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芒，撞上了三位天帝級天魔的聯手一擊。
轟——
整座天魔殿劇烈震顫，無數碎石從殿頂墜落。殿外那片血色的天空，被這一擊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黑色的虛空亂流從裂縫中湧出，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光芒散盡。
塵葉八人倒飛出去，砸穿了天魔殿的牆壁，又撞碎了殿外三座山峰，才堪堪停下。
三位天魔紋絲不動。
但它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為首那名天帝三層的大天魔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劍痕。劍痕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它確實存在。
“人族……”它喃喃道，“三萬年來，第一次有人能傷到我。”
它抬頭，看向遠處那八道從廢墟中站起來的身影。
“有意思。”
塵葉站起來。
他渾身浴血，身上至少添了五十道傷。最深的一道從左肩直貫右腰，肋骨都露出來了，能看見裡面跳動的心臟。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手中的雙劍依然握得緊緊的。
七女也站起來。
紫瓔臉色蒼白如紙，帝星本源幾乎燃盡，但她站著。林霜以劍拄地，虎口崩裂，鮮血染紅半邊身子，但她站著。星漪眉心只剩三百道星紋，星神之力近乎枯竭，但她站著。雲霞的丹藥全部耗盡，藥力反噬讓她五臟六腑都在痙攣，但她站著。碧姬的盾牌徹底碎裂，戰血本源只剩一絲，但她站著。姜月的九色神劍折斷了兩柄，九色神光黯淡無光，但她站著。白素素渾身浴血，左臂齊肩而斷，但她站著。
小青從天上墜落，落在塵葉肩頭。它渾身焦黑，羽毛脫落大半，頭頂五根翎羽斷了三根，但它還活著，眼睛還睜著。
八人一獸，全部重傷。
但都站著。
三位天魔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重傷垂死的人類。
看著他們眼中那從不曾動搖的決絕。
“三萬年來，我見過無數人族。”為首那大天魔開口，“有的跪地求饒，有的轉身就逃，有的嚇得尿褲子。像你們這樣的，第一次見。”
它笑了。
那笑意很冷。
“但你們還是得死。”
它抬手。
另外兩位天魔同時抬手。
三道黑色的光芒從它們掌心射出，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那光柱粗如山嶽，所過之處，空間崩塌，萬物湮滅。它直直轟向八人。
這一擊，足以滅殺任何天帝以下的存在。
塵葉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黑色光柱。
他沒有退。
他只是握緊雙劍。
破天、混沌，兩柄劍在他手中輕輕震顫。
他閉上眼。
然後睜開。
一劍斬出。
這一劍，與之前所有劍都不同。
是天帝經第五層的劍。
是六道本源徹底融合的劍。
是三百年生死與共的劍。
是七女用命在燃燒的劍。
是小青用命在守護的劍。
劍光與黑色光柱相撞。
轟——
整片天地都在震顫。
天魔殿徹底崩塌，化作一堆廢墟。
周圍萬里之內，所有山峰被夷為平地。
那些躲在各處的人族強者，那些四處遊蕩的域外天魔，全部被這一擊的餘波震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光芒散盡。
黑色光柱，崩散。
三位天魔，連退百丈。
它們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各有一道劍痕。
比剛才那道深得多。
最深的那道，在為首那大天魔胸口，已經傷到了它的本源。
“你！”它瞪大眼睛，看著塵葉。
塵葉單膝跪地，大口吐血。
破天劍上，出現了三道裂紋。
混沌神劍上，出現了五道裂紋。
兩柄天帝級神劍，瀕臨破碎。
但他還活著。
他抬頭，看著那三位天魔。
“再來。”
三位天魔臉色鐵青。
它們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然後它們的身影開始變化。
原本的人形，開始膨脹，開始扭曲，開始異化。鱗片從面板下鑽出，骨刺從關節處探出，尾巴從身後長出，翅膀從背後展開。
它們現出了真身。
三頭巨大的天魔，每一頭都有萬丈之高。一頭形似巨狼，渾身漆黑，三隻眼睛血紅；一頭形似巨蟒，百丈粗細，千丈之長，渾身長滿倒刺；一頭形似人形，卻有三頭六臂，每一隻手中都握著一柄黑色的魔兵。
天帝二層。
天帝二層。
天帝三層。
這才是它們真正的實力。
塵葉看著那三頭龐然大物。
他站起來。
身後，七女也站起來。
紫瓔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林霜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星漪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雲霞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碧姬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姜月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白素素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七人，手拉著手，將他圍在中間。
小青從塵葉肩頭飛起，懸浮在眾人頭頂，渾身散發著青金色的光芒。
八人一獸，所有力量，再次融為一體。
塵葉看著那三頭天魔。
他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看著必死之敵時的坦然。
“來吧。”
三頭天魔同時撲上來。
巨狼張口，噴出一道黑色的火焰。那火焰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在燃燒。
巨蟒甩尾，尾巴如山嶽般砸下，所過之處，空間崩塌。
人形天魔六臂齊揮，六柄魔兵同時斬下，每一擊都足以滅殺任何天帝。
三道攻擊，同時轟向八人。
塵葉一劍斬出。
劍光與黑焰相撞，黑焰崩散。
第二劍，與巨尾相撞，巨尾斷折。
第三劍，與六柄魔兵相撞，魔兵破碎。
三劍，破三擊。
但代價是，破天劍徹底碎裂，化作漫天碎片。
混沌神劍也佈滿裂紋，隨時可能崩碎。
塵葉握著僅剩的混沌神劍，看著那三頭天魔。
巨狼斷了一尾，但還有兩尾。
巨蟒斷了一尾，但還有身軀。
人形天魔碎了六柄魔兵，但還有六隻手。
它們更強了。
因為它們認真了。
“人族，”那大天魔開口，“你很強。但你還是得死。”
它抬手，另外兩頭天魔同時抬手。
三道黑色的光芒，再次凝聚。
這一次，比剛才更強。
塵葉看著那道即將落下的黑色光柱。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混沌神劍。
劍身上，那些裂紋正在擴大。
它撐不了多久了。
他抬頭，看著七女。
紫瓔、林霜、星漪、雲霞、碧姬、姜月、白素素。
七人，都看著他。
紫瓔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三百年來每一次看著他時的溫柔。
“怕嗎？”她問。
塵葉搖頭。
紫瓔道:“那就不怕。”
她鬆開他的手，向前走去。
林霜鬆開手，向前走去。
星漪鬆開手，向前走去。
雲霞鬆開手，向前走去。
碧姬鬆開手，向前走去。
姜月鬆開手，向前走去。
白素素鬆開手，向前走去。
七人，站在他身前。
背對著他。
面對著那三頭天魔。
“你們……”塵葉愣住。
紫瓔沒有回頭。
她只是抬手，帝星本源開始燃燒。
林霜抬手，劍心本源開始燃燒。
星漪抬手，星神本源開始燃燒。
雲霞抬手，生命本源開始燃燒。
碧姬抬手，戰血本源開始燃燒。
姜月抬手，九色神光開始燃燒。
白素素抬手，白家本源開始燃燒。
七道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那是她們在用生命燃燒。
“紫瓔！”塵葉大喊。
紫瓔回頭。
看著他。
笑了。
“三百年前，你第一次來紫微星宮，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這輩子逃不掉了。”
她轉回頭。
“讓我為你，最後擋一次。”
七道光芒，融為一體，化作一道七彩光柱，沖天而起。
那光柱與黑色光柱相撞。
轟——
天地崩塌。
黑色光柱，崩散。
七彩光柱，也崩散。
七女，同時倒飛出去，砸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塵葉瞪大眼睛。
他看著她們。
看著紫瓔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
看著林霜躺在廢墟中，一動不動。
看著星漪躺在碎石中，一動不動。
看著雲霞躺在焦土中，一動不動。
看著碧姬躺在斷壁中，一動不動。
看著姜月躺在她身邊，一動不動。
看著白素素躺在遠處，一動不動。
七人，全部倒下。
塵葉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三百年來，第一次，他感到恐懼。
不是怕死。
是怕失去她們。
“不……”
他喃喃道。
那三頭天魔看著他，笑了。
“心痛了？”那大天魔說，“那就一起去陪她們吧。”
它抬手，最後一道黑色光柱轟向塵葉。
塵葉沒有躲。
他只是看著那七道身影。
看著她們躺在血泊中的樣子。
看著她們為他而死的樣子。
三百年的記憶，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紫瓔第一次沏茶的樣子，茶還是熱的。
林霜第一次與他雙修的樣子，劍痕留在劍上。
星漪第一次與他並肩作戰的樣子，星紋閃爍。
雲霞第一次為他煉丹的樣子，丹爐炸了。
碧姬第一次為他擋盾的樣子，盾碎了。
姜月第一次為他而死的樣子，在輪迴井邊。
白素素第一次說“一起”的樣子，在至尊大會上。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從他體內傳來，從丹田中傳來，從神魂深處傳來。
是天帝經。
是天帝經第六層。
是“生死與共”。
“生死與共，同生共死。一人不死，眾人不滅。”
塵葉睜開眼。
他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黑色光柱。
他沒有躲。
他只是抬手。
混沌神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光芒。
那道光芒，不是劍光。
是生命。
是他的生命，也是七女的生命。
她們雖然倒下了，但她們的命，還和他連在一起。
三百年的生死與共，不是白過的。
光芒與黑色光柱相撞。
沒有轟鳴。
沒有爆炸。
只有一道極輕、極淡、極溫柔的風。
那風拂過黑色光柱。
黑色光柱，如雪遇火，迅速消融。
那風拂過三頭天魔。
三頭天魔，同時僵住。
它們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道劍痕。
很淺，很淡。
但它在擴散。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
“這……這是甚麼……”那大天魔瞪大眼睛。
塵葉看著它。
“這是我的道。”
“是她們的道。”
“是我們一起的道。”
話音落下，三頭天魔同時崩散，化作漫天黑霧，消散在天地間。
塵葉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漫天黑霧散去。
然後他轉身，走向七女。
紫瓔躺在血泊中，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塵葉跪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紫瓔。”
紫瓔睜開眼，看著他。
她笑了。
“茶……涼了。”
塵葉搖頭。
“不涼。”
他從她懷中取出茶盞，那茶盞一直被她小心護著，沒有在戰鬥中損壞。他取出茶葉，沏了一盞新茶。
茶還是熱的。
“喝茶。”他輕聲道。
紫瓔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她說。
塵葉把她扶起來。
然後他走向林霜。
林霜躺在廢墟中，以劍拄地，渾身是血。
塵葉蹲下，看著她。
“還能走嗎？”
林霜笑了。
“能。”
她站起來。
星漪、雲霞、碧姬、姜月、白素素，一個個被他扶起來。
七人，都活著。
都還活著。
小青從廢墟中鑽出來，渾身是土，但精神還好。它飛起來，落在塵葉肩頭，蹭著他的臉。
啾啾。
它叫著。
塵葉摸了摸它的腦袋。
然後他看著那三頭天魔隕落的地方。
那裡，有三團光芒在閃爍。
那是天魔死後留下的東西。
塵葉走過去。
三團光芒，是三件東西。
一枚黑色的珠子，拳頭大小，裡面隱隱有無數面孔在掙扎。那是天魔珠，域外天魔的本源，煉化後可大幅提升修為。
一柄黑色的長劍，劍身上刻著無數魔紋，散發著恐怖的氣息。那是那大天魔的佩劍，天帝級。
一卷黑色的竹簡，上面寫著三個古篆:天魔經。那是域外天魔修煉的功法，與天帝經截然相反，但同樣強大。
塵葉將三件東西收起來。
他回頭，看著七女。
七人正看著他。
紫瓔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
“走吧。”
八人向天魔殿廢墟外走去。
廢墟中，無數人族強者正在湧來。他們感應到了那三頭天魔的隕落，知道這裡發生了大事。
當他們看到塵葉八人時，全部愣住了。
八個人，殺了三頭天帝級天魔？
這怎麼可能？
但事實就在眼前。
“恩人！”一名老者衝過來，跪在塵葉面前，“多謝恩人救命之恩！”
他是之前塵葉救過的陳玄。
塵葉看著他。
“起來。”
陳玄站起來，眼中滿是感激。
“恩人，你們殺了三大天魔，從此以後，域外戰場的人族，都能活下去了！”
塵葉搖頭。
“還沒完。”
他看著遠處。
那裡，還有更深的黑暗。
三大天魔只是開始。
域外戰場深處，還有更強的敵人。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他要療傷。
八人找了一處隱蔽的山谷，佈下禁制，開始療傷。
三個月後。
八人傷勢痊癒。
修為大漲。
紫瓔，至尊二層。
林霜，至尊二層。
星漪，至尊三層。
雲霞，至尊二層。
碧姬，至尊二層。
姜月，至尊四層。
白素素，至尊三層。
塵葉，至尊四層。
小青，天帝一層。
八人一獸，走出山谷。
山谷外，上百名人族強者正在等著。
看到他們出來，所有人同時跪下。
“參見天帝！”
塵葉愣住。
天帝？
他甚麼時候成天帝了？
陳玄跪在最前面，激動得渾身顫抖。
“恩人，您殺了三大天魔，救了所有人。從今以後，您就是域外戰場的人族天帝！”
塵葉沉默。
然後他笑了。
他回頭，看著七女。
紫瓔、林霜、星漪、雲霞、碧姬、姜月、白素素。
七人，七道目光。
都在看著他。
紫瓔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看著那些跪著的人。
“起來吧。”
眾人站起來。
塵葉看著遠處。
那裡，是域外戰場更深處。
那裡，還有更強的敵人。
但人族，終於有了自己的天帝。
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握緊混沌神劍。
那劍上的裂紋，在戰鬥中已經癒合。
它更強了。
就像他們一樣。
“走吧。”他說。
八人向遠處飛去。
身後，上百名人族強者看著他們的背影，眼中滿是希望。
前方，是更長的路。
更強的敵人。
更高的境界。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在一起。
下章預告:成為人族天帝后，塵葉八人帶領人族反擊域外天魔。但更大的危機也隨之而來——天魔至尊即將降臨。下一章，《天魔至尊降臨日，人族生死一戰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