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重工這種體量的巨無霸,放著北方大片的成熟重工基地不待,偏偏願意派副總裁南下看一個負債七十億的爛攤子。
絕不是來精準扶貧的。
孫連城再次在心裡重新捋了一遍接下來的計劃安排,然後深吸一口氣。
伸手拉過桌角的紅色保密電話,快速撥通了省委書記沙瑞金的號碼。
電話經過秘書小白,來到了沙瑞金的手上。
“我是沙瑞金。”沉穩、厚重的嗓音從聽筒裡傳出。
孫連城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沙書記,向您彙報個情況。燕京的審計團隊今早已經進場了。另外,北國重工那邊來了回函,兩週後,他們的常務副總裁韓德明會親自帶隊下呂州考察。”
電話那端略微靜默了兩秒。
“北國重工?”沙瑞金問,“韓德明這個人,是甚麼路數?”
“沙書記,這個人是重工領域的併購老手,操盤過好幾起過百億的地方國企兼併案。”孫連城放緩語速,語氣透著謹慎。
“他這次帶隊南下,恐怕不僅僅是衝著呂鋼那幾個停工的高爐來的。”
“說說你的看法。”沙瑞金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
孫連城頓了頓,彙報起自己的推斷。
“前陣子國家能源局派專家來考察馬蘭山氣田,這件事在能源圈子裡已經不算秘密了。”
“韓德明一定是聽到了風聲,看準了氣田未來巨大的裝置採購需求,才對我們丟擲的能源裝備一體化概念感興趣。”
沙瑞金沒有立刻接話。
馬蘭山氣田的確切儲量、開採難度以及最終的經濟價值,目前連省裡都沒有拿到確切的勘測資料。
“連城,這說明他們是來摸底的。”沙瑞金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種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您說得對,所以我打算反客為主。”孫連城答道。
“大華的獨立審計報告出來後,我會直接把呂鋼最真實、最難看的債務結構擺在檯面上。這是我們的誠意底線。”
孫連城繼續說著自己的應對策略。
“至於馬蘭山氣田,在整個談判過程中,我不會對韓德明給出一句口頭承諾,也不籤任何相關協議。”
沙瑞金很快聽明白了孫連城的用意。
“你是想用實打實的工業製造底子留人,用氣田的懸念去吊他的胃口。”
“是的。資訊差就是最好的籌碼。”
“氣田的具體資料外界還不知道。韓德明這種經驗豐富的業內人士,從來不相信別人塞到手裡的底牌。越是拿不到官方的準話,他越會動用自己的人脈去查去猜。”
孫連城目光沉靜,邏輯嚴密。
“只要他認定氣田的價值遠超預期,他就得反過來求著我們拿下呂鋼,以提早佈局未來天文數字的重灌採購訂單。”
電話兩端陷入了安靜。
沙瑞金在審視這份策略的重量。
“你的打法很大膽。”沙瑞金終於開口,“但我只看結果。呂鋼這盤殘局怎麼下活,市裡自己拿主意。”
孫連城握緊了話筒。
“不過,有一條紅線你必須守住。”沙瑞金突然加重了語氣。
“不管你們怎麼跟北國重工談判,過程必須合規。”
“不能為了甩掉七十億的包袱,就違規出讓地方的核心利益。更不能在氣田專案上,給別人開空頭支票。”
這是省委一把手給出的底線,也是不可逾越的政治規矩。
“請沙書記放心。”
孫連城站起身,神色肅然,語氣中充滿敬畏與堅決。
“我絕不會拿漢東的規矩去換政績。我會讓北國重工在規則之內,心甘情願地把資金留下來。”
“那我就在省委,等你的好訊息。”
電話結束通話。