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域深處，塵埃落定。
幽冥神主重傷遁走的那一擊，讓整片混沌域都安靜了許久。那些蠢蠢欲動的太古殘念，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兇獸，全部選擇了沉默。
一個天君一層，帶著五個靈君，重創了天君七層的幽冥神主。
這等戰績，足以讓任何存在重新評估這六個新飛昇者的分量。
——
塵葉以劍拄地，大口喘息。
三十七道傷，最深的一道從左肩直貫腰際，深可見骨。那是幽冥神主最後一擊的反噬，若不是五女以本源相護，他此刻已是一具屍體。
但他活著。
五女都活著。
——
紫瓔走過來。
她手中捧著那盞茶。
茶還是熱的。
三百年來，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
塵葉接過。
一飲而盡。
“好喝。”他道。
——
星漪走過來。
她眉心七千二百道星紋緩緩流轉，星神之力正在快速恢復。
“師叔，”她輕聲道。
“幽冥神主雖傷，但未死。”
“他回幽冥域了。”
——
塵葉點頭。
“他會回來的。”
“下一次，不會是一個人。”
——
雲霞將最後一批丹藥分給眾人。
“丹藥還剩三粒。”她道。
“夠撐三日。”
——
碧姬抱著盾牌。
盾面上，又添了三十七道新痕。
但那三道最初的抓痕，依然清晰。
“盾沒碎。”她悶聲道。
——
林霜握住塵葉的手。
寒魄劍上，那道與她雙修留下的劍痕，與他掌心那道混沌劍痕遙相呼應。
“一起。”她道。
——
六人就這樣站著。
在混沌之氣翻湧的虛空中。
在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大戰的戰場中央。
在神界九域的目光注視下。
——
因為此刻，九域都在看著他們。
幽冥神主重傷遁走的訊息，如野火燎原，瞬間傳遍神界。
焚天域、玄冰域、雷霆域、星辰域、生命域、劍域、混沌域、幽冥域——
八域震動。
唯有一域，寂靜如常。
神皇域。
——
神皇域。
神界核心，九域共主的居所。
這裡沒有混沌之氣，沒有星辰光芒，沒有烈焰寒冰。
只有一片永恆的虛無。
虛無之中，懸浮著一座宮殿。
宮殿高萬丈，以整塊混沌星辰鐵鑄成。殿門之上，有三個古篆：
神皇殿
——
殿中。
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穿混沌神袍，頭戴九星冠。面容威嚴，眉宇間帶著俯瞰眾生的淡漠。他坐在那裡，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洩。
但只是坐在那裡，整座神皇殿便在微微震顫。
神皇。
九域共主。
主神之境。
——
他已經沉睡了十萬年。
十萬年來，神界九域各自為政，無人敢打擾他的沉睡。
但此刻，他睜開了眼。
——
他的目光，穿透神皇域，穿透九域屏障，直直落在混沌域深處。
落在那六個年輕人身上。
落在塵葉身上。
落在他劍格上那朵霜花紋上。
落在五女身上。
落在她們眉心那五道本源印記上。
——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聲音不大，卻響徹整座神界：
“五源……”
“終於齊了。”
——
九域震動！
所有天君以上的神，同時跪伏於地！
那是主神的威壓！
那是九域共主的意志！
——
焚天域中，火神後裔匍匐在地。
玄冰域中，冰神傳承者跪伏於冰原之上。
雷霆域中，雷神道場的億萬雷霆同時靜止。
星辰域中，剛剛繼承星神之位的星漪留下的那顆新星，驟然亮起。
生命域中，生命古樹無風自動，枝葉間流轉著前所未有的碧光。
劍域中，無數劍修的劍同時長鳴，如朝拜。
幽冥域中，重傷的幽冥神主臉色慘白，死死咬牙。
混沌域中，塵葉六人同時抬頭。
——
一道金光，從神皇域射來。
那金光落在六人面前，化作一道金色的門扉。
門高三丈，寬一丈，通體以神界最珍貴的“神皇金”鑄成。
門楣之上，有兩個古篆：
召見
——
星漪臉色微變。
“神皇召見。”她輕聲道。
“那是九域共主，主神之境。”
“他若要殺我們，我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
塵葉看著那道金門。
沉默三息。
然後他抬腳。
踏入。
——
五女緊隨其後。
——
金門之後，是神皇殿。
六人站在殿中央。
面前，是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
神皇。
主神。
——
他睜開眼。
看著他們。
看著塵葉。
看著他劍格上那朵霜花紋。
他輕輕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十萬年時光中的一縷塵埃。
“三萬年前，”他開口。
“天衍來找過我。”
——
六人同時一震。
天衍前輩。
三萬年前，他來過神界？
還見過神皇？
——
神皇看著他們的表情。
“他那時已是天君巔峰，距離星君只差一步。”
“他來求我，讓我出手鎮壓幽冥神主。”
“我拒絕了。”
——
塵葉看著他。
“為何？”
——
神皇道：
“因為神界有神界的規矩。”
“九域紛爭，神皇不干涉。”
“誰贏，誰就是域主。”
“這是太古神魔大戰後定下的鐵律。”
——
他頓了頓。
“天衍沒說甚麼。”
“他只是留下一句話。”
——
塵葉道：
“甚麼話？”
——
神皇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睛。
“他說，”神皇緩緩道。
“三萬年後，會有人帶著五源來找我。”
“那個人，會替他完成他沒完成的事。”
——
殿中一靜。
五女同時看向塵葉。
三萬年前，天衍前輩就預言了他的到來？
——
神皇繼續道：
“我當時不信。”
“五源合一，談何容易。”
“混沌、帝星、星靈、生命、劍心——五道本源，每一道都需要天大的機緣才能獲得。”
“何況還要讓五道本源的主人，心甘情願融為一體。”
他頓了頓。
“但現在，我信了。”
——
他看著五女。
看著紫瓔、星漪、雲霞、碧姬、林霜。
看著她們眉心那五道本源印記。
看著她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情。
他輕輕笑了。
“能讓五個女子心甘情願為你獻祭本源。”
“你比天衍，強多了。”
——
塵葉沒有接話。
他只是問：
“前輩召我們來，所為何事？”
——
神皇看著他。
“兩件事。”
“第一，告訴你幽冥神主的真實身份。”
——
他抬手。
一道光芒在殿中浮現。
光芒中，是一幅畫面——
三萬年前，太古神魔大戰。
無數主神級的存在在虛空中廝殺，每一次碰撞都足以毀滅一域。
畫面中央，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與幽冥神主有七分相似，但氣息強了萬倍不止。
主神巔峰。
——
“那是幽冥神主的父親。”神皇道。
“太古魔神，幽泉。”
“當年那場大戰，他死於天衍劍下。”
——
塵葉瞳孔微縮。
天衍前輩，斬殺過主神？
——
神皇看著他的表情。
“天衍當年，也是主神。”
“只是那一戰，他燃盡了本源。”
“斬殺幽泉後，他跌落凡塵，重修仙道。”
他頓了頓。
“然後，他遇到了紫璇。”
——
紫瓔渾身一震。
紫璇宮主。
她的先祖。
天衍前輩的道侶。
——
神皇道：
“後面的故事，你們應該知道了。”
“他本想與紫璇相守一生，但幽冥神主找上門來。”
“那是幽泉之子，雖只有天君修為，卻繼承了幽泉的遺志。”
“他設下圈套，逼得天衍以命封印萬界之門。”
——
他看著塵葉。
“你殺的幽冥道主，不過是幽冥神主的一具分身。”
“真正的幽冥神主，三萬年來一直在等你。”
——
塵葉沉默。
然後他問：
“第二件事呢？”
——
神皇道：
“第二件事——”
“我給你們指一條路。”
“一條通往主神的路。”
——
六人同時看向他。
主神。
那是神界最高的境界。
九域共主，也不過主神之境。
——
神皇抬手。
一幅地圖在殿中浮現。
地圖上，標註著九個光點。
第一個，幽冥域——幽冥神主所在。
第二個，焚天域——火神後裔盤踞。
第三個，玄冰域——冰神傳承之地。
第四個，雷霆域——雷神道場。
第五個，星辰域——星漪已得傳承。
第六個，生命域——碧姬本源所在。
第七個，劍域——林霜劍道歸宿。
第八個，混沌域——塵葉本源之地。
第九個，神皇域——他所在之處。
——
“九域之中，有五域與你們的本源共鳴。”
“星辰、生命、劍、混沌——你們已得其四。”
“還剩一域。”
他看著塵葉。
“幽冥域。”
——
塵葉眉頭微皺。
“幽冥域？”
神皇點頭。
“幽冥域中，藏著幽泉隕落後的魔神本源。”
“那是幽冥神主一直想得到的東西。”
“若能奪得魔神本源，與五源融合——”
他頓了頓。
“你便可突破主神。”
——
殿中一靜。
魔神本源。
那是幽泉死後留下的最後遺物。
幽冥神主等了三萬年的東西。
——
塵葉看著那張地圖。
看著那個標註著幽冥域的光點。
那光點，正在微微閃爍。
如心跳。
如召喚。
如三萬年前，天衍前輩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三萬年後，會有人替我完成。”
——
他收回目光。
看著五女。
紫瓔捧著那盞茶。
茶還是熱的。
三百年來，從未間斷。
“喝茶。”她輕聲道。
——
塵葉接過。
一飲而盡。
“好喝。”他道。
——
星漪走過來。
“師叔，我陪你去。”
——
雲霞道：
“丹藥管夠。”
——
碧姬道：
“盾在。”
——
林霜握住他的手。
“一起。”
——
塵葉看著她們。
看著這五個陪了他三百年的女子。
三百年前，她們為了他，可以毫不猶豫地獻出生命。
三百年後，她們依然站在他身邊。
他看著她們。
“好。”他道。
“一起去幽冥域。”
——
神皇看著他們。
看著這六個年輕人。
看著他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決絕。
他輕輕笑了。
“去吧。”他道。
“三萬年的恩怨，該了結了。”
——
六人轉身。
向殿外走去。
身後，神皇的聲音再次響起：
“幽冥神主，已是星君之境。”
——
六人腳步一頓。
星君。
比天君高一境。
比他們高整整一境。
——
但只是停頓了一瞬。
然後，他們繼續向前走去。
——
金門再次開啟。
門外，是神界九域的虛空。
遠處，那道光柱——幽冥域的方向——正泛著幽冷的光芒。
——
六人踏入虛空。
向幽冥域飛去。
——
身後，神皇殿中。
那道身影，依然盤膝而坐。
他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看著那六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他輕輕笑了。
“天衍，”他喃喃道。
“你選的人，沒選錯。”
——
殿中重歸寂靜。
但神界九域，已經不再平靜。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下章預告：幽冥域，魔神本源沉睡之地。幽冥神主已破星君之境，佈下天羅地網，等待六人自投羅網。域門之前，塵葉持劍而立，五女並肩相隨。星君對天君，相差一境。但這一次，他們不會再讓他逃了。下一章，《幽冥域前決生死，五源融魔破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