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政府辦公樓。
孫連城推開市長辦公室的厚重木門，隨手扯鬆了領帶。
秘書吳亮快步跟了進來，手裡抱著厚厚一沓待批閱的檔案。
“通知市審計局、市財政局和國資委的一把手。”孫連城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十五分鐘後，全部到我這裡報到。”
吳亮應聲轉身去抓座機電話。
“告訴他們，天塌下來也得按時到。”孫連城坐進老闆椅裡，“誰敢找藉口請假，明天直接把辭職報告交到組織部。”
餘樂天卡住了混改的最後一步“公開招投標”。
那就如他所願。
在三家千億級鋼鐵巨頭抵達呂州之前，孫連城必須拿到一份沒有任何造假成分的、乾淨純粹的呂鋼底牌。
只有拿著最真實的資產包，才能在那場關乎國家級能源戰略樞紐建設的驚天博弈中，賣出一個好價錢。
十五分鐘後。
審計局局長、財政局局長、國資委主任，三個人整整齊齊地站在辦公桌前。
常委會上激烈交鋒的風聲，這幫手眼通天的地方實力派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三個人盯著自己的腳尖，誰也沒有先開口。
孫連城沒有給他們任何緩衝的時間，直接從抽屜裡抽出三份連夜起草的行政指令，推到辦公桌邊緣。
“三件事。聽清楚了去辦，不講客觀條件。”
孫連城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桌面上。
“第一，由市財政局出面，直接繞開呂州市和漢東省內部的所有審計機構。”
“去燕京，請國內排名前三的獨立會計師事務所，帶著最專業的重組審計團隊，明天一早準時進駐呂鋼大門。”
“記住要求。我要那種連省裡大領導打招呼都不買賬的硬骨頭團隊。誰給他們遞條子，他們就敢把條子捅到報紙上的那種！”
審計局局長嚥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後背發涼。
“第二件事。”
孫連城轉向財政局長。
“這筆天價的外部審計費用，不走你們財政局常規的審批預算流轉程式。”
“直接從我這個市長的年度預備金賬戶裡劃撥。專款專用，任何單位、任何個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攔和拖延。”
財政局局長伸手碰了碰檔案邊緣，猶如觸電般又縮了回來。
“孫市長。”他聲音有點發飄，“動用市長預備金跨省請外部審計機構入駐，這動靜太大了。”
“這簡直就是把呂州整個體制內的底褲往外翻啊。餘書記那邊要是過問起來……”
孫連城拿起身前的鋼筆。
“市長預備金的財政籤批權，在誰手裡？”
“在……在您手裡。”財政局長額頭見汗。
“那就按規矩辦。”
孫連城擰開筆帽，在三份行政檔案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力透紙背，劃出銳利的聲響。
“從燕京審計團隊踏入呂州地界那一刻起。”
“出了任何簍子，不管省紀委要查，還是省委要問。”
孫連城站起身，將簽發完畢的市長令扔在三人面前，語氣斬釘截鐵。
“我孫連城一個人擔著！”
他俯視著面前這三個掌握著全市經濟命脈的核心官員。
“現在，執行命令。誰敢在執行環節打半點折扣。”
“我就砸了誰的飯碗。”
……
清晨八點。
兩輛不起眼的商務車駛入呂鋼集團大門。
燕京大華會計師事務所的十一名審計員下車，徑直走向行政樓。
沒有接洽，沒有寒暄。
帶隊的合夥人直接向安保出示了蓋有市長私章的特派行政令。
十幾分鍾後，呂鋼財務處的所有保險櫃被貼上封條。
核心賬本與伺服器資料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了物理隔絕與交接。
幾個聞訊趕來的呂鋼幹部，想和他們寒暄。
卻被禮貌但強硬地將他們擋在了門外。
“奉市政府行政指令，即日起呂鋼財務室凍結審計，無關人員請退後。”
冰冷的告知單貼在了玻璃門上。
試圖打探風聲的視線碰了軟釘子，只得灰溜溜地散去。
此時，呂州市長孫連城正坐在辦公室裡，端詳著桌面上的一份傳真件。
吳亮站在辦公桌兩米外，保持著絕對的安靜。
傳真來自北國重工集團。紅色抬頭，由集團常務副總裁韓德明親自簽發。
對方定於兩週後，由韓德明帶隊，率領一個高規格技術與資產評估團抵達呂州進行實地考察。
回函字裡行間用詞考究，但在最末尾的部分，對方加了一句不輕不重的話。
“期待能在考察期間，就貴市此前提及的‘能源裝備一體化’概念做進一步實質性探討。”
孫連城放下紙張。
大魚看見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