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天兵谷後，七人一路向西。
萬劫留下的地圖上，混沌海標註在最西方，是萬界初開時留下的遺蹟。傳說那裡是混沌本源的發源地，隱藏著突破主神的秘密。但也是最危險的地方——混沌之氣能侵蝕一切，主宰以下進去必死，主宰以上也撐不了多久。
“混沌海……”姜月看著地圖，臉色凝重，“我聽過傳說。那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純粹的混沌。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出來的那個，要麼瘋了，要麼成了主神。”
塵葉沉默。
他看著五女。
紫瓔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三百年來，無論面對甚麼，她的茶從未間斷。現在面對傳說中的混沌海，她依然捧著茶，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怕嗎？”他問。
五女同時搖頭。
紫瓔道:“不怕。”
林霜道:“不怕。”
星漪道:“不怕。”
雲霞道:“不怕。”
碧姬道:“不怕。”
姜月看著她們，沉默片刻，也搖了搖頭。
“跟著你，就不怕。”
塵葉笑了。
“那就去。”
三十日後，七人到達萬界盡頭。
前方，是一片混沌。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星辰，沒有虛空。只有一片灰濛濛的霧氣，緩緩流動，彷彿活著。那霧氣中隱約有光芒在閃爍，有聲音在低語，有影子在遊動。
混沌海。
塵葉站在邊緣，感知著那片混沌。
他能感覺到，混沌海中有無數道氣息——有些強大得讓他心悸，那應該是主神級的存在；有些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那應該是隕落者殘留的執念。
“進去後，不要分散。”他說，“手拉著手，誰也不要鬆開。”
七人伸出手，彼此緊緊握住。
小青趴在塵葉肩頭，小爪子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七人踏入混沌海。
剎那間，天地倒轉。
沒有方向，沒有距離，沒有時間。四周只有無盡的混沌之氣，侵蝕著他們的身體，侵蝕著他們的神魂，侵蝕著他們的一切。
紫瓔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她的帝星本源在混沌之氣的侵蝕下，彷彿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林霜咬緊牙關，劍心本源劇烈震顫。
星漪眉心三萬六千道星紋同時閃爍，試圖抵禦混沌之氣的侵蝕。
雲霞取出一把丹藥吞下，那些丹藥在她體內炸開，化作一道道光芒，勉強護住她的心脈。
碧姬的戰血本源燃燒到極致，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形成一道護罩。
姜月的九色神光同樣全力運轉，與混沌之氣對抗。
塵葉的混沌本源在體內瘋狂運轉，瘋狂吞噬著周圍的混沌之氣。他能感覺到，這些混沌之氣對他來說不是毒藥，而是補品——他的混沌本源，本就是從這裡來的。
但五女不行。
她們沒有混沌本源，撐不了多久。
“必須儘快找到那個地方。”塵葉說。
他閉上眼，感知著混沌海深處。
萬劫留下的地圖，標註了一個位置——混沌海最深處，混沌源核所在之地。
那裡，藏著突破主神的秘密。
“走。”
七人向深處走去。
一步，萬年。
兩步，十萬年。
三步，百萬年。
混沌海中，時間沒有意義。他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千萬年。五女的氣息越來越弱，紫瓔的帝星本源幾乎燃盡，林霜的劍心本源黯淡無光，星漪的星紋只剩三千道，雲霞的丹藥全部耗盡，碧姬的盾牌早已消散，姜月的九色神光只剩一絲。
只有塵葉越來越強。
他的混沌本源在瘋狂吞噬混沌之氣，修為在瘋狂攀升。主宰二層巔峰，主宰三層，主宰三層巔峰，主宰四層……
但他沒有喜悅。
因為五女快撐不住了。
“停下。”他說。
五女看著他。
紫瓔臉色蒼白如紙，但依然笑著。
“繼續。”她說，“我們撐得住。”
塵葉搖頭。
“不走了。”
他看著四周的混沌。
混沌海無邊無際，他們根本不知道走了多遠，也不知道還要走多久。再走下去，五女會死。
“我揹你們。”他說。
紫瓔愣住。
塵葉蹲下。
“上來。”
紫瓔看著他寬闊的背，沉默片刻，趴了上去。
林霜、星漪、雲霞、碧姬、姜月，一個接一個，趴在他背上，趴在他肩上，趴在他懷裡。
七個人，疊在一起。
塵葉站起來。
他看著前方。
“抱緊。”
六女緊緊抱住他，抱住彼此。
小青鑽進他懷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塵葉深吸一口氣。
混沌本源，全力燃燒。
他化作一道光芒，向混沌海深處衝去。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千萬年。
前方，突然出現一點亮光。
那亮光是純粹的白色，與周圍的灰色混沌截然不同。它懸浮在混沌海最深處，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有無數道光芒從它身上射出，融入混沌海中。
混沌源核。
萬界源頭。
一切開始的地方。
塵葉落在那亮光前。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通體透明，裡面隱約有無數世界在生滅。那些世界誕生、成長、毀滅，然後重新誕生，迴圈往復，永無止境。
“這就是……混沌源核？”姜月喃喃道。
塵葉點頭。
他伸手，觸向那顆珠子。
手指觸及珠子的瞬間，無數資訊湧入他腦海。
那是萬界初開的景象——混沌之中，一顆源核誕生。它旋轉，它分裂，它演化。無數世界從它身上誕生，無數生命在世界中繁衍。神界，聖域，永恆天境，都是它的一部分。
它是一切的本源。
也是突破主神的關鍵。
煉化它，可成主神。
但煉化的過程，九死一生。
因為要承受萬界誕生與毀滅的全部記憶，承受無數世界的因果，承受混沌本源的反噬。
塵葉看著那顆珠子。
他回頭，看著五女。
紫瓔、林霜、星漪、雲霞、碧姬、姜月。
六人，六道目光。
都在看著他。
“我要煉化它。”他說。
六人同時點頭。
紫瓔道:“我們陪你。”
塵葉搖頭。
“這一次，我一個人。”
他看著她們。
“煉化源核，混沌之力會暴走。你們在這裡，會被撕碎。”
紫瓔看著他。
“那你呢？”
塵葉道:“我有混沌本源，能撐住。”
紫瓔沉默。
然後她鬆開手，從他背上滑下來。
林霜、星漪、雲霞、碧姬、姜月，一個個滑下來。
她們站在他面前。
紫瓔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看著她們。
“等我。”
六人點頭。
塵葉轉身，向混沌源核走去。
他伸出手，握住那顆珠子。
剎那間，萬界生滅的畫面湧入他腦海。
他看到了神界誕生——混沌之氣凝聚，化作九域。焚天域的火，玄冰域的冰，雷霆域的雷，生命域的生，劍域的劍，星辰域的星，混沌域的混沌，幽冥域的幽冥。
他看到了聖域出現——萬界強者匯聚，追求更高的境界。聖神，神王，聖皇，主宰，一層一層，永無止境。
他看到了永恆天境形成——萬界之巔，無數世界交匯之處。無數強者在這裡爭奪，廝殺，隕落。
他看到了太古神戰——主神級的存在在混沌中廝殺，每一擊都能毀滅一個世界。無數強者隕落，無數神兵折斷，無數世界破碎。
他看到了自己的前世。
不是一世。
是無數世。
他曾是神界的一名劍修，死在仇家手中。
他曾是聖域的一名聖神，死在天劫之下。
他曾是永恆天境的一名主宰，死在爭奪源核的戰鬥中。
他曾是太古時期的一名主神，死在神戰中。
每一世，他都有一名女子陪在身邊。
有時是一個，有時是兩個，有時是五個。
那些女子的面容，和紫瓔、林霜、星漪、雲霞、碧姬、姜月一模一樣。
她們每一世都陪著他。
每一世都為他而死。
塵葉的眼角，有淚滑落。
他看到了今生。
看到了紫瓔第一次為他沏茶，茶還是熱的。
看到了林霜第一次與他雙修，劍痕留在劍上。
看到了星漪第一次與他並肩作戰，星紋閃爍。
看到了雲霞第一次為他煉丹，丹爐炸了。
看到了碧姬第一次為他擋盾，盾碎了。
看到了姜月第一次為他而死，在輪迴井邊。
然後他看到了未來。
無數條路，無數種可能。
有的路上，他成了主神，與六女一起，永生不死。
有的路上，他失敗了，六女為他而死。
有的路上，他成功了，但六女離開了。
有的路上，他孤獨一人，走到最後。
無數種可能。
無數種選擇。
“選哪一條？”
一道聲音響起。
那聲音從混沌源核中傳來，蒼老而悠遠。
塵葉睜開眼。
他看著那顆珠子。
珠子中，有一道身影在看著他。
那是一名老者，身穿灰袍，面容清癯，與萬劫有幾分相似。
“你是誰？”
老者道:“我是混沌源核的意志，萬界初開時誕生的第一道意識。你可以叫我……混沌。”
混沌。
萬界之始。
塵葉沉默。
混沌看著他。
“你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也看到了未來的無數可能。現在，選一條路。”
塵葉看著他。
“我選的那條，她們會在嗎？”
混沌點頭。
“會在。但你也要付出代價。”
“甚麼代價？”
混沌道:“煉化源核，需要承受萬界因果。那些因果會反噬你，也會反噬她們。她們會受傷，會痛苦，會瀕死。但只要你不放棄，她們就不會死。”
他看著塵葉。
“你敢嗎？”
塵葉笑了。
“敢。”
混沌也笑了。
“那就開始吧。”
剎那間，無數因果之力湧入塵葉體內。
那是萬界誕生以來所有生靈的因果，是無數世界的命運，是混沌本源的全部力量。它們瘋狂衝擊著塵葉的身體，衝擊著他的神魂，衝擊著他的一切。
塵葉仰天長嘯。
他的身體在崩裂，在重塑，在崩裂，在重塑，迴圈往復。
他的神魂在燃燒，在熄滅，在燃燒，在熄滅，迴圈往復。
他的意識在模糊，在清醒，在模糊，在清醒，迴圈往復。
但他沒有放棄。
因為他知道，外面有六個人在等他。
紫瓔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她就那麼捧著，一動不動，等著他回來。
林霜握著寒魄劍，劍身上那道與她雙修留下的劍痕微微發亮。她看著那顆珠子，眼中滿是堅定。
星漪眉心三萬六千道星紋全部燃燒，她在用自己的星神之力感應他的狀態。
雲霞盤膝而坐，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那是她唯一會的一道祈福咒，她已經唸了無數遍。
碧姬抱著盾牌，盾牌早已碎裂，但她依然抱著，彷彿這樣就能保護他。
姜月站在最前面，九色神光在她周身流轉。她看著他，目光從未離開。
小青趴在紫瓔肩頭，小爪子緊緊抓著她的衣服，啾啾叫著，聲音裡滿是焦急。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千萬年。
那顆珠子，突然炸開。
無盡的光芒從珠子中衝出，照亮了整個混沌海。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緩緩站起。
塵葉。
他睜開眼。
主神一層。
萬界巔峰。
真正的永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那道混沌印記，此刻已經變成純粹的金色，金色之中隱隱有萬界生滅的景象在流轉。
他抬頭，看著前方。
六道身影站在不遠處。
紫瓔、林霜、星漪、雲霞、碧姬、姜月。
六人，都活著。
但都受了重傷。
紫瓔臉色蒼白如紙，帝星本源幾乎燃盡。但她依然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
林霜以劍拄地，大口喘息，虎口崩裂，鮮血滴落。但她依然站著。
星漪眉心只剩一千道星紋，星神之力近乎枯竭。但她依然睜著眼，看著他。
雲霞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碧姬跪在地上，盾牌徹底消失，戰血本源只剩一絲。但她依然抬著頭，看著他。
姜月單膝跪地，九色神光徹底消散。但她依然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塵葉走過去。
他蹲下，將她們一個個扶起來。
紫瓔遞過茶盞。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他放下茶盞，看著她們。
“我回來了。”
六人同時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無數年等待後終於等來的重逢。
小青從紫瓔肩頭飛起，落在他肩上，蹭著他的臉。
啾啾。
它叫著，聲音裡滿是歡喜。
塵葉摸了摸它的腦袋。
然後他抬頭，看著混沌海深處。
那裡，還有更遠的路。
主神之上，還有更高。
但他不怕。
因為她們在。
七人轉身，向混沌海外走去。
身後，混沌海漸漸消散。
前方，是更廣闊的天地。
更強的敵人。
更高的境界。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在一起。
下章預告:離開混沌海，七人返回永恆天境。但等待他們的，是更大的風暴——主神之路，才剛剛開始。下一章，《主神初成驚萬界，永恆之上有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