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萬寶山脈後，塵葉六人一路向北。
不是漫無目的。星漪在萬寶山脈深處感應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那氣息古老而浩瀚，像是某種被塵封了無盡歲月的存在。她的星紋對此反應強烈，三萬六千道星紋同時震顫，彷彿在呼喚她前去。
“那邊有甚麼？”塵葉問。
星漪搖頭:“不知道。但很熟悉。像……像星靈族古籍中記載的某種東西。”
星靈族的古籍。
那是比神界九域更古老的傳承，記載著萬界初開時的秘辛。能讓星紋如此反應的東西，絕不簡單。
六人飛行了三天三夜。
沿途遇到了七八撥人，有的是獨行客，有的是成群結隊。最低聖皇四層，最高聖皇九層。每一撥人看到他們，目光都會在五女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或惋惜。
但沒有人動手。
因為塵葉身上的氣息很怪。聖皇三層，卻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他腰間懸著兩柄劍，一黑一白，黑的那柄隱隱散發著讓聖皇八層都心悸的威壓。
混沌神劍。
萬寶山脈的事已經傳出去了。一個聖皇三層的年輕人，從金烈主宰手中活著走出來，還帶走了一柄混沌神劍。這個訊息在永恆天境的小圈子裡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第三天傍晚。
六人降落在一片荒野中。
這裡地勢平坦，一望無際，只有遠處隱隱可見幾座低矮的山丘。荒野上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草，那些野草通體銀白，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熒光。
“休息一晚。”塵葉說。
五女點頭。
雲霞取出幾枚丹藥分給大家，都是在萬寶山脈採的神藥煉製的，雖然品階不高，但能恢復些元氣。碧姬盤膝而坐，默默修復著碎裂的盾牌。那盾牌在之前的戰鬥中徹底報廢了，她只能暫時用本源凝聚一面光盾湊合。
紫瓔一如既往地沏茶。
茶香嫋嫋，飄散在銀白色的荒野上。
塵葉接過茶盞，正要喝，突然臉色一變。
他懷中有東西在動。
那是從萬寶山脈帶出來的太古神獸卵。
塵葉迅速取出那枚卵。
卵有頭顱大小，蛋殼呈深青色，表面佈滿古老的紋路。此刻那些紋路正在發光，青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蛋殼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咔嚓。
裂紋擴大。
咔嚓咔嚓。
無數道裂紋同時出現。
“要破殼了！”雲霞驚呼。
六人圍成一圈，盯著那枚卵。
蛋殼終於破碎。
一隻毛茸茸的小東西從裡面探出頭來。
那是……一隻鳥？
不對，不像鳥。它的體型像貓，但渾身長滿青色的羽毛，頭頂有三根金色的翎羽，眼睛是純粹的紫色。它從蛋殼裡爬出來，抖了抖身上的黏液，然後抬起頭，看著塵葉。
啾。
它叫了一聲。
那聲音清脆悅耳，像玉石相擊。
然後它張開嘴，一口把蛋殼全吞了。
吞完之後，它的體型長大了一圈。它又抬頭看著塵葉，眼中滿是依戀。
啾啾。
塵葉愣住。
他下意識伸手，那小東西立刻跳上他的手掌，用腦袋蹭他的手指。
“它認你為主了。”星漪說，“太古神獸破殼後第一眼看到誰，就會認誰為主。”
塵葉看著掌心這小東西。
它能是甚麼？有甚麼用？
星漪眉心星紋閃爍，片刻後臉色微變。
“這是……太古神凰？”她不確定地說，“不對，太古神凰是火屬性的，它身上是木屬性的氣息。難道是……”
她深吸一口氣。
“太古青鸞？”
雲霞驚呼:“太古青鸞？傳說中能淨化萬毒、穿梭虛空的神獸？”
星漪點頭:“我也只是在古籍中見過記載。太古青鸞極為罕見，據說百萬年難得一見。它能穿梭虛空，任何禁制都困不住它；能淨化萬毒，任何毒物都對它無效。成年後，可與主宰一戰。”
眾人沉默。
可與主宰一戰。
這是甚麼概念？
塵葉看著掌心這小東西。它正在舔他的手指，舔得津津有味。
“你叫甚麼？”他問。
小東西歪著頭看他。
啾？
塵葉想了想。
“以後叫你小青。”
小青似乎對這個名字很滿意，又啾啾叫了兩聲，然後鑽進塵葉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了。
六人對視一眼。
這算是……撿到寶了？
但喜悅只持續了片刻。
遠處，十幾道氣息正在急速逼近。
最低聖皇六層，最高聖皇九層。
“神獸破殼的氣息引來了人。”星漪臉色凝重。
塵葉起身。
“走。”
六人騰空而起，向北疾馳。
身後那十幾道氣息緊追不捨。
“站住！”
一道怒吼從身後傳來。
塵葉沒有理會。
他握緊雙劍，五女緊隨其後。
他們飛過荒野，飛過山丘，飛過一條幹涸的河床。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最近的已經追到百里之內。
“塵葉，這樣下去逃不掉。”林霜說，“我留下斷後。”
塵葉看著她。
“一起走。”
林霜還想說甚麼，但看到他的眼神，閉上了嘴。
三百年來，他們從未分開過。
從未。
前方突然出現一座巨大的峽谷。
峽谷深不見底，兩側山壁陡峭如削。峽谷上方瀰漫著濃重的霧氣，那霧氣不是普通的水霧，而是某種禁制散發出的光芒。
“下面是……”星漪眼睛一亮，“是古殿！”
眾人向下望去。
峽谷最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建築。那建築通體漆黑，與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若不是星漪感知敏銳，根本發現不了。
“下去。”塵葉當機立斷。
六人俯衝而下。
身後的追兵追到峽谷邊緣，卻突然停住了。
為首那名聖皇九層的男子臉色變幻，看著下方的霧氣，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他們下去了？”
“大人，追不追？”
男子沉默片刻。
“不追。那是禁神淵，進去的人從沒出來過。”
他看著下方漸漸消失的六道身影，冷笑一聲。
“不用我們動手了。”
六人穿過霧氣，落在古殿門前。
那門高千丈，以整塊黑色巨石鑄成。門上沒有紋路，沒有篆刻，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片純粹的黑暗。但那黑暗不是死物的黑暗，而是活的，在緩緩流動，像某種古老的存在正在沉睡。
“禁神淵……”星漪喃喃道，“我想起來了。這是永恆天境的禁地，傳說有進無出。”
塵葉看著她。
“怕嗎？”
星漪搖頭。
“你在，就不怕。”
塵葉笑了。
他抬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石壁上，每隔百丈就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那些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條甬道照得如同白晝。
六人沿著甬道前行。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石室。
石室方圓千丈，高百丈。石室正中央，懸浮著一卷竹簡。
那竹簡通體金色，每一根竹片上都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古字。竹簡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有一道金光從竹簡上射出，沒入石室四周的牆壁中。
“這是……”雲霞瞪大眼睛，“完整的功法？”
星漪眉心星紋閃爍，片刻後她渾身一震。
“萬劫不滅經。”
“完整的？”
“完整的。”
眾人沉默。
萬劫不滅經，傳說中能讓修煉者直達主宰巔峰的功法。他們在萬寶山脈得到的前三層，已經讓無數聖皇瘋狂。而現在，這裡有一卷完整的。
塵葉踏前一步，伸手抓向那捲竹簡。
就在他手指觸到竹簡的瞬間，異變陡生！
石室四周的牆壁突然裂開，無數道黑光從裂縫中射出，化作一道道身影。那些身影有人形，有獸形，有的狀若天魔，有的形似神魔。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聖皇九層的氣息！
“禁制！”星漪驚呼。
塵葉迅速收手，握緊雙劍。
五女同時上前，背靠背圍成一圈。
那些黑光身影沒有立刻攻擊，而是靜靜懸浮在半空中，將他們團團圍住。數量，至少三百道。
“麻煩了。”碧姬握緊光盾。
塵葉沉默。
他感知了一下那些身影的氣息。每一道都是聖皇九層，三百道一起上，就算他有混沌神劍，也撐不過三息。
但奇怪的是，那些身影只是圍著，沒有動手。
彷彿在等甚麼。
塵葉的目光落在石室正中央那捲竹簡上。
竹簡還在緩緩旋轉，金光依然在射向四周的牆壁。
他突然明白了。
“它們在守護這東西。”他說，“只要我們不碰竹簡，它們就不會動手。”
星漪點頭:“但我們是來拿竹簡的。”
塵葉沉默。
他看著那三百道聖皇九層的身影。
看著那捲完整的萬劫不滅經。
看著身後五女。
紫瓔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放下茶盞，他看著五女。
“你們退後。”
五女同時看著他。
紫瓔問:“你要做甚麼？”
塵葉道:“拿竹簡。”
紫瓔搖頭。
“一起。”
塵葉看著她。
“會死。”
紫瓔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三百年來，每一次他說“危險”時，她的回答。
“一起死也行。”
林霜點頭。
星漪點頭。
雲霞點頭。
碧姬點頭。
塵葉看著她們。
看著她們眼中那從不曾動搖的決絕。
他笑了。
“那就一起。”
他轉身，看著那捲竹簡。
深吸一口氣。
伸手。
手指觸到竹簡的瞬間，三百道黑光身影同時動了！
它們化作三百道流光，從四面八方撲向六人！
塵葉握緊雙劍，一劍斬出！
混沌劍光與霜華劍光交織，化作一道黑白相間的光芒，將最先撲來的十道身影攔腰斬斷！
但那十道身影剛消散，又有二十道撲上來！
五女同時出手！
紫瓔燃燒帝星本源，紫色的星光化作一道光幕，將眾人籠罩其中！
林霜一劍斬出，冰藍劍光裹挾著劍心本源，將三道身影凍成冰雕！
星漪雙手結印，三萬六千道星紋化作一張銀色大網，將十幾道身影困在其中！
雲霞引爆所有丹藥，三百道丹光如暴雨般傾瀉，每一道都能斬殺聖皇五層！
碧姬燃燒戰血本源，金色的戰意化作一道光柱，將撲向塵葉的五道身影轟成齏粉！
但身影太多了。
剛斬殺一批，又有新的一批撲上來。
源源不斷。
永無止境。
一刻鐘後。
雲霞的丹藥耗盡。
兩刻鐘後。
碧姬的光盾碎裂。
三刻鐘後。
星漪的星紋只剩三千道。
一個時辰後。
紫瓔的帝星本源徹底燃燒殆盡。
兩個時辰後。
林霜以劍拄地，大口喘息，虎口崩裂，鮮血滴落。
只有塵葉還在戰。
他渾身浴血，身上添了三百道傷。最深的一道從左胸直貫後背，差點刺穿心臟。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手中的雙劍依然在揮舞。
他身後，五女倒在地上。
紫瓔臉色蒼白如紙，氣若游絲。
林霜握劍的手已經抬不起來。
星漪眉心只剩一百道星紋在閃爍。
雲霞昏迷不醒。
碧姬的盾牌徹底消失，三道金色抓痕在她身上亮著，那是她最後的戰血。
塵葉看著她們。
看著這五個陪了他三百年的人。
看著這五個從神界到聖域，從聖域到永恆天境，始終沒有離開過他一步的人。
他的心，第一次如此平靜。
“夠了。”他說。
他轉身，面對著那依然源源不斷湧來的黑光身影。
他握緊雙劍。
左手霜華，右手混沌。
兩柄劍，在他手中輕輕震顫。
他閉上眼。
然後睜開。
一劍斬出。
這一劍，與之前所有劍都不同。
沒有劍光。沒有劍意。沒有劍勢。
只有一道風。
但那風不是之前那種溫柔的風。
是風暴。
是足以席捲一切的風暴。
風暴所過之處，黑光身影如紙糊般消散。
一道。
十道。
百道。
三百道。
所有身影，全部消散。
石室安靜了。
塵葉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
霜華劍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他沉默片刻，將劍收起。
轉身，走向五女。
紫瓔躺在地上，眼睛微微睜著，看著他。
“茶……涼了。”她說。
塵葉蹲下，握著她的手。
“我再去沏。”
紫瓔搖頭。
“不用。”
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團光芒。那光芒化作一盞茶。
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
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紫瓔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第一次為他沏茶時，那縷羞澀的溫柔。
然後她閉上了眼。
塵葉抱著她，一動不動。
許久。
星漪掙扎著爬起來，走到他身邊。
“她沒死。”她說，“只是太累了。”
塵葉低頭，看著懷中的紫瓔。她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氣息雖然微弱，但確實還在。
他鬆了口氣。
然後他抬頭，看著石室正中央那捲竹簡。
金色的竹簡靜靜懸浮，彷彿剛才那三百道身影從未出現過。
他起身，走到竹簡前。
伸手。
這一次，沒有禁制出現。
竹簡落入他手中。
完整的萬劫不滅經。
他翻開竹簡，一頁頁看下去。
第一層，渡肉身劫。
第二層，渡神魂劫。
第三層，渡因果劫。
第四層，渡輪回劫。
第五層，渡時空劫。
第六層，渡混沌劫。
第七層，渡生死劫。
第八層，渡萬劫。
第九層，無劫。
九層圓滿，直達主宰巔峰。
塵葉合上竹簡。
他回頭，看著五女。
紫瓔還在昏迷。
林霜勉強站起來。
星漪扶著牆，臉色蒼白。
雲霞還沒醒。
碧姬盤膝而坐，正在療傷。
他看著她們。
看著這五個陪他走到這裡的人。
他笑了。
“我們又有功法了。”
三日後。
六人離開古殿。
紫瓔已經甦醒，雖然還很虛弱，但至少能走了。雲霞也醒了，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抱怨自己的丹藥全沒了。碧姬的盾牌徹底沒了，但她說不礙事，戰血還在，盾牌可以重新凝練。林霜的虎口癒合了，劍心本源恢復了一些。星漪的星紋恢復到一萬八千道。
小青從塵葉懷裡探出頭，啾啾叫了兩聲。
它在古殿裡睡了兩天，醒來後發現多了好多東西。那捲竹簡，那五個人身上的傷，還有塵葉胸前那道差點刺穿心臟的傷口。
它伸出小舌頭，舔了舔那道傷口。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塵葉低頭看著它。
小青歪著頭。
啾？
塵葉笑了。
“幹得好。”
小青高興地在他懷裡打了個滾。
六人飛出峽谷。
峽谷外，那十幾道氣息還在。
為首那名聖皇九層的男子看到他們，臉色大變。
“怎麼可能？他們活著出來了？”
他身後的人面面相覷。
男子臉色變幻，最終一咬牙。
“撤！”
十幾道身影迅速離去。
塵葉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沒有追。
他看著前方。
永恆天境更深處的方向。
那裡，還有更多的機緣。
更強的敵人。
更高的境界。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小青。
看著身邊的五女。
“走吧。”
六人向北飛去。
身後，禁神淵漸漸遠去。
前方，是未知的天地。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在一起。
下章預告:萬劫不滅經引動天劫，六人渡劫途中遭遇強敵截殺。千鈞一髮之際，小青覺醒新能力。下一章，《天劫降臨萬古空，青鸞覺醒破重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