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星宮,後山。
三百年的時光,在這裡彷彿只是一瞬。
後山頂上,有一塊巨大的青石。青石上,盤膝坐著八道身影。
塵葉居中,七女圍坐在他四周。八人之間,有九色光芒在流轉。那是三百年苦修的成果——他們終於將各自的本源徹底融合,形成了獨一無二的“九源歸一”大陣。
小青趴在塵葉肩頭,渾身羽毛已經變成了純粹的金色。頭頂九根翎羽,每一根都流轉著不同的光芒——雷電、時空、生死、混沌、因果、輪迴、造化、命運、虛無。它的氣息,鴻蒙之主巔峰。
三百年前那一戰,它受了重傷,卻也因禍得福,在療傷的過程中突破了極限。
塵葉睜開眼。
他的眼睛,此刻已經變成了淡淡的金色。那是鴻蒙之主巔峰的標誌——三百年苦修,他終於走完了從三層到九層的路。
七女也同時睜開眼。
紫瓔,鴻蒙之主八層。
林霜,鴻蒙之主八層。
星漪,鴻蒙之主九層。
雲霞,鴻蒙之主八層。
碧姬,鴻蒙之主八層。
姜月,鴻蒙之主九層。
白素素,鴻蒙之主八層。
八人一獸,全部站在了鴻蒙界的巔峰。
但還不夠。
因為那個敵人,是鴻蒙之主巔峰中的巔峰。
三百萬年前,她就能與道無涯一戰。三百萬年後,她只會更強。
塵葉站起來。
他看向遠方。
那裡,是萬界邊緣的方向。
三百年了,那道黑色的門戶,隨時可能再次開啟。
紫瓔走到他身邊,捧著一盞新沏的茶。
茶還是熱的。
三百年來,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看著七女。
“都準備好了嗎?”
七女同時點頭。
紫瓔道:“準備好了。”
林霜道:“劍已出鞘。”
星漪道:“星盤推演過了,今日就是她來的日子。”
雲霞道:“丹藥管夠。”
碧姬道:“盾已鑄好。”
姜月道:“劍陣已成。”
白素素道:“白家本源,與你們同在。”
塵葉笑了。
他看著遠方。
“那就走吧。”
八人一獸,向萬界邊緣飛去。
萬界邊緣。
那道黑色的門戶,正在緩緩開啟。
門後,是無盡的黑暗。
黑暗中,三百道身影魚貫而出。
為首那人,正是黑月。
三百年不見,她的氣息更強了。周身環繞著黑色的霧氣,那霧氣所過之處,連鴻蒙之氣都在消融。她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沒有瞳孔,只有一片虛無。
鴻蒙之主巔峰。
但比三百年前,強了不止一倍。
她看著那八個飛來的身影,笑了。
“三百年了,你們還活著。”
塵葉落在她面前。
“你還沒死,我們怎麼敢死。”
黑月冷笑。
“嘴硬。”
她抬手。
身後三百名鴻蒙之主同時上前。
“今天,就是你們的死期。”
塵葉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劍。
身後,七女同時上前。
九人一獸,與三百人對峙。
實力懸殊。
但沒有人退。
紫瓔道:“三百年前,我們能殺你們五十人。三百年後,我們能殺你們全部。”
黑月笑了。
“那就試試。”
她一揮手。
三百人同時出手。
各種攻擊鋪天蓋地而來。
塵葉一劍斬出。
劍光橫掃,十名鴻蒙之主三層當場被斬成兩截。
七女同時出手。
紫瓔的帝星本源化作一片紫色星海,那星海比三百年前大了十倍,瞬間困住五十名鴻蒙之主。
林霜的斬天劍一劍斬下,劍光化作九道,同時斬向九人,五死四傷。
星漪的星盤轉動,這一次她沒有推演弱點——她直接用自己的因果之力,將三十名敵人的命運線切斷。
雲霞引爆三百枚丹藥,三百道丹光如暴雨般傾瀉,每一道都能重創一名鴻蒙之主。
碧姬的九面盾牌同時飛出,在眾人周圍佈下九重防禦。那些盾牌上刻滿了她三百年悟出的防禦符文,敵人攻擊落在上面,連痕跡都沒留下。
姜月的九色神劍化作九道流光,在人群中穿梭。每一道劍光都帶著一種本源之力,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白素素的白家本源與紫瓔的紫光融合,形成一道紫白光罩。那光罩不僅能防禦,還能反彈攻擊——敵人的攻擊落在上面,會被原路彈回,傷到自己人。
小青噴出九色雷電,那雷電比三百年前強了十倍。每一道雷電落下,必有幾名敵人化為灰燼。
戰鬥開始了。
一刻鐘。
兩刻鐘。
半個時辰。
敵人倒下了兩百人。
八人也受了傷。
紫瓔臉色蒼白,帝星本源消耗大半。林霜虎口崩裂,鮮血染紅半邊身子。星漪眉心只剩三千道星紋。雲霞的丹藥用掉了一半。碧姬的九面盾牌碎了四面。姜月的九色神劍斷了三柄。白素素的白家本源只剩三成。
小青渾身焦黑,羽毛掉了不少。
但他們都站著。
黑月看著他們,臉色終於變了。
“三百年,你們進步了這麼多?”
她沒想到。
三百年前,他們拼盡全力,才殺了她五十人。三百年後,他們殺了她兩百人,自己只是受了傷。
她低估了他們。
但她還有底牌。
她抬手。
那剩下的一百人同時後退。
黑月上前。
她看著塵葉。
“我親自殺你。”
她抬手。
滅世劍在手。
一劍斬下。
黑色劍光如天河倒瀉,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湮滅。
這一劍,比三百年前那一劍強了十倍。
塵葉看著那道劍光。
他沒有退。
只是握緊劍。
身後,七女同時上前。
九人一獸,所有力量,融為一體。
化作一道九色光柱,與那道黑色劍光相撞。
轟——
整片虛空都在崩塌。
萬界邊緣,無數世界在這一擊的餘波中毀滅。
黑色劍光,崩散。
九色光柱,也崩散。
塵葉倒飛出去,砸落在一顆破碎的星球上。
七女同樣倒飛出去,個個重傷。
黑月連退千丈,嘴角溢位一絲黑色的血液。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道劍痕。
很深。
比三百年前那道深得多。
她看著塵葉。
“你……”
塵葉掙扎著站起來。
他渾身浴血,身上至少添了五百道傷。最深的一道從胸口貫穿後背,能看見裡面跳動的心臟。但他依然站著。
他看著七女。
紫瓔躺在血泊中,氣息微弱。
林霜以劍拄地,渾身是血。
星漪眉心只剩一百道星紋。
雲霞的丹藥全部耗盡,昏迷不醒。
碧姬的九面盾牌全部碎裂。
姜月的九色神劍斷了八柄,只剩最後一柄握在手中。
白素素的白家本源只剩一絲。
小青從天上墜落,渾身焦黑,一動不動。
都倒下了。
但他還站著。
他看著黑月。
“再來。”
黑月看著他。
看著這個渾身浴血、本源幾乎燃盡的男人。
看著他那雙從未動搖的眼睛。
她突然明白了。
為甚麼道無涯願意為他而死。
為甚麼那七個女人願意為他拼命。
因為他值得。
她笑了。
那笑意很冷。
“你很強。”她說,“但你還是要死。”
她再次抬手。
滅世劍化作一道黑色光芒,直直刺向塵葉。
這一劍,是她最後的全力一擊。
足以滅殺任何鴻蒙之主巔峰。
塵葉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劍光。
他沒有退。
他只是握緊劍。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紫瓔的聲音。
“茶……還沒喝。”
那是林霜的聲音。
“劍……還在。”
那是星漪的聲音。
“星盤……還能轉。”
那是雲霞的聲音。
“丹藥……還能煉。”
那是碧姬的聲音。
“盾……還能鑄。”
那是姜月的聲音。
“劍……還能接。”
那是白素素的聲音。
“白家……還在。”
那是小青的聲音。
“啾……”
七人一獸,同時睜開眼。
她們掙扎著站起來。
站在他身後。
紫瓔燃燒最後一絲帝星本源。
林霜燃燒最後一絲劍心本源。
星漪燃燒最後一絲星神本源。
雲霞燃燒最後一絲生命本源。
碧姬燃燒最後一絲戰血本源。
姜月燃燒最後一絲九色神光。
白素素燃燒最後一絲白家本源。
小青燃燒最後一絲神獸血脈。
八道光芒,與他融為一體。
化作一道光芒。
那一劍,斬下。
與黑月的滅世劍相撞。
沒有轟鳴。
沒有爆炸。
只有一道極輕、極淡、極溫柔的風。
那風拂過滅世劍。
滅世劍,從劍尖開始,一寸一寸崩碎。
那風拂過黑月。
黑月僵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從腳開始,一寸一寸消散。
“這……這是甚麼……”
塵葉看著她。
“這是我的道。”
“是她們的道。”
“是我們一起的道。”
黑月笑了。
那笑意很苦。
“三百萬年……我等了三百萬年……最後還是輸了……”
她的身影徹底消散。
鴻蒙之主巔峰,死。
塵葉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漫天黑霧散去。
然後他轉身,走向七女。
紫瓔躺在血泊中,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塵葉跪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紫瓔。”
紫瓔睜開眼,看著他。
她笑了。
“茶……涼了。”
塵葉搖頭。
“不涼。”
他從她懷中取出茶盞,那茶盞一直被她小心護著,沒有在戰鬥中損壞。他取出茶葉,沏了一盞新茶。
茶還是熱的。
“喝茶。”他輕聲道。
紫瓔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她說。
塵葉把她扶起來。
然後他走向林霜。
林霜躺在廢墟中,以劍拄地,渾身是血。
“還能走嗎?”
林霜笑了。
“能。”
她站起來。
星漪、雲霞、碧姬、姜月、白素素,一個個被他扶起來。
七人,都活著。
都還活著。
小青從廢墟中鑽出來,渾身是土,但精神還好。它飛起來,落在塵葉肩頭,蹭著他的臉。
啾啾。
它叫著。
塵葉摸了摸它的腦袋。
他看著那三百名敵人的屍體,看著那扇正在關閉的黑色門戶。
都結束了。
黑月死了。
滅世神朝滅了。
萬界,保住了。
他回頭,看著七女。
七人正看著他。
紫瓔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
“回家吧。”
七女點頭。
八人向紫微星宮飛去。
身後,萬界邊緣,那道黑色門戶徹底關閉。
前方,是他們的家。
是他們的未來。
是他們一起走過的九百年。
九百年,從神界到鴻蒙。
九百年,從凡人到鴻蒙之主。
九百年,她們從未離開過他。
他也從未離開過她們。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但新的故事,也許才剛剛開始。
因為那道黑色門戶雖然關閉了,但門後的世界,他們還不知道。
那裡,也許還有更強的敵人。
更高的境界。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在一起。
紫微星宮,茶室裡。
八人圍坐在茶桌旁。
紫瓔沏了一壺新茶。
茶香嫋嫋,飄散在空氣中。
她給每人倒了一杯。
“喝茶。”她輕聲道。
七人端起茶杯。
塵葉也端起茶杯。
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七女同時笑了。
窗外,夕陽西下。
茶室裡,茶香依舊。
九百年,彷彿一場夢。
但夢醒了,她們還在。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