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
塵葉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荒涼的古戰場。
天空是暗紅色的，懸浮著三輪殘破的太陽，每一輪都缺了一半，彷彿被甚麼恐怖的存在咬碎過。大地龜裂，無數道深淵縱橫交錯，深淵中隱約可見森森白骨。那些白骨有的如山嶽般巨大，有的與人無異，但每一根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生前至少是主宰級別。
遠處，有一座巨大的宮殿，半坍塌狀，靜靜佇立在天地之間。宮殿通體漆黑，以某種不知名的神石鑄成，即便殘破至此，依然散發著鎮壓萬古的氣息。
“這就是天墟秘境？”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塵葉轉頭，發現其他九人也同時出現在這片戰場上。姜月站在不遠處，手握長劍，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其他八人各自站開，彼此之間保持著安全距離。
在這片沒有規則的秘境裡，任何人都是敵人。
“混沌源晶在哪？”有人問。
沒人回答。
因為沒人知道。
十人沉默片刻，然後同時動了。
但不是攻擊彼此，而是向那座黑色宮殿飛去。
在這種地方，盲目廝殺是最蠢的。先找到寶貝，再決定誰拿走。
塵葉落在宮殿門前。
門高千丈，以整塊黑色神石鑄成。門上雕刻著無數古老的圖案——有人在與神戰鬥，有神在與魔戰鬥，有魔在與天地戰鬥。每一幅圖案都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這是……太古神戰？”姜月喃喃道。
塵葉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
甬道兩側，每隔百步就有一具骸骨。那些骸骨保持著死前的姿勢——有的跪著，有的站著，有的相互廝殺在一起。他們手中的武器早已腐朽，但武器旁散落著的東西，卻讓所有人眼睛發亮。
丹藥。
法寶。
功法玉簡。
還有……混沌源晶。
甬道盡頭，一堆混沌源晶堆成小山，至少上百塊。每一塊都拳頭大小，散發著淡淡的混沌光芒。那是能讓聖皇直接突破主宰的至寶，在外界一塊都難求，這裡卻有上百塊。
十人的呼吸都急促了。
但沒有人動。
因為那些骸骨雖然死了，但殘留的威壓依然恐怖。貿然衝上去，可能和它們一樣變成白骨。
“試探一下。”一名聖皇九層的男子開口。
他抬手，一道劍光斬向最近的一具骸骨。
劍光觸及骸骨的瞬間，那骸骨動了。
它站起來，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綠色的火焰。它抬手，一掌拍碎那道劍光，然後看向那男子。
下一秒，它出現在男子面前，一掌拍下。
男子大驚，全力抵擋。
“砰——”
男子倒飛出去，砸穿了宮殿的牆壁，胸口塌陷，鮮血狂噴。他掙扎著爬起來，眼中滿是恐懼。
聖皇九層，被一擊重傷。
那骸骨沒有追擊，只是緩緩退回原位，重新化作一堆白骨。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甬道中，那些骸骨一具具站起來。至少三百具，生前最低都是主宰級別。它們站在甬道兩側，幽綠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動，冷冷地看著這十個闖入者。
氣氛凝固了。
“繞路？”有人提議。
但宮殿只有這一條甬道。
想要拿到那些混沌源晶，必須穿過這條死亡之路。
塵葉沉默片刻。
然後他向前走去。
“你瘋了？”姜月驚呼。
塵葉沒有回頭。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向那些骸骨。
第一具骸骨看著他，沒有動。
第二具，也沒有動。
第三具，還是沒有動。
塵葉走過十具骸骨，所有骸骨都只是看著他，沒有出手。
眾人愣住了。
“為甚麼？”有人問。
塵葉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們。
“因為它們感應到了這個。”
他抬手，掌心浮現出一道混沌印記。那是他融合六道本源後留下的印記，是真正的混沌氣息。
“這裡的骸骨，生前都是混沌一脈的強者。它們死後，殘留的執念只認混沌氣息。”
眾人恍然。
姜月看著他，目光復雜。
“你能帶我們過去？”
塵葉搖頭。
“我只能帶一個人。”
他看著姜月。
“你救過我一次，我還你一次。”
姜月沉默。
然後她走到塵葉身邊。
兩人並肩向前走去。
身後，那八人臉色變幻。有人咬牙，有人憤怒，有人眼中閃過狠厲。
一名男子突然衝出去，想要跟在塵葉身後。
但他剛踏入甬道，兩旁的骸骨同時動了。
十幾只骨手同時拍下。
男子慘叫一聲，化作一團血霧，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剩下七人臉色慘白，再也不敢妄動。
塵葉沒有回頭。
他和姜月穿過三百具骸骨的注視，走到甬道盡頭。
那堆混沌源晶就在眼前。
塵葉伸手，拿起一塊。
源晶入手溫熱，裡面彷彿有液體在流動。他能感覺到，只要煉化這塊源晶，他的修為就能突破到主宰。
但他沒有急著煉化。
他回頭，看著姜月。
“拿吧。”
姜月看著他，沉默片刻，也拿起一塊。
然後她問:“你不怕我拿了之後殺你？”
塵葉看著她。
“你不會。”
姜月愣住。
然後她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萬年來第一次真正被信任。
“你很有意思。”她說，“可惜你有五個女人了。”
塵葉沒有接話。
他只是將源晶收好，然後在源晶堆中翻找起來。
除了源晶，這裡還有其他東西。
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通體漆黑，裡面隱隱有雷電在閃爍。
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正面刻著一個“戰”字，背面刻著無數密密麻麻的小字。
一柄斷劍，劍身只剩半截，但依然散發著讓塵葉心悸的威壓。
一部竹簡，比萬劫不滅經還厚，上面寫著四個古篆:混沌戰典。
塵葉全部收起來。
姜月也挑了幾件，然後看著他。
“現在怎麼辦？”
塵葉看著來時的路。
那三百具骸骨依然站著，眼眶中的幽綠火焰看著他們。
“它們不會傷害混沌氣息的人。”他說，“但我們出去的時候，那七個人肯定在外面等著。”
姜月點頭。
“他們不敢進來，但會在門口堵我們。七對二，我們贏不了。”
塵葉沉默。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混沌源晶。
然後他盤膝坐下。
“煉化。”
姜月愣了愣，然後也盤膝坐下。
兩人同時運轉功法，煉化手中的混沌源晶。
三天後。
塵葉睜開眼。
主宰一層。
他終於突破了。
三百年的苦修，無數次的生死搏殺，六道本源的融合，萬劫不滅經的錘鍊——所有的一切，終於讓他踏入了主宰之境。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那道混沌印記已經變成淡淡的金色，那是主宰的標誌。他能感覺到，現在的自己比三天前強了十倍不止。如果再對上厲無情，一劍足以。
姜月也睜開眼。
主宰一層。
她看著塵葉，目光復雜。
“謝謝你。”她說，“如果不是你，我進不來，也拿不到源晶。”
塵葉搖頭。
“你救過我一次，我還你一次。兩清了。”
姜月沉默。
然後她笑了。
“出去之後，我們就是敵人了。”
塵葉看著她。
“出去再說。”
兩人起身，向來時的路走去。
三百具骸骨依然站著，但這一次，它們動了。
當塵葉走過時，第一具骸骨突然跪了下來。
塵葉愣住。
第二具，也跪了下來。
第三具，第四具……三百具骸骨，全部跪伏在地，眼眶中的幽綠火焰跳動，彷彿在朝拜。
塵葉沉默。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混沌印記。
“它們在拜你。”姜月輕聲道，“因為你是混沌一脈的傳人。它們生前是混沌一脈的戰士，死後也在守護這裡。現在它們認可了你。”
塵葉看著這些骸骨。
看著它們跪伏的身影。
他抬手，一揖到地。
“多謝諸位前輩守護。”
三百具骸骨同時抬頭，眼眶中的幽綠火焰大盛。然後，它們一具具崩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它們的執念，終於完成了。
塵葉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光點飄散。
然後他轉身，向宮殿外走去。
姜月跟在身後。
宮殿外，七人正在等著。
他們看到塵葉和姜月出來，臉色同時變了。
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因為塵葉身上的氣息，比三天前強了十倍不止。
主宰一層。
“你……你突破了？”一名男子結結巴巴地問。
塵葉看著他。
“讓開。”
那男子臉色變幻，最終還是讓開了。
另外六人也紛紛讓開。
七個人，沒有一個敢動手。
主宰和聖皇，雖然只差一層，但那是天壤之別。聖皇九層在主宰面前，和螻蟻沒有區別。
塵葉沒有理會他們。
他只是向秘境出口走去。
身後，姜月跟了幾步，然後停下。
“塵葉。”她喊。
塵葉回頭。
姜月看著他。
“下次見面，我會贏你。”
塵葉沉默片刻。
“下次再說。”
他轉身離去。
秘境出口，光芒閃爍。
塵葉一步踏出，回到天墟城。
傳送陣外，五女正在等著。
紫瓔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十一天了，她每天都會沏一盞新茶，捧在手裡，等著他回來。
看到塵葉出現，她的眼睛亮了。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走過去，接過茶盞，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五女圍上來，看著他。
紫瓔問:“突破了？”
塵葉點頭。
“主宰一層。”
五女同時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三百年來每一次等他回來時的喜悅。
“走吧。”塵葉說。
六人向玄黃府走去。
身後，傳送陣中，姜月走了出來。
她看著塵葉離去的背影，看著那五個圍在他身邊的女子，沉默許久。
然後她也轉身離去。
玄黃府中，周元正在等著。
看到塵葉回來，他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行。”他說，“主宰一層，萬界之中也算一方強者了。”
塵葉看著他。
“多謝這幾日的收留。”
周元擺手:“不必客氣。你們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塵葉沉默。
他看著五女。
紫瓔道:“你去哪，我們去哪。”
林霜點頭。
星漪點頭。
雲霞點頭。
碧姬點頭。
塵葉笑了。
他看著周元。
“永恆天境中，哪裡有機緣？”
周元想了想。
“北方有座山，叫萬劫山。傳說萬劫不滅經就是從那裡流傳出來的。你既然修煉了此經，可以去看看。”
萬劫山。
塵葉眼睛一亮。
完整的萬劫不滅經他已經有了，但修煉需要渡劫。每一劫都需要特殊的天地靈物輔助，否則九死一生。也許萬劫山中，能找到這些靈物。
“多謝。”他說。
周元道:“不過要小心。萬劫山是禁地，無數人進去過，能出來的不足一成。而且山中有一頭主宰級的妖獸鎮守，傳聞是上古神獸後裔。”
主宰級妖獸。
塵葉沉默。
他看著五女。
“怕嗎？”
五女同時搖頭。
紫瓔道:“不怕。”
林霜道:“不怕。”
星漪道:“不怕。”
雲霞道:“不怕。”
碧姬道:“不怕。”
塵葉笑了。
“那就去。”
第二日，六人離開天墟城，向北飛去。
城門口，一道身影靜靜站著。
姜月。
她看著塵葉，看著他身後五女。
“我也去。”她說。
塵葉看著她。
“為甚麼？”
姜月道:“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塵葉沉默。
紫瓔看著他，又看著姜月。
“讓她一起吧。”她說。
塵葉看著她。
紫瓔笑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塵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七人向北飛去。
身後，天墟城漸漸遠去。
前方，是萬劫山。
是更危險的禁地。
更強的敵人。
更高的境界。
但他們不怕。
因為她們在。
紫瓔在，茶就在。
林霜在，劍就在。
星漪在，路就在。
雲霞在，丹就在。
碧姬在，盾就在。
現在，又多了一個姜月。
雖然不知是敵是友，但至少此刻，她與他們同行。
塵葉低頭，看著懷中的小青。
小青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姜月。
啾？
它叫了一聲。
姜月看著這小東西，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太古青鸞？”
塵葉點頭。
姜月沉默。
然後她笑了。
“你身上的好東西還真多。”
塵葉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著前方。
萬劫山，還有三萬裡。
三日後，七人到達萬劫山腳下。
那是一座通體漆黑的山峰，高不知多少萬丈，直插雲霄。山體上佈滿了無數道深深的溝壑，那些溝壑是被雷電劈出來的，是被火焰燒出來的，是被刀劍砍出來的。
萬劫山，名副其實。
山腳下有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兩行字:
萬劫山中萬劫路，一劫一重天。
十死無生九死還，生者證永恆。
塵葉看著那塊石碑。
然後他抬腳，向山上走去。
五女跟在身後。
姜月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七人踏上萬劫山。
身後，石碑上的字，彷彿亮了一下。
下章預告:萬劫山上，第一劫肉身劫降臨。塵葉七人聯手渡劫，卻遭遇山中妖獸偷襲。小青覺醒第三天賦。下一章，《萬劫山中萬劫路，一劫一重天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