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洲，雲閣。
距離那場永恆之巔的決戰，已過去整整一年。
對於凡人，不過四季輪迴；對於修士，更是彈指一揮。但對雲閣中的六人而言，這一年，卻是三百年來最寧靜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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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穿過生命古樹的枝葉，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光影。那古樹又拔高三丈，冠蓋已籠罩整座雲閣，枝葉間流轉的碧光比往昔更為濃郁。
樹下，紫瓔坐在石桌前，捧著那盞茶。
三百年來，她的姿勢從未變過——右手託盞底，左手輕扶盞沿，目光落在嫋嫋升起的熱氣上。
茶，還是溫的。
三百年來，從未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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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漪躺在古樹最高的枝丫上，枕臂望天。眉心三萬六千道星紋已全然隱去，只剩偶爾一縷星光掠過，昭示著她永恆八層的修為。
“今天的雲，”她喃喃道，“比昨天好看。”
雲霞從丹房探出頭：“好看有甚麼用？快來幫忙分丹藥，三千六百瓶，我一個人分到甚麼時候？”
星漪輕輕一笑：“永恆八層分丹藥，會不會太大材小用？”
雲霞瞪她一眼：“你昨天用星神之力推演今日天氣時，怎麼不說大材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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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姬抱著盾牌從後院走出。
盾面上，那三道金色抓痕依然醒目。三百多年了，無論歷經多少戰鬥，無論重鑄多少次盾牌，那三道痕從未褪去。
她走到古樹下，一屁股坐在紫瓔對面：“茶還有嗎？”聲音悶悶的。
紫瓔抬手，一盞熱茶輕輕落在她面前。
碧姬端起來，一飲而盡：“好喝。”
紫瓔微微一笑。三百年來，她聽過無數人說“好喝”。但從從不說假話的碧姬嘴裡說出來，總是格外讓人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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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從修煉室走出。
她握著寒魄劍，劍身上那道與她雙修留下的劍痕，正與她眉心那道冰藍劍痕遙相呼應。
永恆七層。距離星漪，只差一層。
但她不急。因為那個人說過，修煉不是賽跑，是一起走。
她在紫瓔身側坐下，接過遞來的茶，輕啜一口：“他呢？”
紫瓔指了指修煉室：“還在鞏固。畢竟是永恆巔峰。”
眾人沉默。
永恆巔峰——那是太古時期只有造化神主才達到的境界。而那個人，只用了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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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姬抱著盾牌，忽然低聲問：“永恆之上，還有甚麼？”
眾人看向她。
“我聽神皇說過，永恆不是盡頭。上面還有……”她頓了頓，“聖神。”
聖神。那個境界，連古籍都無記載，連神皇都只聞其名。
紫瓔輕輕一笑，伸手拍拍碧姬的頭：“想那麼多幹嘛？他在，就夠了。”
星漪從樹上躍下：“就是。管它甚麼聖神不聖神，咱們一起走，總能走到。”
雲霞從丹房走出來，把六隻儲物戒放在石桌上：“丹藥分好了，三千六百瓶，一人六百。”她在碧姬身邊坐下，柔聲道：“盾上那三道痕，是他留下的吧？”
碧姬點頭：“嗯。”
雲霞道：“那三道痕還在，他就在。”
碧姬低頭，看著盾面上那三道金色抓痕。三百多年了，從未模糊。
她輕輕笑了。那笑意很淺，淺得像春日裡第一朵野花。
“嗯。”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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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煉室的門輕輕開啟。
塵葉走出來。依舊是那襲青衫，依舊是那張平靜如常的臉。但仔細看去，他眉心那道混沌印記，比一年前更深邃了。
永恆巔峰。
他走到石桌前。紫瓔遞過一盞茶：“喝茶。”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好喝。”
他在紫瓔身側坐下。六人圍坐在石桌前，面前各有一盞茶。陽光透過生命古樹的枝葉灑落，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光影。
無人言語，只是靜靜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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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星漪忽然開口：“神皇昨日來過。他說混沌深處有異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召喚。”
塵葉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感應到了。從一年前那一戰結束後，他就隱隱感應到——混沌深處，有甚麼在呼喚他。不是敵意，而是邀請。
紫瓔看著他：“你要去？”
塵葉沉默片刻，然後道：“不是我。”他看著五女，“是我們。”
五女同時笑了。
紫瓔道：“好。”林霜道：“好。”星漪道：“好。”雲霞道：“好。”碧姬道：“好。”
塵葉看著她們——這五個陪了他三百多年的女子。三百年前，她們為他可以毫不猶豫獻出生命；三百年後，她們依然站在他身邊。
他笑了。那笑意很淺，淺得像風中的燭火。
“那就一起去。”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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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雲閣上空，六道身影並肩而立。
紫瓔捧著那盞茶。茶還是溫的，三百年來，從未涼過。
“喝茶。”她輕聲道。
塵葉接過，一飲而盡：“好喝。”
他放下茶盞，望向遠處那道通向混沌深處的裂隙。那是一年前天魔老祖降臨之處。如今，那裡多了一道門——一道混沌色的門，門後是無盡的未知。
“走吧。”他道。
六人踏入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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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雲閣靜靜佇立。
生命古樹無風自動。枝葉間，似有甚麼在輕輕搖曳——像告別，也像祝福。
遠處，神皇站在神皇殿頂，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裂隙，望著那六道消失在混沌中的身影。
他輕輕笑了。
“聖神之路……”他喃喃道，“老夫等不到那一天了。但你們，一定能走到。”
他轉身，向神皇殿深處走去。那裡，有他最後的使命——
守護神界。等他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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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深處。
六人並肩而行。周圍是無盡混沌之氣，比造化神藏中濃郁百倍。但他們的修為已足以無視這些——永恆巔峰、永恆八層、永恆七層、永恆五層，六道氣息將混沌之氣盡數隔絕。
星漪眉心三萬六千道星紋同時閃爍：“前方三萬裡，有一個……巨大的東西。”
塵葉點頭：“走。”
三萬裡，對他們而言不過瞬息。但這一路，他們走了三天。
因為混沌之中有東西在攔路——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存在。有的形如巨獸，身長百萬丈，一口便能吞噬星辰；有的狀若雲霧，飄忽不定，卻能侵蝕一切本源；有的根本無形，只是一團扭曲的光芒，卻能讓永恆巔峰都感到心悸。
三天。三十七波攻擊。
三十七波，全滅。無一能越過六人組成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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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黃昏。
他們終於看到了那道召喚的來源。
那是一扇門——高百萬丈、寬十萬丈，以整塊混沌神石鑄成。門上篆刻著無數古老紋路，比造化神藏上的封印更加複雜深奧。門楣之上，有兩個古篆：
聖門
門後是無盡光芒，將整片混沌照得如同白晝。光芒之中，隱約可見無數身影——每一道，都散發著比永恆巔峰更強的氣息。
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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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葉站在門前。
他回頭，看著五女。紫瓔、林霜、星漪、雲霞、碧姬——五道目光，五顆心。
“怕嗎？”他問。
五女同時搖頭。
紫瓔道：“不怕。”林霜道：“不怕。”星漪道：“不怕。”雲霞道：“不怕。”碧姬道：“不怕。”
塵葉笑了。
“那就進去。”
六人抬手，同時按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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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新的世界。是更高的境界。是聖神之路。
他們踏入光芒之中。
身後，聖門緩緩合攏。混沌重歸寂靜。
但寂靜之中，隱約有一道聲音響起：
“六源合一……終於等到了。”
【下章預告】
聖門之後，是傳說中的聖域。這裡沒有爭鬥殺戮，只有無數聖神靜修。但平靜之下，暗流湧動。因為聖域之中，有一道更古老的召喚，正在等著塵葉。
下一章，《聖域初臨見諸神，混沌本源啟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