柄。她看到自己的前世——
她曾是一名劍童,跪在一座新墳前。墳裡埋著她的主人,被人害死。她守墳三年,練劍三千日。三年後的一個雨夜,她提著劍,殺進仇家府邸。殺盡仇敵後,她回到墳前,自盡而亡。
星漪被一根絲線纏住眉心。她看到自己的前世——
她曾是一名祭祀,守護著一座神殿。三萬年,她日復一日地祈禱,日復一日地等待。三萬年後的一個黃昏,敵人攻破了神殿。她力戰而死,死前望著東方,喃喃道:“他還沒回來……”
雲霞被一根絲線纏住手腕。她看到自己的前世——
她曾是一名藥童,跟著主人採藥煉丹。主人死後,她收殮了他的屍骨,然後服下他煉的最後一爐丹。丹藥入腹,她感覺自己變成了他。
碧姬被一根絲線纏住心口。她看到自己的前世——
她曾是一名戰士,跟著主人南征北戰。最後一戰,敵人太強,主人敗了。她衝上去,替主人擋下致命一擊。倒下時她還在笑:“這一次……我護住你了……”
姜月被一根絲線纏住指尖。她看到自己的前世——
她曾是一名散修,受過一個人的恩惠。那人死後,她守在他墳前,等了三萬年。三萬年裡,她每天都會問一句:“你甚麼時候回來?”沒人回答。
白素素被一根絲線纏住腰間的玉佩。她看到自己的前世——
她曾欠一個人一條命。那一世沒還上,下一世繼續追。追了三世,終於還上了。還上的那一天,她哭了很久。
金曦被一根絲線纏住手腕。她看到自己的前世——
她曾是天道的使者,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直到遇見一個凡人。為了他,她放棄了一切——地位、身份、永生。最後她死在人間,死前還在笑。
小青被一根絲線纏住翅膀。它看到自己的前世——
它曾是一隻小青鸞,被一個小男孩養大。後來小男孩死了,它守在他墳前,守了三百萬年。三百萬年後,它化作一道青光,衝進輪迴。
塵葉被無數根絲線纏住。
他看到了自己和九女糾纏了三生三世的情緣。
第一世,她們為他而死。
第二世,她們為他而死。
第三世,她們還是為他而死。
每一世,她們都在等他。
每一世,他都在找她們。
三世輪迴,生死相依。
他睜開眼。
看著那些絲線。
笑了。
“三世都過來了,還在乎這些?”
他一劍斬下。
所有絲線,同時斷裂。
九女睜開眼。
都活著。
都還在。
第二重的盡頭,懸浮著十枚銀色的珠子。
因果源珠。
煉化一枚,可悟透因果。
十人煉化。
三天後。
紫瓔的眼睛變得更加深邃,像是能看穿命運的紋路。
林霜的劍意變得更加純粹,每一劍都能斬斷因果。
星漪的眼睛能看到更遠的未來——十年,百年,千年,萬年。
雲霞的丹藥蘊含了因果之力,服下的人能看到自己的前世。
碧姬的戰血能斬斷因果,任何針對她的詛咒都會失效。
姜月的劍陣能困住因果,被困其中的人會迷失在自己的命運裡。
白素素的白家本源融入了因果法則,能追本溯源,找到一切力量的根源。
金曦的大道本源能看透因果,任何陰謀在她面前都無所遁形。
小青的雷電能劈開因果,被它劈中的人會暫時脫離命運的束縛。
塵葉的劍,能斬斷一切因果。
---
第三重·輪迴海
一片海。
海中,無數輪迴之力在流轉。那些力量化作一個個漩渦,每個漩渦都是一個輪迴。陷入其中,會經歷無數次的生死輪迴,直到迷失自我。
十人踏入輪迴海。
無數輪迴之力湧向他們。
他們看到了自己的無數世——
一世為帝王,一世為乞丐,一世為將軍,一世為歌姬,一世為僧侶,一世為囚徒……
但每一世,她們都在他身邊。
一世,十世,百世,千世,萬世。
萬世輪迴,生死相依。
塵葉睜開眼。
他笑了。
“萬世都過來了,還在乎這些?”
他一劍斬下。
輪迴海,崩散。
獲得輪迴源珠。
煉化後,十人一獸的輪迴之力大增。
---
第四重·時空海
一片海。
海中,無數時空之力在流轉。那些力量交織成一座巨大的迷宮,每一條路都通向不同的時間——過去、現在、未來。陷入其中,會永遠找不到出路。
十人踏入時空海。
無數時空之力湧向他們。
他們看到了過去——他們在一起。
看到了現在——他們在一起。
看到了未來——他們依然在一起。
塵葉笑了。
“過去現在未來,都是她們。”
他一劍斬下。
時空海,崩散。
獲得時空源珠。
煉化後,十人一獸的時空之力大增。
---
第五重·混沌海
一片海。
海中,無數混沌之力在流轉。那混沌比之前見過的任何混沌都要濃郁,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修為在提升。
但混沌之中,也有無數混沌生靈。
每一頭,都是半步大道主巔峰。
十人殺穿混沌海。
獲得混沌源珠。
煉化後,十人一獸的混沌之力大增。
---
第六重·鴻蒙海
一片海。
海中,無數鴻蒙之力在流轉。那鴻蒙比混沌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在蛻變。
但鴻蒙之中,也有無數鴻蒙生靈。
每一頭,都是半步大道主巔峰。
十人殺穿鴻蒙海。
獲得鴻蒙源珠。
煉化後,十人一獸的鴻蒙之力大增。
---
第七重·虛無海
一片海。
海中,甚麼都沒有。
只有無盡的虛無。
虛無之中,隱藏著無數虛無生靈。它們看不見,摸不著,只能用心神感應。每一次感應,都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靠近——無聲,無息,無影,無形。
十人閉上眼,用心神感應。
三天後,所有虛無生靈被斬殺。
獲得虛無源珠。
煉化後,十人一獸的虛無之力大增。
---
第八重·大道海
一片海。
海中,無數大道之力在流轉。那大道比之前見過的任何力量都要純粹,都要強大。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自己離至高境界更近一步。
但海中,有九頭大道神獸。
每一頭,都是大道之主一層。
十人對九頭。
大戰七天七夜。
九頭神獸,全部斬殺。
獲得大道源心。
煉化後,十人一獸的修為突破到大道之主一層。
---
第九重
一片虛空。
虛空中,甚麼都沒有。
只有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老者,身穿白色長袍,白髮白眉,面容清癯。他盤膝坐在虛空正中,像是一尊雕塑。
大道之主巔峰。
他睜開眼。
看著塵葉十人,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五百萬年來第一次見到活人。
“五百萬年了,終於有人走到這裡。”
他緩緩站起來。
“我是大道源天的主人,也是你們最後一關的對手。”
他看著塵葉。
“打敗我,你們就能得到大道源核,成為大道之主巔峰。”
他抬手。
一柄長劍出現在手中。
大道源心劍。
比之前見過的任何神兵都要強。
他一劍斬下。
這一劍,比之前所有劍加起來都要強。
劍光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崩塌。那不是普通的崩塌,而是徹底的湮滅——被劍光掠過的虛空,永遠地消失了,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塵葉看著那道劍光。
他沒有退。
只是握緊劍。
身後,九女同時上前。
十人一獸,所有力量,融為一體。
化作一道十色光芒,與那道劍光相撞。
轟——
整片虛空都在崩塌。
十色光芒,崩散。
劍光,也崩散。
十人倒飛出去,個個重傷。塵葉身上添了至少千道傷,最深的一道從胸口貫穿後背,能看見裡面跳動的心臟。但他依然站著。
老者連退百丈,嘴角溢位一絲金色的血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道劍痕。
很深。
傷到了本源。
他看著塵葉,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們……”
塵葉掙扎著站穩。
他看著老者。
“因為她們在。”
老者沉默。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很複雜——有欣慰,有釋然,還有一絲羨慕。
“好一個‘她們在’。”
他收起劍。
“第九重,你們過了。”
他抬手。
一團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飛出。
那光芒之中,是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珠子。
大道源核。
煉化它,可成大道之主巔峰。
塵葉接過源核。
他看著老者。
“多謝。”
老者擺手。
“不用謝我。是你們自己走過來的。”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
“大道之主巔峰,不是終點。大道之上,還有大道神界。希望你們能一直走下去。”
光芒散盡,老者的身影徹底消失。
塵葉站在原地。
他握著那枚大道源核。
然後他轉身,看著九女。
九人正看著他。
紫瓔從懷中取出茶盞。
茶還是熱的。
兩千年來,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
“一起煉化。”
九女同時點頭。
十人盤膝而坐。
大道源核化作十道光芒,沒入十人體內。
剎那間,十道金光沖天而起。
那金光之盛,將整片大道源天都照得如同白晝。
金光之中,十人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大道之主二層,三層,四層,五層,六層,七層,八層,九層——
大道之主巔峰。
十人,同時突破。
光芒散盡。
塵葉睜開眼。
大道之主巔峰。
他站起來,看著九女。
紫瓔,大道之主巔峰。
林霜,大道之主巔峰。
星漪,大道之主巔峰。
雲霞,大道之主巔峰。
碧姬,大道之主巔峰。
姜月,大道之主巔峰。
白素素,大道之主巔峰。
金曦,大道之主巔峰。
小青,大道之主巔峰。
十人一獸,全部大道之主巔峰。
紫瓔走到他面前,捧著茶盞。
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看著九女。
“走吧。”
十人向大道源天外走去。
身後,大道源天緩緩關閉。
前方,是全新的世界。
更強的敵人。
更高的境界。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在一起。
---
大道源天外,一道金光落下。
那是一枚金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著四個古篆:
大道神界
塵葉握著那枚令牌。
他回頭,看著九女。
九人都在看著他。
紫瓔問:“去嗎?”
塵葉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兩千年來每一次看她。
“去。”
十人一獸,向更高處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