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王臺上，光柱通天。
塵葉六人站在第一級臺階前，抬頭仰望那無盡延伸的階梯。九千九百九十九級，每一級都代表一段考驗，一種磨礪，一次對道心的拷問。
星漪眉心三萬六千道星紋同時閃爍，她在推演這條路的盡頭。片刻後，她的臉色微微發白。
“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她輕聲道，“每登上一級，修為都會被壓制一分。到最後百級，我們可能只剩下百分之一的實力。”
眾人沉默。
修為被壓制到百分之一，而面對的考驗卻越來越強。這條路，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艱難。
紫瓔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三百年來，無論面對甚麼，她的茶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放下茶盞，他看著五女。
“怕嗎？”
五女同時搖頭。
紫瓔道：“不怕。”
林霜道：“不怕。”
星漪道：“不怕。”
雲霞道：“不怕。”
碧姬道：“不怕。”
塵葉笑了。
“那就走吧。”
六人踏上第一級臺階。
第一級臺階，考驗的是意志。
踏上臺階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天而降。那壓力直接作用於神魂，試圖將他們壓垮。紫瓔身子一晃，臉色瞬間蒼白。
但她沒有倒下。
她只是咬著牙，死死站著。
塵葉伸手扶住她。他的修為也被壓制了一分，但比紫瓔好得多。
“還行嗎？”
紫瓔點頭。
“行。”
六人繼續向上。
十級。五十級。一百級。
每上一級，壓力便重一分。到第一百級時，紫瓔、雲霞、碧姬三人已是滿頭大汗，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無比。
但她們沒有一個人停下。
因為她們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邁不出下一步。
第一百零一級，考驗變了。
不再是壓力，而是幻象。
塵葉眼前一花，發現自己獨自站在一片虛空之中。四周甚麼都沒有，只有無盡的黑暗。黑暗深處，隱約傳來一道聲音：
“你為何而戰？”
塵葉沉默。
那聲音繼續道：“為那五個女子？為神界？為蒼生？還是為你自己？”
塵葉依然沉默。
“你可知，你若繼續向上，她們可能會死？你若止步於此，她們便可平安。”
塵葉終於開口。
“她們不會讓我止步。”
那聲音沉默。
“她們若死呢？”
塵葉道：“那我便陪她們一起死。”
那聲音徹底沉默。
幻象破碎。
塵葉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臺階上。五女也同時睜眼，顯然都經歷了各自的幻象。
紫瓔看著他，眼眶微紅。
林霜握緊寒魄劍，劍身在微微顫抖。
星漪眉心星紋閃爍不定。
雲霞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
碧姬抱著盾牌，盾面上那三道抓痕亮得刺目。
塵葉沒有問她們看到了甚麼。他只是伸出手。
五女同時將手放在他的掌心。
六人繼續向上。
三百級。五百級。一千級。
每登上一級，他們的修為便被壓制一分。到第一千級時，紫瓔三人的修為已經被壓制到永恆五層左右。林霜被壓制到聖神一層巔峰，星漪被壓制到聖神二層初期。塵葉的修為也被壓制，但依然維持在聖神一層。
考驗越來越難。
不再是幻象，而是真實的戰鬥。
第一千零一級的臺階上，出現了一道身影。那是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面容與塵葉一模一樣。
“我是你的影子。”他道，“戰勝我，才能繼續。”
塵葉看著他。
影子手中，也握著一柄劍。那劍的模樣，與霜華劍一模一樣。
“你的劍道，我全都會。”影子道，“你的弱點，我都知道。你贏不了我。”
塵葉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一劍斬出。
影子同樣一劍斬出。
雙劍相交。
整級臺階劇烈震顫。
塵葉連退三步，虎口崩裂。
影子紋絲不動。
“我說過，你贏不了我。”影子道。
塵葉看著自己崩裂的虎口。然後他笑了。
“你錯了。”他說。
影子皺眉。
“你會的，只是我的劍。”塵葉道，“但你不會她們的劍。”
他身後，五女同時上前。
紫瓔眉心紫金光芒大放，帝星本源化作一道紫色光柱，直直射向影子。
林霜一劍斬出，冰藍劍光裹挾著劍心本源，與紫瓔的攻擊同時落下。
星漪雙手結印，三萬六千道星紋化作一道銀色光網，將影子籠罩其中。
雲霞引爆三千枚永恆級丹藥，三千道丹光如暴雨般傾瀉。
碧姬橫盾於前，盾面上那三道金色抓痕炸開，化作三道金色光柱。
五道攻擊，同時落下。
影子臉色大變。
他想躲，但躲不開。
因為塵葉的劍，已經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六道攻擊，同時命中。
影子崩散，化作漫天光點。
第一千五百級。第兩千級。第兩千五百級。
每五百級，便有一道更強大的影子出現。那些影子不止是塵葉自己的，還有五女各自的影子。
紫瓔面對的是紫微星宮歷代宮主的執念。
林霜面對的是萬劍閣歷代劍神的質疑。
星漪面對的是星靈族先祖的期盼。
雲霞面對的是丹道一途的無盡誘惑。
碧姬面對的是荒古遺族族人的嘲諷。
她們每個人都經歷了無數次戰鬥，無數次瀕臨崩潰，無數次想要放棄。
但她們都堅持下來了。
因為每當她們快要撐不住時，總會有一隻手伸過來。
那隻手來自塵葉。
每當她們快要倒下時，總會有一道身影擋在她們身前。
那道身影來自彼此。
第三千級。第四千級。第五千級。
他們的修為被壓制得越來越低。到第五千級時，紫瓔三人的修為已經被壓制到神君巔峰，林霜被壓制到聖神一層初期，星漪被壓制到聖神一層巔峰，塵葉被壓制到永恆九層。
整整跌了一個大境界。
但沒有人抱怨。
因為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第六千級。第七千級。第八千級。
第八千級時，他們遇到了最可怕的敵人——時間。
臺階上，時間流速變得極快。外界一瞬，臺階上一百年。他們在臺階上走了一刻鐘，卻已經經歷了數萬年的歲月。
數萬年的孤獨。數萬年的等待。數萬年的思念。
紫瓔的頭髮，開始出現銀絲。
林霜的眼角，開始浮現細紋。
星漪的眉心星紋，開始暗淡。
雲霞的丹光，開始減少。
碧姬的盾牌，開始斑駁。
塵葉看著她們。
看著她們一天天老去。
他的心，第一次動搖了。
“停下。”他道。
五女同時看向他。
紫瓔問：“為甚麼？”
塵葉道：“你們在變老。”
紫瓔笑了。那笑意很淺，淺得像三百年前，她第一次為他沏茶時的那縷羞澀。
“老就老唄。”她說，“反正我們在一起。”
林霜點頭。
星漪點頭。
雲霞點頭。
碧姬點頭。
塵葉看著她們。
看著她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情。
他笑了。
“好。”
六人繼續向上。
第九千級。
他們站在這一級臺階上，抬頭仰望最後的九百九十九級。
那九百九十九級臺階，每一級都在發光。光芒之中，隱約可見無數身影在走動。那些都是曾經走到這裡的天驕。
有的倒在了第九千零一級。
有的倒在了第九千五百級。
有的倒在了第九千九百九十八級——只差一步，便能登頂。
塵葉收回目光。
他看著五女。
紫瓔的頭髮已經全白，但她的眼睛依然清澈。
林霜的臉上已經佈滿皺紋，但她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星漪的眉心星紋只剩一萬八千道，但她的意志依然堅定。
雲霞的丹光只剩一千道，但她的丹道依然純粹。
碧姬的盾牌已經斑駁不堪，但盾面上那三道抓痕依然清晰。
他看著她們。
“最後九百九十九級，”他說，“可能會有人倒下。”
五女同時看著他。
紫瓔道：“那又如何？”
林霜道：“倒下就爬起來。”
星漪道：“爬不起來，就一起躺著。”
雲霞道：“躺著也要在一起。”
碧姬道：“反正我不鬆手。”
塵葉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風中的燭火。
但他笑了。
“那就走吧。”
六人踏上第九千零一級臺階。
第九千零一級，修為被壓制到永恆五層。
第九千一百級，永恆三層。
第九千二百級，永恆一層。
第九千三百級，神王巔峰。
第九千四百級，神王八層。
第九千五百級，神王五層。
第九千六百級，神王三層。
第九千七百級，神王一層。
第九千八百級，聖神巔峰。
第九千九百級，聖神八層。
第九千九百五十級，聖神五層。
第九千九百八十級，聖神三層。
第九千九百九十級，聖神二層。
第九千九百九十八級，聖神一層。
只差最後一級。
但紫瓔，走不動了。
她倒在第九千九百九十八級的臺階上，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紫瓔！”雲霞撲過去，將身上最後三枚丹藥塞進她嘴裡。
但丹藥沒有用。
因為紫瓔不是受傷。
她是太累了。
三百年的陪伴，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不離不棄。
她累了。
塵葉跪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涼得像三百年前，她第一次為他沏茶時，那盞茶的溫度。
“紫瓔。”他輕聲喚她。
紫瓔睜開眼，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那從未有過的慌亂。
她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茶水上嫋嫋的熱氣。
“別怕。”她說，“我睡一會兒。”
“不許睡。”塵葉握緊她的手，“還差一級。”
紫瓔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眼睛。
三百年來，無論面對甚麼，這雙眼睛從未慌亂過。
但此刻，他慌了。
為了她。
她笑了。
“好。”她說，“不睡。”
她掙扎著站起來。
一步。兩步。三步。
她邁上了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
然後，她倒下了。
倒在臺階上。
倒在終點。
倒在光芒之中。
光芒籠罩著她。
光芒之中，她的氣息開始回升。
聖神一層。二層。三層。永恆巔峰。神王一層。
她的頭髮，由白轉黑。
她的臉上，皺紋褪去。
她的眼睛，重新變得清澈。
她睜開了眼。
看著站在她身邊的五個人。
塵葉、林霜、星漪、雲霞、碧姬。
他們都站在第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上。
都站在光芒之中。
都看著她。
紫瓔笑了。
那笑意很淺，淺得像三百年來，每一次遞出茶盞時的那縷溫柔。
“茶涼了。”她說。
塵葉看著她。
“我再去沏。”
紫瓔搖頭。
“不用。”
她抬手。
掌心，一團光芒凝聚。
那光芒化作一盞茶。
茶還是熱的。
三百年來，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
一飲而盡。
“好喝。”他說。
神王臺上，一道光柱沖天而起。
那光柱貫穿虛空，直直射入萬界之巔深處。
光柱之中，六道身影並肩而立。
他們的氣息，在這一刻同時攀升。
紫瓔，神王二層。
林霜，神王三層。
星漪，神王四層。
雲霞，神王二層。
碧姬，神王二層。
塵葉，神王五層。
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他們一起走過。
神王之路，他們一起登頂。
神王臺外，那十位神王看著這一幕。
為首的老者輕輕笑了。
“天衍，”他喃喃道，“你輸給他們了。”
下章預告：神王已成，萬界之巔在望。但前方，還有更強大的敵人等著他們——聖皇之路，九死一生。下一章，《聖皇路上九重天，一步一劫證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