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永恆天境的那一天，天墟老人親自來送行。
那老頭站在城門口，看著塵葉七人，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老夫活了九百萬年，見過無數天驕，但像你這樣的，還是第一次見。”他說，“三百年，從聖皇到主神。帶著五個女人，從神界走到永恆天境，又走到這裡。”
他頓了頓。
“接下來要去哪？”
塵葉看著他。
“至尊天。”
天墟老人沉默。
然後他笑了。
“至尊天啊……老夫當年也想去，但沒去成。因為去了，就回不來了。”
他看著塵葉。
“至尊天上至尊臨，一入此門生死輕。那裡的人，最低都是主神。主神之上是至尊，至尊之上是天帝。你去了，只是最底層的存在。”
塵葉點頭。
“我知道。”
天墟老人看著他身後六女。
“她們呢？主神都沒到，去了至尊天，能活幾天？”
塵葉回頭，看著六女。
紫瓔、林霜、星漪、雲霞、碧姬、姜月。
六人，六道目光。
都在看著他。
“她們和我一起。”他說。
天墟老人沉默。
然後他嘆了口氣。
“年輕真好。”
他抬手，一道光芒從掌心射出，在虛空中凝成一扇門。
那門高百丈，通體金色，門上篆刻著無數古老的紋路。門楣之上，有三個古篆:至尊門。
“這是通往至尊天的門。”他說，“老夫守了它九百萬年。進去的人，有一百三十七個。出來的，一個都沒有。”
他看著塵葉。
“你確定要去？”
塵葉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身，看著六女。
紫瓔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
“走吧。”
七人向那扇門走去。
身後，天墟老人的聲音傳來:
“活著回來。”
塵葉沒有回頭。
他只是抬起手，揮了揮。
七人踏入至尊門。
光芒散去。
眼前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天空是金色的，漂浮著九輪太陽。每一輪太陽都比神界的太陽大百倍，散發著熾熱的光芒。大地上山川縱橫，河流奔騰，但那些山不是普通的山，是靈晶堆積而成的晶山；那些河不是普通的河，是靈氣液化而成的靈河。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極致的天地靈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修為在微微提升。
“這就是……至尊天？”雲霞瞪大眼睛。
塵葉點頭。
他感知了一下週圍。
萬里之內，有三十七道氣息。最低主神一層，最高主神七層。還有一道模糊的氣息，若有若無，但他能感覺到——那是至尊。
至尊天的至尊。
“小心。”他說，“這裡的人，都不好惹。”
七人向前飛去。
飛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城。
那城比天墟城大十倍，城牆高萬丈，以整塊至尊神石鑄成。城牆上每隔千丈就有一座箭樓，箭樓頂端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那些光球散發著恐怖的威壓，每一顆都足以滅殺主神以下。
城門高三千丈，門楣之上有三個古篆:至尊城。
城門口，站著兩名守衛。
都是主神二層。
塵葉七人落在城門前。
守衛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塵葉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身後六女。
“新來的？”一名守衛問。
塵葉點頭。
守衛道:“入城費，一人一件主神級法寶。”
一人一件。
七件主神級法寶。
塵葉沉默。
他身上有三十七件主神級法寶，是在太古神戰遺蹟得到的。七件不算甚麼。
他抬手，取出七件法寶，交給守衛。
守衛接過，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沒敢多說甚麼。能拿出七件主神級法寶的人，不是他們能惹的。
“進去吧。”他說，“城中規矩:不許在城內殺人，不許強搶他人財物，不許對至尊不敬。違者，死。”
塵葉點頭。
七人踏入城中。
城內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街道寬闊無比，可供百輛馬車並行。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鋪，賣丹藥的，賣法寶的，賣功法的，賣神獸的，應有盡有。每一間店鋪門口都站著夥計，最低主神一層。
街道上人來人往，各種氣息交織在一起。有人形生物，也有奇形怪狀的異族——三頭六臂的巨人，通體透明的光影，渾身長滿鱗片的怪物。每一道氣息都在主神以上。
偶爾，有一道恐怖的氣息從遠處傳來——那是至尊。
七人沿著街道走了一段，突然，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塵葉？”
塵葉停下腳步。
他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家茶樓。茶樓二層的窗邊，坐著一名女子。
身穿白色長裙，容貌絕美，看起來三十出頭。
白素素。
永恆天境那位主神。
塵葉看著她。
“你怎麼在這裡？”
白素素笑了。
“你能來，我就不能來？”
她起身，從窗邊消失，下一刻出現在茶樓門口。
“進來坐坐？”她說，“我請客。”
塵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七人走進茶樓。
茶樓內客人不多，但每一個都是主神以上。他們看到塵葉七人，目光在六女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但很快收回目光。
至尊城的規矩，他們不敢違。
白素素帶著他們來到二層的雅間。
雅間臨街，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
白素素讓夥計上了一壺茶。那茶不是普通的茶，每一片茶葉都蘊含著濃郁到極致的靈氣，泡出來的茶水金黃透亮，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嚐嚐。”她說，“至尊天特產的至尊茶。一杯可抵百年苦修。”
塵葉端起茶杯，嚐了一口。
入口甘醇，靈氣直衝四肢百骸。
“好茶。”他說。
紫瓔也嚐了一口，眼睛一亮。
“比我的茶好。”
白素素看著她。
“你的茶？”
紫瓔點頭。
她取出茶盞，沏了一杯，遞給白素素。
“嚐嚐。”
白素素接過，嚐了一口。
她愣住了。
那茶很普通，就是普通的靈茶。但茶水中，蘊含著一股奇異的力量——那力量不是靈氣，不是本源，而是一種……情感。
三百年的守候，三百年的不離不棄，三百年的深情。
都融在這一盞茶裡。
白素素沉默。
然後她放下茶盞，看著紫瓔。
“好茶。”她說。
紫瓔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被誇讚時的羞澀。
白素素看著塵葉。
“你運氣真好。”
塵葉沒有接話。
他看著她。
“你來找我，有事？”
白素素點頭。
“有一件事，必須告訴你。”
她頓了頓。
“魔無道也來至尊天了。他背後是魔宗，魔宗的宗主是至尊三層。你殺了厲滄海，得罪了魔無道，他不會善罷甘休。”
塵葉沉默。
白素素繼續道:“而且，魔宗在至尊天的勢力很大。他們有三位至尊，十幾位主神巔峰。你一個人，鬥不過他們。”
塵葉看著她。
“你為甚麼告訴我這些？”
白素素笑了。
“因為我看不慣魔宗。”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還有一個原因——我想和你合作。”
塵葉看著她。
“合作甚麼？”
白素素道:“至尊天有一處秘境，叫‘天帝遺蹟’。傳說那是太古天帝隕落的地方，裡面有天帝級功法、法寶、丹藥。若能進入，必能一飛沖天。”
她看著塵葉。
“但遺蹟有禁制，只有主神以下能進。我進不去，你身後這六個姑娘可以。她們五個聖皇一個主宰，正好符合條件。”
塵葉沉默。
他看著六女。
紫瓔、林霜、星漪、雲霞、碧姬、姜月。
六人，六道目光。
都在看著他。
“你想讓她們進去？”他問。
白素素點頭。
“裡面很危險，但機緣也很大。如果能活著出來，她們都能突破主神。甚至可能達到主神巔峰。”
她頓了頓。
“我會派我的人護送她們進去。你和我，在外面等。”
塵葉沉默。
他看著六女。
紫瓔第一個開口。
“我去。”
林霜點頭。
“我去。”
星漪點頭。
“我去。”
雲霞點頭。
“我去。”
碧姬點頭。
“我去。”
姜月沉默片刻，也點了點頭。
“我也去。”
塵葉看著她們。
看著這六個願意為他冒險的人。
他沉默許久。
然後他點頭。
“小心。”
六女同時笑了。
紫瓔道:“放心。”
林霜道:“等我們回來。”
星漪道:“不會死。”
雲霞道:“一定活著。”
碧姬道:“盾還在。”
姜月道:“你等著。”
三日後。
天帝遺蹟入口。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門，懸浮在虛空中。門高千丈，通體金色，門上篆刻著無數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緩緩流轉，每一次流轉都有一道金光從門上射出，照亮整片虛空。
門前，站著上百人。
都是主神以下。
最低聖皇九層，最高主宰九層。
紫瓔六女站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五個聖皇，一個主宰，修為不算高，但六個女子站在一起，容貌氣質俱佳，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不少人看著她們，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但沒人敢動手。
因為她們身邊，站著十名主宰九層。
那是白素素的人。
“進去後，跟緊我們。”為首那名主宰九層說，“不要單獨行動，不要貪心，不要相信任何人。”
紫瓔點頭。
“多謝。”
那人擺手。
“不用謝我。謝我家小姐。”
石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片金色的光芒。
上百人魚貫而入。
紫瓔回頭，看了一眼遠處。
那裡，塵葉和白素素站在一起，正在看著她。
她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三百年來每一次分別時的約定。
然後她轉身，踏入石門。
六女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塵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白素素看著他。
“擔心？”
塵葉點頭。
白素素笑了。
“她們會活著回來的。”
塵葉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白素素道:“因為她們看你的眼神。那種眼神，我見過。那是願意為一個人去死的眼神。這樣的人，不會輕易死。”
塵葉沉默。
然後他笑了。
“謝謝你。”
白素素搖頭。
“不用謝。我也是為了自己。”
她看著那座石門。
“如果她們能活著出來，帶出天帝功法，讓我也看一眼就行。”
塵葉點頭。
“好。”
兩人站在虛空中，等著。
一天。
兩天。
三天。
十天。
一個月。
石門始終沒有動靜。
進去的上百人，一個都沒有出來。
塵葉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白素素也開始擔心起來。
“不應該這麼久。”她說，“天帝遺蹟最多開啟三個月。如果三個月不出來，就會永遠留在裡面。”
現在才一個月。
但已經有人出來了。
不是紫瓔她們。
是魔宗的人。
三名主宰九層，從石門中狼狽逃出。他們渾身是血，斷胳膊斷腿，顯然在裡面經歷了慘烈的戰鬥。
白素素臉色一變。
她認出其中一人——魔無道的兒子，魔烈。
“裡面發生了甚麼？”她問。
魔烈看著她，又看著塵葉，笑了。
那笑意很冷。
“你帶來那六個女人，死了。”
塵葉的瞳孔一縮。
魔烈道:“她們遇到了裡面的禁制，全死了。我親眼看見的。”
塵葉沉默。
白素素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
但塵葉沒有說話。
他只是閉上眼。
感知。
他和六女之間，有三百年的羈絆。那是比任何聯絡都深的東西。如果她們死了，他一定能感覺到。
但他沒有。
她們還活著。
他睜開眼。
看著魔烈。
“你在撒謊。”
魔烈臉色微變。
“你……你怎麼知道？”
塵葉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
一劍斬下。
破天劍的劍光化作一道黑色匹練，直直斬向魔烈。
魔烈大驚，全力抵擋。
但擋不住。
主神一劍，豈是主宰能擋？
“噗——”
魔烈的頭顱飛起。
另外兩人，也被一劍斬殺。
三名主宰九層，死。
白素素瞪大眼睛。
“你……你殺了魔烈的兒子！魔無道不會放過你的！”
塵葉看著她。
“讓他來。”
他轉身，看著那座石門。
然後他盤膝坐下。
“我等她們出來。”
白素素看著他。
看著這個年輕人。
看著他眼中那從未動搖的堅定。
她沉默了。
然後她也坐下。
“我陪你等。”
兩個月後。
石門突然亮起。
六道身影從門中走出。
紫瓔、林霜、星漪、雲霞、碧姬、姜月。
六人，都活著。
但都受了傷。
紫瓔臉色蒼白，帝星本源幾乎燃盡。
林霜以劍拄地，虎口崩裂，鮮血滴落。
星漪眉心只剩一千道星紋。
雲霞渾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碧姬的盾牌徹底消失，戰血本源只剩一絲。
姜月的九色神光徹底消散，臉色蒼白如紙。
但她們都活著。
而且，修為大漲。
紫瓔，主宰七層。
林霜，主宰七層巔峰。
星漪，主宰八層。
雲霞，主宰七層。
碧姬，主宰七層。
姜月，主宰九層巔峰。
六人，全部突破。
塵葉站起來。
他看著她們。
紫瓔走到他面前，捧著茶盞。
茶還是熱的。
三百年來，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
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
看著她們。
“回來了。”
六女同時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三個月等待後終於等來的重逢。
小青從塵葉肩頭飛起，落在紫瓔肩上，蹭著她的臉。
啾啾。
它叫著，聲音裡滿是歡喜。
紫瓔摸了摸它的腦袋。
然後她看著塵葉。
“我們找到了。”
她抬手，掌心浮現出一卷竹簡。
那竹簡通體金色，上面刻著三個古篆:
天帝經
完整的天帝級功法。
塵葉接過竹簡。
他翻開封頁，第一行字映入眼簾:
天帝者，萬物之主也。修此經者，可成天帝。
他合上竹簡。
看著六女。
“辛苦了。”
六女搖頭。
紫瓔道:“不辛苦。”
林霜道:“應該的。”
星漪道:“為你做的。”
雲霞道:“值了。”
碧姬道:“盾碎了，但值了。”
姜月道:“活著回來，就行。”
塵葉看著她們。
看著這六個陪他從神界走到至尊天的人。
他笑了。
“走吧。”
七人向至尊城飛去。
身後，白素素看著他們的背影，沉默許久。
然後她也笑了。
“有意思。”
她跟了上去。
至尊城，白府。
塵葉七人暫時住在白素素府上。
白素素看著那捲天帝經，眼中滿是渴望。
“能讓我看看嗎？”
塵葉點頭。
“說好的，一起看。”
白素素笑了。
她翻開竹簡，一頁頁看下去。
越看越心驚。
這天帝經，包羅永珍。有功法，有戰技，有秘術，有禁忌。若能修煉到極致，可成天帝，主宰萬界。
“好東西。”她喃喃道。
塵葉點頭。
他看著六女。
“從明天開始，我們一起修煉。”
六女同時點頭。
紫瓔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
看著窗外的天空。
至尊天的天空，是金色的。
金色之中，隱約有九輪太陽在緩緩轉動。
那是九位至尊的道。
其中一道，格外強大。
那是至尊天的主人，天帝之下第一人——九陽至尊。
塵葉看著那道光芒。
他知道，自己遲早要面對那位存在。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要陪六女修煉。
等她們都成了主神，成了至尊，再去面對更強的敵人。
白素素走到他身邊。
“想甚麼呢？”
塵葉道:“想以後。”
白素素笑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先活著。”
塵葉點頭。
他轉身，看著六女。
六女正在研究天帝經，時不時爭論幾句。紫瓔說這段不對，林霜說那段可以改，星漪說應該這樣練，雲霞說練錯了會死，碧姬說盾擋不住，姜月說你們別吵了聽我說。
小青趴在桌子上，看著她們爭論，啾啾叫著，彷彿在發表自己的意見。
塵葉看著這一幕，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三百年來，每一次看著她們時的溫暖。
有她們在，就夠了。
下章預告:天帝經修煉，六女突破主神。但魔宗的報復也隨之而來。至尊天，血雨腥風。下一章，《魔宗降臨血雨腥，六女齊破主神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