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宿海，第七峰。
辰時三刻，一道紫金傳訊符破空而來，直直落入正殿之中。
塵葉伸手接住。
傳訊符通體紫金，符面篆刻著星宿海宗主獨有的星辰印記——那是隻有十萬火急之事才會動用的“宗主令符”。
他神識探入。
三息後，他睜開眼。
林霜從東廂走出，見他神色有異，腳步微頓。
“何事？”
塵葉道：“萬界封印裂痕擴大了。”
——
林霜瞳孔微縮。
蒼瀾秘境寒冰深淵那道裂痕，她曾聽蘇星瑤提及。
封印若破，域外天魔降臨，三界將面臨十萬年來最恐怖的浩劫。
“擴大了多少？”她問。
塵葉道：“傳訊未說詳情。只說三宗會盟，緊急議事。”
他頓了頓。
“星宿海、太虛仙宗、無極宗——三大聖地宗主親赴天洲。”
“各宗需派真傳弟子代表隨行。”
——
林霜看著他。
“你要去？”
塵葉道：“宗主點名。”
林霜沉默。
天洲，十洲中央大陸，三大聖地宗門所在。
距中洲星宿海，橫跨兩洲海域，尋常金仙御劍飛行需三月。
即便走跨洲傳送陣，也需中轉三次，耗時七日。
這一去，不知多久。
她問：“多久？”
塵葉道：“不知。”
林霜又問：“危險嗎？”
塵葉想了想。
“會盟議事，”他道，“不是戰場。”
林霜點頭。
她沒有再問。
只是轉身回房。
——
一炷香後，她走出來。
手中多了一枚冰藍玉符。
那是他給她的那枚。
還剩一千五百靈石。
她將玉符放入他掌心。
“夠我等你回來。”她輕聲道。
——
塵葉低頭，看著掌心那枚玉符。
玉符中，一千五百枚上品靈石整整齊齊碼著。
他給她的。
她還給他。
不是拒絕。
是告訴他——
她在這裡。
等他。
——
他抬眸。
看著她。
她站在晨光中，白衣如雪，青絲如瀑。腰間寒魄劍上那兩道裂紋，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眉間劍心印記，比前幾日又黯淡了些。
但他知道，她在慢慢恢復。
因為每日清晨，她都會與他一同溫養劍靈。
因為每夜子時，她都會坐在他身側，看同一片星空。
因為她的劍，那兩道裂紋旁，多了極淡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
新的劍紋。
那是劍心自愈的痕跡。
他看著她。
“等我回來。”他道。
林霜點頭。
“嗯。”她道。
——
是夜。
星宿海第七峰，演武場。
塵葉盤膝而坐，霜華劍橫置膝前。
林霜坐在他身側。
兩人之間，依然隔著三尺。
但不知何時起，這三尺已不再疏離。
只是恰好。
恰好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恰好能看見對方眼睫在月光下的投影。
恰好——
在需要的時候，伸手便能觸到。
——
林霜忽然開口：
“父親來信了。”
塵葉側首。
林霜從懷中取出另一枚玉簡。
“他說，”她頓了頓，“若你此行平安歸來，他想見見你。”
塵葉看著她。
林霜垂眸。
“他說……”她的聲音更輕，“能讓我笑的人，他願意見一見。”
——
塵葉沉默。
然後他道：
“好。”
林霜抬眸。
塵葉道：
“等我回來，去見你父親。”
——
月光下，她輕輕笑了。
那笑意比之前更明顯了些。
不再是冰雪初融時那一線春水。
而是春日裡，第一朵杏花綻開。
她輕聲道：
“他一定會很喜歡你。”
——
翌日，辰時。
星宿海山門外。
十二道紫金遁光並排而立。
這是星宿海此次赴天洲會盟的使團——
宗主親傳弟子三人，內門真傳弟子七人，執事長老兩人。
塵葉立於七名真傳弟子之中，金仙四層後期。
其餘六人，最低金仙六層初期，最高金仙六層巔峰。
他站在他們中間，如螢火落於皓月之側。
但沒有人再笑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個螢火，從星徑殺出來的。
從論道臺殺出來的。
從星墟殺出來的。
他站在那裡，便沒有人敢輕視。
——
宗主未至。
使團由傳功長老玄真子率領。
蘇星瑤也在其中。
她站在真傳弟子之首，金仙六層巔峰。
她看著塵葉，目光落在他腰側的霜華劍上。
落在那朵霜花紋上。
停留三息。
然後她輕輕笑了。
“她來了？”她問。
塵葉道：“嗯。”
蘇星瑤點頭。
“難怪你這幾日氣色好了許多。”
她頓了頓。
“劍靈也更強了。”
——
塵葉沒有回答。
他只是回頭。
望向第七峰的方向。
峰頂，一道白衣身影靜靜立著。
相隔三十里，他看不清她的面容。
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抬手。
輕觸劍格上那朵霜花紋。
花紋微微發亮。
三十里外，那道白衣身影也抬手。
輕觸自己腰間的寒魄劍。
劍身上那兩道裂紋，微微發亮。
——
“出發。”
玄真子蒼老的聲音響起。
十二道紫金遁光沖天而起！
塵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越來越小的白衣身影。
然後他轉身。
遁光破開雲海，向星峽群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
第七峰頂。
林霜獨自站著。
晨風吹起她的裙角，她伸手輕輕按住。
她沒有動。
只是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紫金遁光。
直到它消失在雲海盡頭。
她低頭。
看著腰間的寒魄劍。
劍身上那兩道裂紋旁，不知何時多了極淡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
一道新的劍紋。
那是她昨夜，以劍心溫養時留下的。
她輕聲道：
“等你回來。”
——
三日後，星峽群島。
跨洲傳送陣前。
十二道遁光落下。
玄真子立於陣臺中央，抬手將三十六枚上品靈石打入陣基。
陣紋逐一亮起。
虛空晶核轟然洞開。
“入陣。”
十一人依次踏入銀色漩渦。
塵葉最後踏入。
踏入之前，他取出那枚星語石。
注入法力。
三息後，對面傳來紫瓔的聲音：
“塵葉道兄？”
她的聲音比往常更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要去天洲了？”
塵葉道：“嗯。”
紫瓔沉默三息。
然後她道：
“茶還溫著。”
“你甚麼時候回來喝？”
——
塵葉握著星語石。
“不知。”他道。
“但會回來。”
他頓了頓。
“一定。”
——
星語石暗下去。
他踏入銀色漩渦。
——
天洲。
十洲中央大陸，面積十倍於蒼瀾洲，靈氣濃度三倍於中洲。
這裡是三大聖地宗門所在——星宿海、太虛仙宗、無極宗的總壇皆在此洲。
也是萬界之門封印之地。
傳送漩渦在虛空中緩緩收攏。
塵葉踏出時，眼前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不是仙山，不是殿宇，不是任何他預想中的聖地氣象。
是一片虛空。
無盡的、灰濛濛的虛空。
虛空中，懸浮著三座巍峨的巨城。
每一座城，都有千里方圓，以星紋石鑄成，懸浮於虛空之中，緩緩自轉。
城與城之間，以三道萬丈長的星橋相連。
星橋之上，隱約可見無數遁光往來穿梭。
三城中央，虛空深處——
有一道門。
一道高萬丈、寬三千丈的門。
門扉漆黑如墨，門框以星辰鐵鑄成，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封印禁制。
禁制中央，有一道極細、極長、極深的裂紋。
裂紋從門頂直貫底部，如利刃斬過的傷痕。
裂紋邊緣，絲絲縷縷的黑霧正緩緩滲出。
——
“那就是萬界之門。”
玄真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塵葉側首。
這位活了一萬兩千年的長老，此刻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三萬年前，老身親眼看著天衍星主以命封印此門。”
“三萬年後，老身又親眼看著它裂開。”
她頓了頓。
“天命如此。”
“人力難違。”
——
塵葉沉默。
他望著那道萬丈巨門，望著門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裂紋。
丹田中，星辰道種的跳動頻率驟然加快！
一萬八千次。
兩萬次。
兩萬三千次！
它感應到了。
那道門中，有與它同源的氣息。
那是天衍星主的氣息。
三萬年前，那位以命封印萬界之門的太古大能，在此留下了最後的本源烙印。
——
“走吧。”
玄真子道。
“三宗會盟，明日辰時，於中城‘天樞殿’舉行。”
“今日先入城休整。”
——
十二道遁光向中央那座巨城飛去。
塵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萬丈巨門。
門上的裂紋，在虛空中泛著詭異的黑光。
他握緊霜華劍。
劍格上那朵霜花紋，微微發燙。
如回應。
如遠方的某個人，正在這一刻與他同時輕觸劍鋒。
——
他轉身。
向巨城飛去。
身後，萬界之門靜靜矗立。
門上的裂紋，又擴大了一絲。
下章預告：三宗會盟，十洲震動。塵葉以星宿海真傳弟子身份與會，卻遭無極宗天驕當眾質疑：“金仙四層後期，也配與我等同列議事？”話音未落，一道灰濛濛的劍意從他腰側長劍上緩緩逸出——那是三萬年前，星宿海初代宗主的“有情劍”。全場死寂。下一章，《有情劍出驚四座，天墟深處秘辛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