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星宮，後山
一千年。凡人的滄海桑田，於修煉者不過是閉目須臾。
這一千年，塵葉八人未曾踏出後山半步。
山頂的聚靈陣已將萬界鴻蒙之氣盡數收攏。陣法中心，八道身影靜坐千年，周身九色光華流轉不息，漸次濃郁，終將整座山峰染成一片絢爛。
小青臥在古樹虯枝上，偶爾掀開眼皮望一眼，復又沉沉睡去。它的氣息也在悄然攀升，雖不及八人迅猛，卻也是千年前的自己難以企及的高度。
第一千年最後一日。
塵葉睜眼。
那雙眼睛已化作純粹的金——非是尋常金光，而是虛無與鴻蒙相融後誕生的終極之色：萬源之源，一切本源的故鄉。
虛無之主巔峰。
他垂眸看自己的掌心。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印記留下。因為他自己，便是這世間最古老的印記。
七女同時甦醒。
紫瓔，虛無之主八層。
林霜，虛無之主八層。
星漪，虛無之主九層。
雲霞，虛無之主八層。
碧姬，虛無之主八層。
姜月，虛無之主九層。
白素素，虛無之主八層。
八人一獸，盡數立於虛無界的絕巔。
小青從枝頭飛落，棲在塵葉肩頭。九色翎羽流溢著溫潤光澤，每一根都彷彿承載著一方小世界的呼吸。它的氣息也已臻至虛無之主七層。
塵葉抬手，輕撫它的小腦袋。
“一千年了。”
小青啾鳴一聲，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紫瓔無聲行至他身側，自懷中取出那盞茶。
茶水溫熱如初。
千年如一日，一日如千年。
“喝茶。”她聲如清泉。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放下茶盞，他望向天際。
“它該來了。”
話音未落，遠處虛空劇烈震顫。
那道漆黑的門戶，再一次洞開。
門後是亙古的黑暗。
黑暗中，一道萬丈身影緩步踏出。
虛無之主。
千年不見，它的氣息愈發可怖。周身黑暗比從前更加濃稠，所過之處，連虛空都在無聲消融。那雙眼睛已成血紅，其中彷彿有無數世界在燃燒、哀嚎、湮滅。
虛無之主巔峰。
卻比千年前強了何止一倍。
它望著那八人，望著他們周身流轉的氣息。
笑了。
“一千年，你們倒是沒白活。”
塵葉與它對視。
“一千年，你準備好了嗎？”
虛無之主道：“準備好了。準備好殺你們。”
它抬手。
身後，一萬道身影自黑暗中湧出。
那是它的一萬名僕從——最低虛無之主一層，最高虛無之主七層。
一萬對八。
實力懸殊，遠勝千年前。
但八人一步未退。
紫瓔道：“一千年，等得夠久了。”
林霜道：“劍已出鞘。”
星漪道：“星盤推演過了，今日是你們的死期。”
雲霞道：“丹藥管夠。”
碧姬道：“盾已鑄好。”
姜月道：“劍陣已成。”
白素素道：“白家本源，與你們同在。”
小青振翅，渾身翎羽倒豎，九色雷光在喙間流轉。
塵葉笑了。
他望著那萬丈身影。
“來吧。”
死戰
虛無之主揮手，一萬僕從如黑色潮水洶湧而上。
鋪天蓋地的攻勢傾瀉而下。
塵葉一劍斬出。
劍光橫掃，一百名虛無之主一層當場化為虛無。
七女同時出手。
紫瓔的帝星本源化作一片紫色星海，比千年前廣闊百倍，瞬間吞沒五百名敵人。
林霜的斬天劍凌空斬落，劍光分化九十九道，每一道都精準斬滅一名敵首。
星漪的星盤緩緩轉動。這一次她不再推演弱點——而是以自己的因果之力，直接切斷一千名敵人的命運之線。
雲霞引爆千枚丹藥，千道丹光如暴雨傾瀉，每一道都足以斬殺一名虛無之主。
碧姬的九面盾牌同時飛出，在眾人周圍佈下九重防禦。千年悟出的終極符文刻滿其上，敵人的攻擊落下，連痕跡都無法留下。
姜月的九色神劍化作九道流光，在敵陣中穿梭如電。每一道劍光都攜九種本源之力，所過之處，片甲不留。
白素素的白家本源與紫瓔的紫光相融，化作一道紫白光罩。這光罩不僅能守，更能反彈——敵人的攻擊落在其上，會以十倍之力奉還。
小青噴出九色雷柱，那雷電比千年前強了百倍。每一道雷光落下，必有數十名敵人灰飛煙滅。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敵人的數量在急劇減少。一萬、八千、五千、兩千、一千——
八人也已傷痕累累。
紫瓔面色蒼白，帝星本源所剩無幾。林霜虎口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星漪眉心只剩千道星紋明滅不定。雲霞的丹藥用去七成。碧姬的九面盾牌碎了五面。姜月的九色神劍斷了四柄。白素素的白家本源僅餘五成。
小青渾身焦黑，翎羽脫落大半。
但他們依然站著。
虛無之主望著這一切，臉色鐵青。
它沒想到，一萬人，竟殺不了八個人。
“廢物。”
它抬手。
剩下的一千僕從如潮水般退去。
虛無之主親自上前。
它望著塵葉。
“我親自殺你。”
一柄黑色長劍自它掌中凝聚。劍身通體漆黑，劍脊上鐫刻三個古篆——虛無劍。
虛無級巔峰神兵。
比滅世劍強橫十倍。
它一劍斬落。
黑色劍光如天河傾覆，所過之處，一切都在無聲湮滅。
這一劍，比千年前那一劍強了百倍。
塵葉望著那道劍光。
一步未退。
只是握緊了手中之劍。
身後，七女同時上前。
九人一獸，所有力量融為一爐。
化作一道九色光柱，與那道黑色劍光轟然相撞。
轟——
整片虛空都在崩塌。
萬界邊緣，無數世界在這一擊的餘波中化為塵埃。
黑色劍光，崩散。
九色光柱，亦崩散。
塵葉倒飛出去，砸入一顆破碎的星球深處。
七女同樣倒飛而出，盡數重傷。
虛無之主連退萬丈，嘴角溢位一縷黑色的血。
它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道劍痕。
很深。
比千年前那道深得多。
但還不夠。
它望著塵葉。
“你很強。”它說，“但你殺不了我。”
塵葉掙扎著站起身來。
他渾身浴血，身上傷口逾千。最深的一道自胸口貫穿後背，幾乎能看見其中跳動的心臟。但他依然站著。
他望向七女。
紫瓔躺在血泊中，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林霜以劍拄地，渾身浴血。
星漪眉心只剩百道星紋明滅。
雲霞的丹藥全部耗盡，已然昏迷。
碧姬的九面盾牌盡數碎裂。
姜月的九色神劍斷了八柄，僅餘最後一柄握在手中。
白素素的白家本源只剩一線。
小青自天際墜落，渾身焦黑，一動不動。
都倒下了。
只有他還站著。
他望著虛無之主。
“再來。”
虛無之主望著這個男人。
望著這個渾身浴血、本源幾乎燃盡的男人。
望著他那雙從未動搖的眼睛。
三百萬年。它從未怕過任何人。
但這一刻，它怕了。
它轉身。
想逃。
但塵葉不讓它逃。
他一劍斬下。
這一劍，是他最後的全力一擊。
劍光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歸墟。
虛無之主回頭，望著那道劍光。
它想躲。
躲不掉。
劍光將它籠罩。
它慘叫著，掙扎著。
三息後。
化作漫天黑霧，消散於天地之間。
虛無之主，死。
塵葉站在原地。
望著那黑霧漸漸散盡。
然後他轉身，走向七女。
紫瓔躺在血泊中，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塵葉跪在她身側，握住她的手。
“紫瓔。”
紫瓔睜開眼，望著他。
她笑了。
“茶……涼了。”
塵葉搖頭。
“不涼。”
他從她懷中取出那盞茶。這茶盞被她小心護著千年，未曾損壞分毫。他取出茶葉，沏了一盞新茶。
茶水依然溫熱。
“喝茶。”他輕聲道。
紫瓔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她說。
塵葉將她扶起。
然後他走向林霜。
林霜躺在廢墟中，以劍拄地，渾身是血。
“還能走嗎？”
林霜笑了。
“能。”
她站起身來。
星漪、雲霞、碧姬、姜月、白素素——他一個一個將她們扶起。
七人，都活著。
都還活著。
小青從廢墟中鑽出來，渾身塵土，卻依然精神。它飛起來，落在塵葉肩頭，蹭了蹭他的臉。
啾啾。
它輕聲叫著。
塵葉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他望向虛無之主隕落的地方。
那裡，有一團光芒在閃爍。
他走過去。
光芒之中，是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珠子。
虛無之主的本源。
煉化它，可破虛無之主，入傳說中的境界——混沌至尊。
塵葉收起珠子。
他回頭，望向七女。
七人正望著他。
紫瓔捧著茶盞，茶水溫熱如初。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放下茶盞。
“回家吧。”
七女點頭。
八人向紫微星宮飛去。
身後，那道黑色門戶徹底閉合，再無痕跡。
前方，是他們的家。
是他們一起走過的一千九百年。
一千九百年，從神界到虛無。
一千九百年，從凡人到虛無之主。
一千九百年，她們從未離開過他。
他也從未離開過她們。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但新的故事，或許才剛剛開始。
因為那道黑色門戶雖然關閉，但門後的世界，他們尚一無所知。
那裡，或許還有更強的敵人。
更高的境界。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在一起。
紫微星宮，茶室
八人圍坐在茶案旁。
紫瓔沏了一壺新茶。
茶香嫋嫋，氤氳滿室。
她為每人斟了一杯。
“喝茶。”她輕聲道。
七人端起茶杯。
塵葉也端起茶杯。
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窗外，夕陽正沉入遠山。
茶室裡，茶香依舊。
一千九百年，恍如一夢。
但夢醒了，她們還在。
這就夠了。
下章預告：虛無之主雖死，但混沌至尊的境界，卻引來了更高維度的注視。新的敵人，即將降臨。下一章，《混沌至尊初成時，更高維度降神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