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盡。
塵葉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從未見過的世界。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星辰，沒有虛空。只有無盡的光——那光不是陽光，不是星光，不是任何他們認知中的光。它是一種純粹的、溫暖的、包容萬物的存在。光芒之中，隱約可見無數道身影在靜坐、行走、交談。
每一道身影，都散發著比永恆巔峰更強的氣息。
聖神。
——
“這裡……就是聖域？”
星漪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她眉心三萬六千道星紋同時閃爍，但在這片光芒中，那些星紋彷彿失去了往日的銳利，變得柔和如水。
“我的星神之力被壓制了。”她喃喃道。
塵葉回頭看她。
永恆八層的星漪，氣息只剩永恆五層左右。
他看向其他人：紫瓔從永恆五層跌落永恆二層，林霜從永恆七層跌至永恆四層，雲霞與碧姬皆從永恆五層降至永恆二層。而他自己，永恆巔峰被壓制到永恆七層。
——
“聖域的規則，與神界不同。”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光芒中傳來。
眾人轉頭。
一道身影從光中走出。那是一名中年男子，樸素白袍，面容慈祥，眉宇間帶著淡淡的溫和。他站在那裡，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洩，但周圍的光芒卻主動為他讓開一條路。
聖神。而且絕非尋常聖神。
——
“歡迎來到聖域。”他道，“我是這裡的接引者，你們可以叫我‘明’。”
塵葉看著他：“接引者？”
明點頭：“每一個從下界踏入聖域的生靈，都由我接引。”他的目光掠過塵葉身後五女，“六源合一。”他輕聲喃喃，“三萬年來，第一個。”
星漪眉頭微皺：“三萬年來？難道這三萬年無人踏入聖域？”
“有。”明看著她，“但都是單源。雙源極少見，三源從未有過。”他看向塵葉，“六源合一……老夫活了百萬年，只見過一次。”
眾人沉默。
百萬年。只見過一次。那一次，是誰？
——
明似乎看出他們的疑惑，輕輕笑了：“那一位，你們應該聽說過。他叫天衍。”
六人同時一震。
天衍前輩！他來過聖域？
明點頭：“三萬年前，他以五源合一的境界踏入聖域——混沌、帝星、星靈、生命、劍心。只差魔神本源。”他看著塵葉，“你比他，多了一道。”
塵葉沉默片刻，問：“天衍前輩，現在何處？”
明望向光芒深處：“他去了那裡。聖域最深處，混沌本源所在之地。”
混沌本源？那不是他早已融合的本源嗎？
明彷彿看穿他的疑惑：“你以為的混沌本源，只是混沌之氣的凝聚。真正的混沌本源，是聖域的核心，是萬源之源，是通往聖神巔峰的唯一途徑。”他頓了頓，“天衍去尋它，至今未歸。”
眾人再次沉默。未歸——那意味著甚麼？
——
明道：“你們可以在此停留百年。百年後，若想離開，我送你們回神界；若想留下，便去尋找自己的路。”他看向塵葉，“你若有心，可以去尋他。”
塵葉問：“天衍前輩，還活著？”
明搖頭：“不知。混沌本源之地，連我都進不去。只有身負本源之人方可踏入。”他看著塵葉，“你身負六源，或許能行。”
塵葉沉默。
然後他回頭，看著五女。
紫瓔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三百年來，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好喝。”
他放下茶盞，看著五女：“我想去。”
五女同時點頭。
紫瓔道：“一起去。”
林霜道：“一起去。”
星漪道：“一起去。”
雲霞道：“一起去。”
碧姬道：“一起去。”
塵葉笑了：“那就一起去。”
——
明看著他們，看著這六個年輕人眼中毫不掩飾的決絕。他輕輕笑了：“三萬年前，天衍也是這樣。他身後，也跟著五個女子——五個身負本源、願意為他赴死的女子。”他頓了頓，“可惜，她們沒能走到最後。”
眾人沉默。沒能走到最後——那意味著甚麼？
明道：“聖域深處，有一處禁地，名曰‘隕神淵’。那裡沉睡著無數未能走到最後的聖神。天衍的那五位道侶，也在那裡。”他看著塵葉，“你若去尋他，需經過隕神淵。那裡有她們留下的執念。你若心有動搖，便會永遠留在那裡。”
塵葉看著他：“我心不動搖。”
明笑了：“那就去。”
他抬手，一道光芒從掌心射出，在眾人面前凝成一條光路。光路通向聖域深處，通向那未知的混沌本源之地。
“這條路，只能走一次。”他道，“踏上去，便不能回頭。你們確定？”
六人對視一眼，同時踏出一步，踏上光路。
身後，明的身影漸漸淡化。最後一道聲音迴盪在光芒中：
“天衍……你的後人，來找你了。”
——
光路很長。
他們走了三天三夜。沿途，他們看到無數懸浮在光芒中的身影——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只剩下淡淡的輪廓。他們都是未能走到最後的聖神，執念化作永恆的光芒，飄蕩在這條路上。
第三天。
前方出現一道深淵。深淵橫亙在光路盡頭，深不見底。深淵之中，隱約可見無數光芒閃爍，每一道光芒都是一道執念。
隕神淵。
——
塵葉停住。
他看著那片深淵。深淵中有東西在呼喚他——不是混沌本源，而是熟悉的氣息。
五女也感應到了。星漪眉心星紋閃爍：“下面……有人。很多人。”
塵葉點頭：“我下去。”
五女同時上前。紫瓔道：“一起。”
塵葉看著她：“下面危險。”
紫瓔搖頭：“你在，就不危險。”
塵葉沉默。然後他笑了：“好。”
六人縱身一躍，跳入深淵。
——
深淵中是無盡的光芒。那光芒比聖域更加濃郁，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光芒之中，無數道身影靜靜懸浮——有的是完整的聖神遺骸，有的只是殘破的執念。他們漂浮在光芒中，如同沉睡。
六人緩緩下落。沿途，他們看到了無數熟悉的面孔——那些面孔，來自神界九域的古籍記載：焚天域的火神，玄冰域的冰神，雷霆域的雷神，生命域的生命女神，劍域的劍神，星辰域的星神，混沌域的混沌之主，幽冥域的幽冥神主——真正的幽冥神主，不是那個被塵葉斬殺的分身。
還有五道身影，靜靜躺在一起。
那是五名女子。她們的容貌，與紫瓔、星漪、雲霞、碧姬、林霜有七分相似。她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彷彿只是睡著。
天衍的那五位道侶。
——
塵葉停在她們面前。
他看著這五道身影，看著她們臉上那淡淡的笑意。他忽然明白——她們不是沒能走到最後。她們是主動留下的。為了等一個人。等天衍回來。
他閉上眼。三息後，他睜開眼。繼續下落。
——
深淵最深處。
一道身影盤膝而坐。那是一名老者，身穿古樸青衫，腰間懸著一柄無鞘長劍。他的頭髮已經全白，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疲憊。但他睜著眼。
他看著塵葉。看著他身後那五女。看著他們身上那六道本源的氣息。
他笑了。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三萬年的等待，終於等來的那一刻。
“你來了。”他道。
——
塵葉看著他：“天衍前輩。”
天衍點頭：“我等你很久了。”
他起身，走到塵葉面前，看著他手中那柄霜華劍，看著劍格上那朵霜花紋。他伸手，輕輕觸碰那朵花。
“有情劍。”他喃喃道，“她留給你的？”
塵葉知道他說的是誰——紫璇宮主。他點頭：“是。”
天衍笑了。那笑意很暖，暖得像三萬年來第一次真正開心：“她還好嗎？”
塵葉沉默。然後他道：“她等了你三萬年。最後那一刻，她說——告訴他，三萬年前，我等他來接我。他沒來。我不怪他。”
天衍沉默。
然後他笑了。那笑意很淡，淡得像三萬年的等待，終於等來的釋然。
“不怪……”他喃喃道，“她總是這樣。”
他抬頭，看著塵葉：“謝謝你帶這句話來。”
他看向塵葉身後五女，看著紫瓔、林霜、星漪、雲霞、碧姬身上那五道本源的氣息，看著她們與塵葉之間那道若有若無的聯絡。他笑了：“比我當年，走得更好。”
——
他抬手。一團光芒從他掌心射出——只有拳頭大小，通體混沌之色，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有無數道細小的光芒從光芒中逸出，融入周圍的深淵之中。
真正的混沌本源。萬源之源。
“拿去。”他道，“融合它，可破聖神。”
塵葉看著那團光芒。丹田中，六道本源同時開始跳動——它們在渴望，渴望與這道真正的混沌本源融合。
但他沒有立刻接過。他看著天衍：“你呢？”
天衍笑了：“我？我等了三萬年，就是為了把它交給你。”
他回頭，看向深淵上方，看向那五道靜靜懸浮的身影。
“她們在等我。等了很久了。”
他的身影，開始淡化。最後一道聲音迴盪在深淵中：
“去吧。聖神之上，還有路。但那條路，需要你自己走。她們會陪著你。”
光芒散盡。
天衍的身影，徹底消散。與那五道身影，融為一體。
——
塵葉站在原地。
手中，握著那團混沌本源。
他看著深淵上方，看著那五道已經消散的身影。他沉默。
然後他轉身，看著五女。
紫瓔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三百年來，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好喝。”
他放下茶盞，看著掌心那團混沌本源：“融合它。”他道，“一起。”
五女同時點頭。
六人盤膝而坐。六道本源同時燃燒——混沌、帝星、星靈、生命、劍心、魔神——與真正的混沌本源融為一體。
——
深淵之中，一道光芒沖天而起！
那光芒之盛，貫穿隕神淵，貫穿聖域，直直射入混沌之外的未知虛空！
聖域震動！所有聖神同時抬頭！他們看到了那道光芒——那光芒之盛，將聖域永恆的寧靜都打破了一瞬！
——
光芒散盡。
塵葉睜開眼。
聖神一層。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那道六色印記，已化作一道淡淡的混沌印記——那是聖神的印記，也是六源與混沌本源徹底融合的證明。
五女同時睜開眼。
紫瓔，永恆巔峰。
林霜，聖神一層。
星漪，聖神二層。
雲霞，永恆巔峰。
碧姬，永恆巔峰。
六人，同時突破。
——
塵葉起身。
他看著五女。
紫瓔捧著茶盞。茶還是熱的。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
“好喝。”他道。
他放下茶盞，看著深淵上方——那裡，光芒依舊。那裡，還有更長的路。
聖神之上。
“走吧。”他道。
六人轉身，向深淵上方飛去。
——
身後，隕神淵中。
五道已經消散的身影，彷彿輕輕笑了一下。
下章預告：聖神之境初成，聖域深處傳來更古老的召喚。那是比聖神更高的境界——神王之路。塵葉攜五女，踏上新的征程。下一章，《神王之路初開啟，聖域深處有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